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俪宸极者,允归于淑德;谥徽号者,必副于鸿名。当履运而承天,则因心而追往,此先王之明训,圣人之茂典也。伏惟先太后圆精挺质,方祗禀秀。祯符协于四星,典礼敦于万国,得元和之正气,韫霄汉之清英。顾史求箴,道先于壶则;撝谦率礼,教备于中闱。太阴无昃朓之征,丙殿有祝延之庆。尊敬师傅,佩服礼经,勤于蘋藻之荐,罔贵珩璜之饰。徽音允穆,嘉庆聿彰,宪度辅佐之劳,缉熙玄默之化,足以光昭宗祀,作配紫微。岂《驺虞》之风,行于江、汉之域;《葛覃》之咏,起自岐阳之下。爰膺历数,作启圣明,大拯艰难,永清夷夏。虽复文母成周王之业,庆都诞帝尧之圣,异代同符,彼多惭德。昊苍不吊,圣善长违。当圆魄之成,玉英早落;有坤仪之美,象服未加。悲怀于先远之辰,感恸于易名之日。伏以山陵贞兆,良吉有期,虞祔之仪,式资配享。率由故实,敬奉嘉名。谨按《谥法》:“敬慎高明曰章,法度明大曰章,夙兴夜寐曰敬,齐庄中正曰敬。”敢遵先典,仰图懿德,谨上尊谥曰章敬皇后。
与皇帝匹配的人,应当归于淑德;加谥徽号,必须符合伟大的名声。当顺应天命继承大统,就要根据内心追念往昔,这是先王的明训,圣人的大典。我们想先太后圆润的精气禀受天质,端庄的仪态禀承秀丽。吉祥的符瑞与四星相应,典礼教化于万国,得到元和的正气,蕴藏霄汉的清英。回顾史书寻求箴言,道义先于闺范;谦逊遵循礼法,教化完备于后宫。太阴没有缺蚀的征兆,丙殿有祝祷延寿的喜庆。尊敬师傅,佩服礼经,勤于祭祀之礼,不看重玉佩首饰。美好的声誉确实和睦,嘉庆显扬,法度辅佐的功劳,光大玄默的教化,足以光耀宗庙祭祀,配享紫微。岂止《驺虞》之风流行于江汉之地,《葛覃》之咏兴起于岐阳之下。于是承受历数,开启圣明,大力拯救艰难,永远平定华夏。即使文母成就了周王的功业,庆都诞生了帝尧的圣明,不同时代而符节相同,她们也多有惭愧。苍天不怜,圣善长逝。正当圆月成就之时,玉英早早凋落;有坤仪之美,象服未加。悲伤怀念于先远之日,感伤哀恸于易名之时。臣等认为山陵吉兆,良辰吉日有期,虞祭祔庙之礼,应当配享。遵循旧例,敬奉美名。谨按《谥法》:“敬慎高明曰章,法度明大曰章,夙兴夜寐曰敬,齐庄中正曰敬。”谨遵先典,仰图美德,谨上尊谥曰章敬皇后。
〔11〕二年714三月,祔葬建陵。启春明门外旧垄,后容状如生,粉黛如故,而衣皆赭黄色,见者骇异,以为圣子符兆之先。
二年三月,将皇后的灵柩合葬在唐肃宗的建陵。打开春明门外原有的坟茔时,皇后的容貌就像活着的时候一样,脸上的脂粉妆饰也跟原来一样,但衣服都是赭黄色的。看到的人都感到非常惊异,认为这是圣明君主诞生的征兆。
〔12〕后父令珪,宝应初赠太尉;母李氏,赠秦国夫人。叔令瑶,拜太子家令,封冯翊郡公;令瑜,太子右谕德,封济阴郡公。后兄溆,鸿胪少卿,封鄄城县公;澄,太子宾客,濮阳县公;凑,太子詹事,临濮县公;并加开府仪同三司。溆位终金吾大将军,凑位终京兆尹,见《外戚传》。
