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李纲(子少植 少植子安仁) 郑善果(从兄元璹) 杨恭仁(子思训思训孙睿交 恭仁从孙执柔 恭仁少弟师道) 皇甫无逸(孙忠) 李大亮(族孙迥秀)
这一章主要介绍李纲(他的儿子李少植,李少植的儿子李安仁)、郑善果(他的堂兄郑元璹)、杨恭仁(他的儿子杨思训,杨思训的孙子杨睿交,杨恭仁的堂孙杨执柔,杨恭仁的小弟弟杨师道)、皇甫无逸(他的孙子皇甫忠)、李大亮(他的族孙李迥秀)等人的事迹。
〔2〕李纲,字文纪,观州蓚人也。祖元则,后魏清河太守。父制,周车骑大将军。纲少慷慨有志节,每以忠义自许。初名瑗,字子玉,读《后汉书·张纲传》,慕而改之。周齐王宪引为参军。宣帝将害宪,召僚属证成其罪,纲誓之以死,终无挠辞。及宪遇害,露车载尸而出,故吏皆散,唯纲抚棺号恸,躬自埋瘗,哭拜而去。
李纲,字文纪,是观州蓚县人。他的祖父李元则,曾任后魏的清河太守。父亲李制,曾任北周的车骑大将军。李纲年轻时慷慨有志向气节,常常以忠义自许。他最初名叫李瑗,字子玉,读了《后汉书·张纲传》后,仰慕张纲的为人,于是改名为李纲。北周齐王宇文宪征召他担任参军。周宣帝打算杀害宇文宪,召集他的僚属来罗织罪名,李纲誓死不从,始终没有屈服的话。等到宇文宪遇害,尸体被用敞篷车拉出来,过去的属官都散去了,只有李纲抚着棺材号啕大哭,亲自埋葬了他,哭拜之后才离去。
〔3〕隋开皇末,为太子洗马。皇太子勇尝以岁首宴宫臣,左庶子唐令则自请奏琵琶,又歌《武媚娘》之曲。纲自勇曰:“令则身任宫卿,职当调护,乃于宴座自比倡优,进淫声,秽视听。事若上闻,令则罪不测,岂不累于殿下?臣请遽正其罪。”勇曰:“我欲为乐耳,君勿多事。”纲趋而出。及勇废黜,文帝召东宫官属切让之,无敢对者。纲对曰:“今日之事,乃陛下之过,非太子罪也。勇器非上品,性是常人,若得贤明之士辅导之,足堪继嗣皇业。方今多士盈朝,当择贤者居其任,奈何以弦歌鹰犬之才侍侧,至令致此?乃陛下训导不足,岂太子之罪耶!”辞气凛然,左右皆为之失色。文帝曰:“令汝在彼,岂非择人?”纲曰:“臣在东宫,非得言者。”帝奇其对,擢拜尚书右丞。时左仆射杨素、苏威当朝用事,纲每固执所见,不与之同,由是二人深恶之。会遣大将军刘方诛讨林邑,杨素言于文帝曰:“林邑多珍宝,自非正人不可委。”因言纲可任,文帝以为行军司马。刘方承素之意,屈辱纲,几至于死。及军还,久不得调。后拜齐王府司马。未几,苏威复令纲诣南海应接林邑,久而不召。纲后自来奏事,威复言纲擅离所职,以之属吏。纲见善卜者,令筮之,遇《鼎》,因谓纲曰:“公易姓之后,方可得志而为卿辅。宜早退;不然,有折足之败也。”寻会赦免,屏居于鄠。
隋朝开皇末年,李纲担任太子洗马。皇太子杨勇曾经在年初设宴款待东宫官员,左庶子唐令则自己主动请求弹奏琵琶,又唱了《武媚娘》这首曲子。李纲对杨勇说:“唐令则身为东宫官长,职责是调教辅佐太子,却在宴席上把自己比作倡优,演奏淫靡之声,玷污视听。这事如果传到皇上那里,唐令则的罪过不可预料,难道不会连累您吗?我请求立即治他的罪。”杨勇说:“我只想找点乐子,你别多管闲事。”李纲快步走出。等到杨勇被废黜太子之位,隋文帝召集东宫官员严厉责备他们,没有人敢回答。李纲回答说:“今天这事,是陛下的过错,不是太子的罪过。