〔9〕太宗见表，谓玄龄子妇高阳公主曰：“此人危惙如此，尚能忧我国家。”后疾增剧，遂凿苑墙开门，累遣中使候问。上又亲临，握手叙别，悲不自胜。皇太子亦就之与之诀。即日授其子遗爱右卫中郎将，遗则中散大夫，使及目前，见其通显。寻薨，年七十。废朝三日，册赠太尉、并州都督，谥曰文昭，给东园秘器，陪葬昭陵。玄龄尝诫诸子以骄奢沉溺，必不可以地望凌人，故集古今圣贤家诫，书于屏风，令各取一具，谓曰：“若能留意，足以保身成名。”又云：“袁家累叶忠节，是吾所尚，汝宜师之。”高宗嗣位，诏配享太宗庙庭。
太宗看到奏表，对房玄龄的儿媳高阳公主说：“这人病危成这样，还能忧虑我的国家。”后来病情加剧，太宗就凿开苑墙开门，多次派遣中使问候。太宗又亲自前往，握着手叙别，悲伤不能自禁。皇太子也去和他诀别。当天就任命他的儿子房遗爱为右卫中郎将，房遗则为中散大夫，让他们在眼前，看到他们显贵。不久房玄龄去世，享年七十岁。太宗停止朝会三天，册赠他为太尉、并州都督，谥号文昭，赐给东园秘器，陪葬昭陵。房玄龄曾告诫儿子们不要骄奢沉溺，绝不能以地位权势欺压人，于是收集古今圣贤的家诫，写在屏风上，让他们各取一具，说：“如果能留意，足以保身成名。”又说：“袁家历代忠节，是我所崇尚的，你们应当效法他们。”高宗即位后，下诏让房玄龄配享太宗庙庭。
〔10〕子遗直嗣，永徽初为礼部尚书、汴州刺史。次子遗爱，尚太宗女高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官至太府卿、散骑常侍。初，主有宠于太宗，故遗爱特承恩遇，与诸主婿礼秩绝异。主既骄恣，谋黜遗直而夺其封爵，永徽中诬告遗直无礼于己。高宗令长孙无忌鞫其事，因得公主与遗爱谋反之状。遗爱伏诛，公主赐自尽，诸子配流岭表。遗直以父功特宥之，除名为庶人。停玄龄配享。
儿子房遗直继承了爵位，在永徽初年担任礼部尚书和汴州刺史。二儿子房遗爱，娶了唐太宗的女儿高阳公主，被授予驸马都尉的官职，一直做到太府卿、散骑常侍。当初，高阳公主很受太宗宠爱，所以房遗爱特别受到恩宠和优待，和其他公主的丈夫相比，待遇和礼仪等级完全不同。公主变得骄横放纵，谋划着要废掉房遗直的爵位，夺取他的封地，于是在永徽年间诬告房遗直对自己无礼。唐高宗让长孙无忌审理这个案子，结果查出了公主和房遗爱谋反的罪证。房遗爱被处死，公主被赐令自杀，他们的几个儿子被流放到岭南。房遗直因为父亲的功劳被特别宽恕，只是被削去官职，贬为平民。同时停止了房玄龄在宗庙中配享的待遇。
〔11〕杜如晦，字克明，京兆杜陵人也。曾祖皎，周赠开府仪同、大将军、遂州刺史。高祖徽，周河内太守。祖果，周温州刺史，入隋，工部尚书、义兴公，《周书》有传。父咤，隋昌州长史。如晦少聪悟，好谈文史。隋大业中以常调预选，吏部侍郎高孝基深所器重，顾谓之曰：“公有应变之才，当为栋梁之用，愿保崇令德。今欲俯就卑职，为须少禄俸耳。”遂补滏阳尉，寻弃官而归。太宗平京城，引为秦王府兵曹参军，俄迁陕州总管府长史。时府中多英俊，被外迁者众，太宗患之。记室房玄龄曰：“府僚去者虽多，盖不足惜。杜如晦聪明识达，王佐才也。若大王守藩端拱，无所用之；必欲经营四方，非此人莫可。”太宗大惊曰：“尔不言，几失此人矣！”遂奏为府属。后从征薛仁杲、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尝参谋帷幄。时军国多事，剖断如流，深为时辈所服。累迁陕东道大行台司勋郎中，封建平县男，食邑三百户。寻以本官兼文学馆学士。天策府建，以为从事中郎，画象于丹青者十有八人，而如晦为冠首，令文学褚亮为之赞曰：“建平文雅，休有烈光。怀忠履义，身立名扬。”其见重如此。隐太子深忌之，谓齐王元吉曰：“秦王府中所可惮者，唯杜如晦与房玄龄耳。”因谮之于高祖，乃与玄龄同被斥逐。