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白雪》，周曲也。《平调》《清调》《瑟调》，皆周房中曲之遗声也。汉世谓之三调。《公莫舞》，晋、宋谓之巾舞。其说云：“汉高祖与项籍会于鸿门，项庄剑舞，将杀高祖。项伯亦舞，以袖隔之，且云公莫害沛公也。汉人德之，故舞用巾，以象项伯衣袖之遗式也。《巴渝》，汉高帝所作也。帝自蜀汉伐楚，以版盾蛮为前锋，其人勇而善斗，好为歌舞，高帝观之曰：“武王伐纣歌也。”使工习之，号曰《巴渝》。渝，美也。亦云巴有渝水，故名之。魏、晋改其名，梁复号《巴渝》，隋文废之。《明君》，汉元帝时，匈奴单于入朝，诏王嫱配之，即昭君也。及将去，入辞。光彩射人，耸动左右，天子悔焉。汉人怜其远嫁，为作此歌。晋石崇妓绿珠善舞，以此曲教之，而自制新歌曰：“我本汉家子，将适单于庭，昔为匣中玉，今为粪土英。”晋文王讳昭，故晋人谓之《明君》。此中朝旧曲，今为吴声，盖吴人传受讹变使然。《凤将雏》，汉世旧歌曲也。《明之君》，本汉世《鞞舞曲》也。梁武时，改其辞以歌君德。《铎舞》，汉曲也。《白鸠》，吴朝《拂舞曲》也。杨泓《拂舞序》曰：“自到江南，见《白符舞》，或言《白凫鸠》，云有此来数十年。察其辞旨，乃是吴人患孙皓虐政，思属晋也。”隋牛弘请以鞞、铎、巾、拂等舞陈之殿庭。帝从之，而去其所持巾拂等。《白纻》，沈约云：本吴地所出，疑是吴舞也。梁帝又令约改其辞。其《四时白纻》之歌，约集所载是也。今中原有《白纻曲》，辞旨与此全殊。《子夜》，晋曲也。晋有女子夜造此声，声过哀苦，晋日常有鬼歌之。《前溪》，晋车骑将军沈珫所制。《阿子》及《欢闻》，晋穆帝升平初。歌毕，辄呼“阿子汝闻否”，后人演其声以为此曲。《团扇》，晋中书令王珉与嫂婢有情，爱好甚笃。嫂捶挞婢过苦，婢素善歌，而珉好捉白团扇，故云：“团扇复团扇，持许自遮面。憔悴无复理，羞与郎相见。”《懊憹》，晋隆安初民间讹谣之曲。歌云：“春草可揽结，女儿可揽撷。”齐太祖常谓之《中朝歌》。《长史变》，晋司徒左长史王廞临败所制。《督护》，晋、宋间曲也。彭城内史徐达之为鲁轨所杀。徐，宋高祖长婿也。使府内直督护丁旿殡敛之。其妻呼旿至阁下，自问敛达之事，每问辄叹息曰：“丁督护！”其声哀切，后人因其声广其曲焉。今歌是宋孝武帝所制，云：“督护上征去，侬亦恶闻许。愿作石尤风，四面断行旅。”《读曲》，宋人为彭城王义康所制也，有死罪之辞。《乌夜啼》，宋临川王义庆所作也。元嘉十七年440，徙彭城王义康于豫章。义庆时为江州，至镇，相见而哭，为帝所怪，征还宅，大惧。妓妾夜闻乌啼声，扣斋阁云：“明日应有赦。”其年更为南兖州刺史，作此歌。故其和云：“笼窗窗不开，乌夜啼，夜夜望郎来。”今所传歌似非义庆本旨。辞曰：“歌舞诸少年，娉婷无种迹。菖蒲花可怜，闻名不相识。”《石城》，宋臧质所作也。石城在竟陵。质尝为竟陵郡，于城上眺瞩，见群少年歌谣通畅，因作此曲。歌云：“生长石城下，开门对城楼。城中美年少，出入见依投。”《莫愁乐》，出于《石城乐》。