章敬皇后的父亲吴令珪,宝应初年追赠太尉;母亲李氏,追赠秦国夫人。叔叔吴令瑶,任太子家令,封冯翊郡公;吴令瑜,任太子右谕德,封济阴郡公。皇后的哥哥吴溆,任鸿胪少卿,封鄄城县公;吴澄,任太子宾客,封濮阳县公;吴凑,任太子詹事,封临濮县公;都加开府仪同三司。吴溆最终官至金吾大将军,吴凑最终官至京兆尹,事迹可见于《外戚传》。
〔13〕代宗睿真皇后沈氏,吴兴人,世为冠族。父易直,秘书监。开元末,以良家子选入东宫,赐太子男广平王。天宝元年742,生德宗皇帝。禄山之乱,玄宗幸蜀,诸王、妃、主从幸不及者,多陷于贼,后被拘于东都掖庭。及代宗破贼,收东都,见之,留于宫中,方经略北征,未暇迎归长安。俄而史思明再陷河洛。及朝义败,复收东都,失后所在,莫测存亡。代宗遣使求访,十余年寂无所闻。德宗即位,下诏曰:“王者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则事天莫先于严父,事地莫盛于尊亲。朕恭承天命,以主社稷,执珪璧以事上帝,祖宗克配,园寝永终。而内朝虚位,阙问安之礼,衔悲内恻,忧恋终岁。思欲历舟车之路,以听求音问,而主兹重器,莫匪深哀。是用仰稽旧仪,敬崇大号,举兹礼命,式遵前典。宜令公卿大夫稽度前训,上皇太后尊号。”
代宗的睿真皇后沈氏,是吴兴人,世代为名门大族。父亲沈易直,任秘书监。开元末年,以良家子的身份被选入东宫,赐给太子之子广平王(李豫)。天宝元年,生下了德宗皇帝。安禄山叛乱时,玄宗逃往蜀地,诸王、妃子、公主来不及跟随的,大多陷于叛军,沈后被拘禁在东都洛阳的掖庭。等到代宗击败叛军,收复东都,见到她,留在宫中,当时正筹划北征,没来得及迎回长安。不久史思明再次攻陷洛阳。等到史朝义败亡,又收复东都,沈后却不知去向,无法知道她的生死。代宗派人寻找,十多年毫无音讯。德宗即位后,下诏说:“帝王事父孝顺,所以能事天明;事母孝顺,所以能事地察。所以事天没有比尊奉父亲更重要的,事地没有比尊奉母亲更盛大的。朕恭敬承受天命,主持社稷,执珪璧以事奉上帝,祖宗得以配享,陵寝永远祭祀。然而内朝虚位,缺少问安的礼仪,心中悲伤,忧思终年。想走遍天下之路,以探听消息,但身负国家重任,无不深哀。因此仰考旧礼,敬崇大号,举行此礼命,遵循前典。应当命令公卿大夫考察前训,上皇太后尊号。”
〔14〕建中元年780十一月,遥尊圣母沈氏为皇太后,陈礼于含元殿庭,如正至之仪。上衮冕出自东序门,立于东方,朝臣班于位,册曰:“嗣皇帝臣名言:恩莫重于顾复,礼莫贵于徽号,上以展爱敬之道,下以正《春秋》之义,则祖宗之所禀命,臣子之所尽心,尊尊亲亲,此焉而在。两汉而下,帝王嗣位,崇奉尊称,厥有旧章。永惟丕烈,敢坠前典,臣名谨上尊号曰皇太后。”帝再拜,歔唏不自胜,左右皆泣下。仍以睦王述为奉迎皇太后使,工部尚书乔琳副之,候太后问至,升平公主宜备起居。于是分命使臣,周行天下。明年二月,吉问至,群臣称贺,既而诈妄。自是诈称太后者数四,皆不之罪,终贞元之世无闻焉。