杨勇的资质并非上等,本性是普通人,如果得到贤明之士的辅导,足以继承皇业。如今朝廷人才济济,应当选择贤能的人担任太子的辅佐,为什么让那些擅长歌舞、鹰犬游猎之徒侍奉在身边,以至于弄成这样?这是陛下训导不够,哪里是太子的罪过呢!”言辞语气慷慨凛然,旁边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文帝说:“让你在东宫任职,难道不是选对了人吗?”李纲说:“我在东宫,说话并不被采纳。”文帝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奇,提拔他担任尚书右丞。当时左仆射杨素、苏威当权执政,李纲常常坚持自己的见解,不与他们相同,因此两人非常憎恨他。正好遇到派遣大将军刘方征讨林邑,杨素对文帝说:“林邑多产珍宝,若不是正直的人不能委派。”于是说李纲可以胜任,文帝任命李纲为行军司马。刘方秉承杨素的意图,屈辱李纲,几乎把他折磨死。等到军队返回,李纲长期得不到调任。后来任命他为齐王府司马。不久,苏威又命令李纲前往南海接应林邑,很久不召他回来。李纲后来自己回朝奏事,苏威又说他擅自离开职守,把他交给法吏治罪。李纲遇到一个善于占卜的人,让他占卜,得到了《鼎》卦,于是对李纲说:“您改朝换代之后,才能实现志向担任卿相。应当及早退隐;不然,会有折足之败。”不久赶上大赦得以免罪,隐居在鄠县。
〔4〕大业末,贼帅何潘仁以纲为长史。义师至京城,纲来谒见。高祖大悦,授丞相府司录,封新昌县公,专掌选。高祖践祚,拜礼部尚书,兼太子詹事,典选如故。
隋炀帝大业末年,贼帅何潘仁任命李纲为长史。起义军到达京城,李纲前来拜见。唐高祖非常高兴,任命他为丞相府司录,封为新昌县公,专门负责官员选拔事务。高祖登基后,又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兼任太子詹事,仍然掌管选拔官员的工作。
〔5〕先是,巢王元吉授并州总管,于是纵其左右攘夺百姓,宇文歆频谏不纳,乃上表曰:“王在州之日,多出微行,常共窦诞游猎,蹂践谷稼,放纵亲昵,公行攘夺,境内兽畜,取之殆尽。当衢而射,观人避箭以为笑乐。分遣左右,戏为攻战,至相击刺疻伤致死。夜开府门,宣淫他室。百姓怨毒,各怀愤叹。以此守城,安能自保!”元吉竟坐免。又讽父老诣阙请之,寻令复职。时刘武周率五千骑至黄蛇岭,元吉遣车骑将军张达以步卒百人先尝之。达以步卒少,固请不行。元吉强遣之,至则尽没于贼。达愤怒,因引武周攻陷榆次,进逼并州。元吉大惧,绐其司马刘德威曰:“卿以老弱守城,吾以强兵出战。”因夜出兵,携其妻孥,弃军奔还京师,并州遂陷。高祖怒甚,谓纲曰:“元吉幼小,未习时事,故遣窦诞、宇文歆辅之。强兵数万,食支十年,起义兴运之资,一朝而弃。宇文歆首画此计,我当斩之。”纲曰:“赖歆令陛下不失爱子,臣以为有功。”高祖问其故,纲对曰:“罪由窦诞不能规讽,致令军人怨愤。又齐王年少,肆行骄逸放纵,左右侵渔百姓,诞曾无谏止,乃随顺掩藏,以成其衅,此诞之罪。宇文歆论情则疏,向彼又浅,王之过失,悉以闻奏。且父子之际,人所难言,歆言之,岂非忠恳?今欲诛罪,不录其心,臣愚窃以为过。”翌日,高祖召纲入,升御坐谓曰:“今我有公,遂使刑罚不滥。元吉自恶,结怨于人。歆既曾以表闻,诞亦焉能制禁?”