后又潜入画策，及事捷，与房玄龄功等，擢拜太子左庶子，俄迁兵部尚书，进封蔡国公，赐实封千三百户。贞观二年628，以本官检校侍中，摄吏部尚书，仍总监东宫兵马事，号为称职。三年629，代长孙无忌为尚书右仆射，仍知选事，与房玄龄共掌朝政。至于台阁规模及典章人物，皆二人所定，甚获当代之誉，谈良相者，至今称房、杜焉。如晦以高孝基有知人之鉴，为其树神道碑以纪其德。其年冬，遇疾，表请解职，许之，禄赐特依旧。太宗深忧其疾，频遣使存问，名医上药，相望于道。四年630，疾笃，令皇太子就第临问，上亲幸其宅，抚之流涕，赐物千段；及其未终，见子拜官，遂超迁其子左千牛构为尚舍奉御。寻薨，年四十六。太宗哭之甚恸，废朝三日，赠司空，徙封莱国公，谥曰成。太宗手诏著作郎虞世南曰：“朕与如晦，君臣义重。不幸奄从物化，追念勋旧，痛悼于怀。卿体吾此意，为制碑文也。”太宗后因食瓜而美，怆然悼之，遂辍食之半，遣使奠于灵座。又尝赐房玄龄黄银带，顾谓玄龄曰：“昔如晦与公同心辅朕，今日所赐，唯独见公。”因泫然流涕。又曰：“朕闻黄银多为鬼神所畏。”命取黄金带遣玄龄亲送于灵所。其后太宗忽梦见如晦若平生，及晓，以告玄龄，言之歔欷，令送御馔以祭焉。明年如晦亡日，太宗复遣尚宫至第慰问其妻子，其国官府佐并不之罢。终始恩遇，未之有焉。子构袭爵，官至慈州刺史，坐弟荷谋逆，徙于岭表而卒。初，荷以功臣子尚城阳公主，赐爵襄阳郡公，授尚乘奉御。贞观中，与太子承乾谋反，坐斩。
杜如晦，字克明，是京兆杜陵人。他的曾祖父杜皎，北周时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遂州刺史。高祖杜徽，北周河内太守。祖父杜果，北周温州刺史，入隋后任工部尚书、义兴公，《周书》中有传。父亲杜咤，隋朝昌州长史。杜如晦小时候聪明，喜好谈论文史。隋朝大业年间，通过常规选拔参选，吏部侍郎高孝基非常器重他，对他说：“你有应变之才，应当成为栋梁之材，希望保持高尚的品德。现在想屈就低职，只是为了少许俸禄罢了。”于是补任滏阳县尉，不久弃官回家。太宗平定京城后，引荐他为秦王府兵曹参军，不久升任陕州总管府长史。当时秦王府中人才很多，被外调的人也不少，太宗很忧虑。记室房玄龄说：“府中僚属离开的虽然多，都不足惜。杜如晦聪明识达，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如果大王安守藩镇，无所作为，就用不上他；如果一定要经营四方，非此人不可。”太宗大惊说：“你不说，我几乎失去这个人了！”于是奏请任命他为府属。后来他跟随太宗征讨薛仁杲、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曾在军中参谋谋划。当时军国事务繁多，他剖析决断如流水，深为同辈所佩服。多次升迁至陕东道大行台司勋郎中，封建平县男，食邑三百户。不久以本官兼任文学馆学士。天策府建立后，他担任从事中郎，被画像于丹青的十八人中，杜如晦名列第一，太宗命文学褚亮为他作赞语说：“建平文雅，休有烈光。怀忠履义，身立名扬。”他被重视到如此程度。隐太子非常忌恨他，对齐王李元吉说：“秦王府中值得忌惮的，只有杜如晦和房玄龄。”于是在高祖面前进谗言，于是他和房玄龄一起被驱逐。后来又暗中入宫策划，等到事情成功后，他与房玄龄功勋相等，被提拔为太子左庶子，不久升任兵部尚书，进封蔡国公，赐实封一千三百户。贞观二年，他以本官检校侍中，代理吏部尚书，仍然总监东宫兵马事务，号称称职。贞观三年，他代替长孙无忌担任尚书右仆射，仍然掌管选拔官吏的事务，与房玄龄共同执掌朝政。至于朝廷的台阁制度、典章文物，都是二人制定的，获得了当代很高的赞誉，谈论良相的人，至今都称房、杜。杜如晦因为高孝基有知人之明，为他树立神道碑以纪念他的德行。这年冬天，他生病了，上表请求辞职，太宗批准了，俸禄赏赐依旧。太宗非常担忧他的病情，多次派使者慰问，名医好药，在路上络绎不绝。