石城有女子名莫愁，善歌谣。《石城乐》和中复有“莫愁”声，故歌云：“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襄阳乐》，宋随王诞之所作也。诞始为襄阳郡，元嘉二十六年449，仍为雍州，夜闻诸女歌谣，因作之。故歌和云“襄阳来夜乐。”其歌曰：“朝发襄阳来，暮至大堤宿。大堤诸女儿，花艳惊郎目。”裴子野《宋略》称：“晋安侯刘道彦为雍州刺史，有惠化，百姓歌之，号《襄阳乐》。”其辞旨非也。《栖乌夜飞》，沈攸之元徽五年所作也。攸之未败之前，思归京师，故歌和云：“日落西山还去来！”《估客乐》，齐武帝之制也。布衣时常游樊、邓，追忆往事而作。歌曰：“昔经樊、邓役，阻潮梅根渚。感忆追往事，意满情不叙。”使太乐令刘瑶教习，百日无成。或启释宝月善音律，帝使宝月奏之，便就。敕歌者常重为感忆之声。梁改其名为《商旅行》。《杨伴》，本童谣歌也。齐隆昌时，女巫之子曰杨旻，旻随母入内，及长，为后所宠。童谣云：“杨婆儿，共戏来。”而歌语讹，遂成杨伴儿。歌云：“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骁壶》，疑是投壶乐也。投壶者谓壶中跃矢为骁壶，今谓之骁壶者是也。《常林欢》，疑是宋、梁间曲。宋、梁世，荆、雍为南方重镇，皆皇子为之牧，江左辞咏，莫不称之，以为乐土，故随王作《襄阳》之歌，齐武帝追忆樊、邓。梁简文乐府歌云：“分手桃林岸，送别岘山头。若欲寄音信，汉水向东流。”又曰：“宜城投音豆酒今行熟，停鞍系马暂栖宿。”桃林在汉水上，宜城在荆州北。荆州有长林县。江南谓情人为欢。“常”“长”声相近，盖乐人误谓“长”为“常”。《三洲》，商人歌也。商人数行巴陵三江之间，因作此歌。《采桑》，因《三洲曲》而生此声也。《春江花月夜》《玉树后庭花》《堂堂》，并陈后主所作。叔宝常与宫中女学士及朝臣相和为诗，太乐令何胥又善于文咏，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此曲。《泛龙舟》，隋炀帝江都宫作。余五曲，不知谁所作也。其辞类皆浅俗，而绵世不易。惜其古曲，是以备论之。其他集录所不见，亦阙而不载。
《白雪》是周代的乐曲。《平调》《清调》《瑟调》都是周代房中曲流传下来的声音，汉代称为三调。《公莫舞》在晋代和宋代被称为巾舞。传说汉高祖与项羽在鸿门宴上，项庄舞剑想杀高祖，项伯也起舞，用袖子隔开项庄，并且说“公莫害沛公”。汉人感激项伯，所以跳舞时用巾帕，模仿项伯衣袖的样子。《巴渝》是汉高祖创作的。高祖从蜀汉攻打楚地，用板盾蛮作为前锋，这些人勇猛善战，喜欢歌舞，高祖看了说：“这是武王伐纣时的歌啊。”让乐工学习，命名为《巴渝》。“渝”是美好的意思，也有人说巴地有渝水，所以得名。魏晋改了名，梁朝又恢复《巴渝》，隋文帝废止了它。《明君》是汉元帝时，匈奴单于来朝见，皇帝下诏让王嫱（即王昭君）嫁给他。临行前来辞别，光彩照人，惊动左右，天子后悔了。汉人同情她远嫁，作了这首歌。