在此之前,巢王李元吉被任命为并州总管,他放纵手下抢夺百姓财物,宇文歆多次劝谏他都不听,于是宇文歆上表说:“大王在并州的时候,经常微服私访,常常和窦诞一起打猎,践踏庄稼,放纵亲信,公然抢夺,境内的野兽家禽几乎被取尽。在大路上射箭,看人躲避箭矢来取乐。分别派手下假装作战,互相攻击,甚至造成受伤和死亡。夜里打开府门,到别人家里奸淫。百姓们怨恨痛心,各自怀着愤慨叹息。用这样的方式来守城,怎么能保全自己呢?”李元吉最终因此被免职。他又暗中指使父老到朝廷请求让他复职,不久又恢复了职务。当时刘武周率领五千骑兵到达黄蛇岭,李元吉派车骑将军张达带领一百步兵先去试探。张达认为步兵太少,坚决请求不去。李元吉强行派他去,结果一到就全军覆没。张达非常愤怒,于是引导刘武周攻陷了榆次,进逼并州。李元吉非常害怕,欺骗他的司马刘德威说:“你带领老弱士兵守城,我带领强兵出战。”于是在夜里出兵,带着妻子儿女,丢下军队逃回京城,并州于是陷落。唐高祖非常生气,对李纲说:“李元吉年纪小,不熟悉时事,所以派窦诞、宇文歆辅佐他。几万强兵,粮食够吃十年,这是起义兴国的资本,一下子全丢了。宇文歆首先策划了这个计谋(指让元吉逃跑),我应当杀了他。”李纲说:“多亏了宇文歆才让陛下没有失去爱子,我认为他有功。”高祖问原因,李纲回答说:“罪过在于窦诞不能规劝讽谏,导致军人怨恨愤怒。再者齐王年纪小,肆意骄奢放纵,手下侵夺百姓,窦诞不曾谏止,反而顺从掩盖,以酿成祸端,这是窦诞的罪过。宇文歆论关系比较疏远,交情又浅,但齐王的过失,他都全部上奏了。而且父子之间的事情,别人难以开口,宇文歆却说了,难道不是忠诚恳切吗?现在要杀他,不考虑他的忠心,我私下认为这是错的。”第二天,高祖召李纲入宫,登上御座对他说:“现在我有你,才使刑罚不滥用。李元吉自己作恶,结怨于人。宇文歆既然已经上表奏闻,窦诞又怎么能制止得住呢?”
〔6〕时高祖拜舞人安叱奴为散骑常侍,纲上疏谏曰:“谨案《周礼》,均工、乐胥不得预于仕伍。虽复才如子野,妙等师襄,皆身终子继,不易其业。故魏武使祢衡击鼓,衡先解朝服,露体而击之,云不敢以先王法服为伶人之衣。虽齐高纬封曹妙达为王,授安马驹为开府,既招物议,大絜彝伦,有国有家者以为殷鉴。方今新定天下,开太平之基。起义功臣,行赏未遍;高才硕学,犹滞草莱。而先令舞胡,致位五品;鸣玉曳组,趋驰廊庙,顾非创业垂统贻厥子孙之道也。”高祖不纳。寻令参详律令。
当时高祖任命舞人安叱奴为散骑常侍,李纲上奏疏劝谏说:“谨按《周礼》记载,普通工匠和乐官都不能混入官员行列。即使才能像师旷那样高超,技艺像师襄那样精妙,也都是终身从业、子孙继承,不改变职业。所以魏武帝曹操让祢衡击鼓,祢衡先脱去朝服,光着身子击鼓,说不敢拿先王规定的礼服当戏子的衣服。虽然北齐后主高纬封曹妙达为王,授予安马驹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但这事招来了非议,大大破坏了伦理纲常,治理国家的人应当以此为殷鉴。如今刚平定天下,开创太平基业。起义的功臣还没有普遍得到赏赐;才能出众、学问渊博的人还滞留在民间。却先让跳舞的胡人做到五品官位,佩戴玉饰、拖着绶带,在朝廷上奔走,这实在不是创业垂统、留给子孙的好榜样啊。”高祖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不久让他参与审定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