贞观四年，病情加重，太宗命皇太子到他的府第问候，太宗亲自到他家，抚摸着他流泪，赏赐物品千段；在他临终前，让他看到儿子被授予官职，于是破格升迁他的儿子左千牛杜构为尚舍奉御。不久去世，年仅四十六岁。太宗哭得非常悲痛，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司空，改封莱国公，谥号成。太宗亲笔诏令著作郎虞世南说：“我与如晦，君臣义重。不幸突然去世，追念功臣旧友，心中悲痛。你体会我的意思，为他撰写碑文。”后来太宗吃瓜觉得甜美，悲伤地悼念他，于是停止吃瓜，将一半派使者祭奠于灵座。又曾赐给房玄龄黄银带，看着房玄龄说：“从前如晦与你同心辅佐我，今天所赐的，只有你一个人得到。”于是流泪。又说：“我听说黄银多为鬼神所畏惧。”命取来黄金带，派房玄龄亲自送到灵所。后来太宗忽然梦见杜如晦像生前一样，天亮后，告诉了房玄龄，说起时抽泣，命送御膳去祭奠。第二年杜如晦忌日，太宗又派尚宫到府第慰问他的妻子儿女，他的封国官府僚属都不撤销。这样的恩遇，从始至终，没有过。儿子杜构继承爵位，官至慈州刺史，因弟弟杜荷谋反被牵连，流放岭表而死。当初，杜荷以功臣之子娶城阳公主，赐爵襄阳郡公，授尚乘奉御。贞观年间，与太子李承乾谋反，被处斩。
〔12〕如晦弟楚客，少随叔父淹没于王世充。淹素与如晦兄弟不睦，谮如晦兄于王行满，王世充杀之，并囚楚客，几至饿死，楚客竟无怨色。洛阳平，淹当死，楚客泣涕请如晦救之。如晦初不从，楚客曰：“叔已杀大兄，今兄又结恨弃叔，一门之内，相杀而尽，岂不痛哉！”因欲自刎。如晦感其言，请于太宗，淹遂蒙恩宥。楚客因隐于嵩山。贞观四年630，召拜给事中，上谓曰：“闻卿山居日久，志意甚高，自非宰相之任，则不能出，何有是理耶？夫涉远者必自迩，升高者必自下，但在官为众所许，无虑官之不大。尔兄虽与我体异，其心犹一，于我国家非无大功。为忆尔兄，意欲见尔。宜识朕意，继尔兄之忠义也。”拜楚客蒲州刺史，甚有能名。后历魏王府长史，拜工部尚书，摄魏王泰府事。楚客知太宗不悦承乾，魏王泰又潜令楚客友朝臣用事者，至有怀金以赂之，因说泰聪明，可为嫡嗣。人或以闻，太宗隐而不言。及衅发，太宗始扬其事，以其兄有佐命功，免死，废于家。寻授处化令，卒。
杜如晦的弟弟杜楚客，年轻时跟随叔父杜淹陷入王世充的势力中。杜淹向来与杜如晦兄弟不和，向王行满进谗言陷害杜如晦的兄长，王世充杀了他，并囚禁了杜楚客，几乎饿死，杜楚客竟没有怨恨之色。洛阳平定后，杜淹当死，杜楚客哭着请求杜如晦救他。杜如晦起初不答应，杜楚客说：“叔父已经杀了大哥，如今兄长你又结下怨恨抛弃叔父，一家之内，互相杀尽，岂不痛心！”于是要自杀。杜如晦被他的话感动，向太宗请求，杜淹于是蒙受恩典被宽恕。杜楚客因此隐居在嵩山。贞观四年，太宗召他入朝任命为给事中，对他说：“听说你隐居山中日久，志气很高，除非宰相的职位，否则就不出来，哪有这样的道理？走远路必须从近处开始，登高必须从低处开始，只要做官被众人认可，不必担心官职不大。你的兄长虽然与我血脉不同，但他的心与我一致，对我国家并非没有大功。因为怀念你兄长，所以想见你。你应当理解我的心意，继承你兄长的忠义。”任命杜楚客为蒲州刺史，很有能干的声誉。后来历任魏王府长史，拜工部尚书，代理魏王李泰府事。杜楚客知道太宗不喜欢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又暗中让杜楚客结交朝中掌权的大臣，甚至有人怀揣金钱贿赂他，因此他劝说李泰聪明，可以立为嫡子。有人将此事报告太宗，太宗隐忍不说。等到事情败露，太宗才公开此事，因杜楚客的兄长有辅佐创业的功劳，免死，废为平民。不久任命为处化县令，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