晋代石崇的妓女绿珠擅长跳舞，用此曲教她，并自制新歌：“我本汉家子，将适单于庭，昔为匣中玉，今为粪土英。”晋文王司马昭避讳“昭”字，所以晋人称之为《明君》。这是中原旧曲，现在成了吴地声调，大概是吴人传唱时讹变所致。《凤将雏》是汉代旧曲。《明之君》本来是汉代的《鞞舞曲》。梁武帝时改了歌词来歌颂君主德行。《铎舞》是汉代曲子。《白鸠》是吴朝的《拂舞曲》。杨泓《拂舞序》说：“到了江南，见到《白符舞》，有人说叫《白凫鸠》，说存在几十年了。考察其歌词意旨，是吴人厌恶孙皓的暴政，想归附晋朝。”隋代牛弘请求把鞞、铎、巾、拂等舞在殿廷上表演，皇帝同意了，但去掉了舞者手中拿的巾帕和拂尘等。《白纻》，沈约说：本来是吴地出产的，怀疑是吴地的舞蹈。梁武帝又让沈约改歌词。其《四时白纻》之歌，沈约文集里记载的就是。现在中原有《白纻曲》，歌词意旨与此完全不同。《子夜》是晋代曲子。晋代有个女子在夜里创作了这个曲调，声音过于哀苦，晋代时经常有鬼唱这首歌。《前溪》是晋代车骑将军沈珫创作的。《阿子》和《欢闻》是晋穆帝升平初年创作的。唱完后，总是喊“阿子你听见了吗”，后人根据这个声音演变成此曲。《团扇》是晋代中书令王珉与嫂子的婢女有情，爱得很深。嫂子捶打婢女太狠，婢女一向擅长唱歌，而王珉喜欢拿白团扇，所以唱道：“团扇复团扇，持许自遮面。憔悴无复理，羞与郎相见。”《懊憹》是晋隆安初年民间流传的谣曲，歌词说：“春草可揽结，女儿可揽撷。”齐太祖常称它为《中朝歌》。《长史变》是晋代司徒左长史王廞在临败时创作的。《督护》是晋宋之间的曲子。彭城内史徐达之被鲁轨杀害。徐达之是宋高祖的大女婿。高祖派府内直督护丁旿为他殡殓。徐达之的妻子叫丁旿到阁楼下，亲自询问殡殓的事情，每问一句就叹息说：“丁督护！”声音哀痛，后人根据这个声音扩展成曲子。现在的歌是宋孝武帝创作的，歌词说：“督护上征去，侬亦恶闻许。愿作石尤风，四面断行旅。”《读曲》是宋人为彭城王刘义康创作的，里面有死罪的言辞。《乌夜啼》是宋临川王刘义庆所作。元嘉十七年，彭城王刘义康被贬到豫章。刘义庆当时任江州刺史，到任所相见哭泣，被皇帝怪罪，被召回京城，非常恐惧。妓妾夜里听到乌鸦叫声，敲着斋阁说：“明天应该有赦免。”那年改任南兖州刺史，作了这首歌。所以它的和声说：“笼窗窗不开，乌夜啼，夜夜望郎来。”现在流传的歌似乎不是刘义庆的本意。歌词说：“歌舞诸少年，娉婷无种迹。菖蒲花可怜，闻名不相识。”《石城》是宋代臧质所作。石城在竟陵。臧质曾任竟陵郡守，在城上眺望，看到一群少年歌谣流畅，因而作了此曲。歌词说：“生长石城下，开门对城楼。城中美年少，出入见依投。”《莫愁乐》出自《石城乐》。石城有个女子名叫莫愁，擅长唱歌。《石城乐》的和声中又有“莫愁”的声音，所以歌词说：“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襄阳乐》是宋代随王刘诞所作。刘诞开始任襄阳郡守，元嘉二十六年，转任雍州，夜里听到女子歌谣，因而作了这首歌。