建中元年(公元780年)十一月,唐德宗遥尊自己的生母沈氏为皇太后,在含元殿的庭院里举行典礼,礼仪和正旦、冬至的大典一样。皇帝穿着衮冕从东序门出来,站在东边,朝臣们按班位站好。册文说:“继承皇位的儿子臣某(德宗自称)进言:恩情没有比父母养育之恩更重的,礼仪没有比尊号更尊贵的。对上可以表达爱敬之道,对下可以端正《春秋》大义,这是祖宗所遵循的,也是臣子所尽心奉行的。尊崇尊贵、亲近亲人,就在这里体现。两汉以来,帝王继承皇位,尊奉尊称,都有旧有的典章制度。我永远追念先帝的丰功伟业,怎敢废弃前代的典制?臣某谨上尊号为皇太后。”皇帝拜了两拜,抽泣得控制不住自己,左右的人都流下了眼泪。于是任命睦王李述为奉迎皇太后使,工部尚书乔琳为副使,等待太后的消息,升平公主则负责准备太后日常起居事宜。于是分别派遣使臣,到全国各地寻找。第二年二月,有好的消息传来,群臣都来祝贺,但后来发现是假的。从此以后,有好几次有人冒充太后,皇帝都没有治他们的罪,但整个贞元年间再也没有太后的消息了。
〔15〕德宗敦崇外族,赠太后父易直太师,易直子库部员外郎介福赠太傅,介福子德州刺史士衡赠太保,易直第二子秘书少监震赠太尉;时沈氏封赠拜爵者百余人。贞元七年791,诏外曾祖隋陕令沈琳赠司徒,追封徐国公,与外祖赠太师易直等立五庙,以琳为始,缘祠庙所须,官给。后无近属,惟族子房为近,德宗用为金吾将军,主沈氏之祀。
德宗尊崇外戚,追赠太后父亲沈易直为太师,沈易直的儿子库部员外郎沈介福追赠太傅,沈介福的儿子德州刺史沈士衡追赠太保,沈易直的第二个儿子秘书少监沈震追赠太尉;当时沈氏家族受封赠官爵的有一百多人。贞元七年,下诏追赠外曾祖父隋朝陕县令沈琳为司徒,追封徐国公,与外祖父赠太师沈易直等人建立五庙,以沈琳为始祖,祠庙所需费用由官府供给。沈后没有近亲,只有族子沈房比较亲近,德宗任用他为金吾将军,主持沈氏的祭祀。
〔16〕宪宗即位之年九月,礼仪使奏:“太后沈氏厌代登真,于今二十七载,大行皇帝至孝惟深,哀思罔极。建中之初,已发明诏,舟车所至,靡不周遍,岁月滋深,迎访理绝。按晋庾蔚之议,寻求三年之后,又俟中寿而服之。今参详礼例,伏请以大行皇帝启攒宫日,百官举哀于肃章门内之正殿,先令有司造袆衣一副,发哀日令内官以袆衣置于幄。自后宫人朝夕上食,先启告元陵,次告天地宗庙、昭德皇后庙。太皇太后谥册,造神主,择日祔于代宗庙。其袆衣备法驾奉迎于元陵祠,复置于代宗皇帝衮衣之右。便以发哀日为国忌。”诏如奏。其年十一月,册谥曰睿真皇后,奉神主祔于代宗之室。
宪宗即位那年九月,礼仪使上奏说:“太后沈氏去世成仙,至今已经二十七年,大行皇帝(德宗)至孝情深,哀思无限。建中初年,已经颁发诏书,车船所能到达的地方,无不遍寻,岁月久远,迎访已经无望。按晋代庾蔚之的议论,寻找三年之后,又等到中寿之年而服丧。现在参详礼例,请在启攒宫之日,百官在肃章门内的正殿举行哀悼,先令有关部门制作一套袆衣,发哀当天让内官把袆衣放在幄帐中。从今以后,宫人早晚供奉食物,先告祭元陵,然后告祭天地宗庙、昭德皇后庙。为太皇太后拟定谥册,制作神主,择日祔祀于代宗庙。那套袆衣备用法驾奉迎到元陵祠,再放置在代宗皇帝衮衣的右边。就以发哀那天作为国忌日。”宪宗下诏同意。当年十一月,册谥为睿真皇后,奉神主祔祀于代宗庙室。
〔17〕代宗崔妃,博陵安平人。父峋,秘书少监。母杨氏,韩国夫人。天宝中,杨贵妃宠幸,即妃之姨母也。时韩国、虢国之宠,冠于戚里。时代宗为广平王,故玄宗选韩国之女,嫔于广平邸,礼仪甚盛。生召王偲。初,妃挟母氏之势,性颇妒悍,及西京陷贼,母党皆诛,妃从王至灵武,恩顾渐薄,达京而薨。
代宗的崔妃,是博陵安平人。父亲崔峋,任秘书少监。母亲杨氏,是韩国夫人。天宝年间,杨贵妃受宠,她就是崔妃的姨母。当时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的恩宠,在皇亲国戚中首屈一指。当时代宗还是广平王,所以玄宗选了韩国夫人的女儿,嫁给广平王,礼仪非常盛大。生了召王李偲。起初,崔妃仗着母亲家族的势力,性情颇为嫉妒凶悍,等到西京长安被叛军攻陷,母亲家族都被诛杀,崔妃跟随广平王到灵武,恩宠渐渐淡薄,回到长安后就去世了。
〔18〕代宗贞懿皇后独孤氏,父颖,左威卫录事参军,以后贵,赠工部尚书。后以美丽入宫,嬖幸专房,故长秋虚位,诸姬罕所进御。后始册为贵妃,生韩王迥、华阳公主。华阳聪悟过人,能候上颜色,发言必随喜愠。上之所赏,则因而美之;上之所恶,则曲以全之,由是钟爱特异。大历九年774,公主薨,上嗟悼过深,数日不视朝。宰臣等因中使吴承倩附奏,言修短常理,以社稷之重,宜节哀视事。初,公主疾,上令宗师道教,名曰琼华真人。及疾亟,上亲自临视,属纩之际,啮伤上指,其爱念如此。上既未听朝,宰臣等谏曰:“公主夙成神悟,仁眷特钟,尝祷必亲,已承减膳,幽明遽间,倍轸慈衷。臣等微诚,无由感达。伏惟陛下守累圣之公器,御群生之重畜,夷百战之艰患,抚四海之伤残。虏候为虞,戎师近警,一言万务,裁成圣心,得失谬于毫厘,安危存于晷刻。伏虑顾怀犹切,神志未和,众情以之不宁,臣子以之兢悸。伏愿抑周丧之私痛,均品物于至公,下慰黔黎,上安宗社。”上始听朝。
代宗的贞懿皇后独孤氏,父亲独孤颖,任左威卫录事参军,因为女儿显贵,追赠工部尚书。独孤后因美貌入宫,专宠后宫,所以皇后之位空缺,其他姬妾很少被召幸。独孤后最初被册封为贵妃,生了韩王李迥、华阳公主。华阳公主聪慧过人,能看皇上的脸色,说话必定随着皇上的喜怒。皇上喜欢的,她就跟着赞美;皇上厌恶的,她就委婉地保全,由此特别受宠爱。大历九年,公主去世,皇上哀伤过度,好几天不上朝。宰相等人通过宦官吴承倩附奏,说寿命长短是常理,以社稷为重,应当节哀理事。当初公主生病,皇上命她师从道教,赐名琼华真人。等到病危,皇上亲自探视,临死时,公主咬伤了皇上的手指,她的爱念如此之深。皇上已经不上朝,宰相等人进谏说:“公主早慧,仁爱眷顾特别深厚,皇上曾亲自祈祷,已经减膳,幽明永隔,更增悲痛。臣等一片诚心,无法感通。陛下守历代圣君之公器,治理万民,平定百战之艰难,抚慰四海之伤残。敌情可忧,戎师近警,一言万务,皆由圣心决断,得失毫厘之差,安危顷刻之间。臣等担心陛下顾念太深,神志不和,众人因此不安,臣子因此恐惧。愿陛下抑制丧女之私痛,公正对待万物,下慰百姓,上安宗庙社稷。”皇上才开始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