所以歌和声说“襄阳来夜乐”。其歌词说：“朝发襄阳来，暮至大堤宿。大堤诸女儿，花艳惊郎目。”裴子野《宋略》说：“晋安侯刘道彦任雍州刺史，有惠政教化，百姓歌颂他，称为《襄阳乐》。”这说法不对。《栖乌夜飞》是沈攸之在元徽五年所作。沈攸之未败之前，想回京城，所以歌和声说：“日落西山还去来！”《估客乐》是齐武帝的创作。他当平民时经常游历樊城、邓县，追忆往事而作。歌词说：“昔经樊、邓役，阻潮梅根渚。感忆追往事，意满情不叙。”让太乐令刘瑶教习，一百天没成功。有人推荐释宝月精通音律，皇帝让宝月演奏，一下子就完成了。下令歌手经常用感怀追忆的声音来唱。梁朝改其名为《商旅行》。《杨伴》本来是童谣。齐隆昌时，女巫的儿子叫杨旻，杨旻跟着母亲进入宫中，长大后受到皇后宠爱。童谣说：“杨婆儿，共戏来。”但歌谣语音讹误，就成了杨伴儿。歌词说：“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骁壶》怀疑是投壶的乐曲。投壶的人把壶中跳出的箭叫骁壶，现在说的骁壶就是它。《常林欢》怀疑是宋梁之间的曲子。宋梁时期，荆州、雍州是南方重镇，都由皇子担任刺史，江南地区的歌咏没有不称赞的，认为那里是乐土，所以随王作了《襄阳》之歌，齐武帝追忆樊邓。梁简文帝乐府歌说：“分手桃林岸，送别岘山头。若欲寄音信，汉水向东流。”又说：“宜城投音豆酒今行熟，停鞍系马暂栖宿。”桃林在汉水边上，宜城在荆州北面。荆州有长林县。江南人称情人为“欢”。“常”和“长”声音相近，大概是乐工错误地把“长”说成“常”。《三洲》是商人的歌。商人多次往来于巴陵三江之间，因而作了这首歌。《采桑》是根据《三洲曲》产生的声音。《春江花月夜》《玉树后庭花》《堂堂》都是陈后主所作。陈叔宝经常与宫中女学士和朝臣互相唱和作诗，太乐令何胥又善于文咏，选取其中特别艳丽的用来创作这些曲调。《泛龙舟》是隋炀帝在江都宫所作。其余五曲，不知道是谁作的。它们的歌词都比较浅俗，但流传很久不变。可惜这些古曲，所以详细论述。其他集录中没有记载的，也缺而不载。
〔6〕当江南之时，《巾舞》《白纻》《巴渝》等衣服各异。梁以前舞人并二八，梁舞省之，咸用八人而已。令工人平巾帻，绯袴褶。舞四人，碧轻纱衣，裙襦大袖，画云凤之状。漆鬟髻，饰以金铜杂花，状如雀钗；锦履。舞容闲婉，曲有姿态。沈约《宋书》志江左诸曲哇淫，至今其声调犹然。观其政已乱，其俗已淫，既怨且思矣。而从容雅缓，犹有古士君子之遗风。他乐则莫与为比。乐用钟一架，磬一架，琴一，三弦琴一，击琴一，瑟一，秦琵琶一，卧箜篌一，筑一，筝一，节鼓一，笙二，笛二，箫二，篪二，叶二，歌二。
在江南时期，《巾舞》《白纻》《巴渝》等舞蹈的衣服各不相同。梁朝以前舞者都是十六人，梁朝舞蹈减少，全用八人而已。现在让乐工戴平巾帻，穿绯色袴褶。舞者四人，穿碧色轻纱衣，裙襦大袖，画着云凤图案。梳漆鬟髻，用金铜杂花装饰，形状像雀钗；穿锦履。舞容闲雅婉转，曲调有姿态。沈约《宋书》记载江南各曲淫靡，到现在其声调仍然如此。看其政治已经混乱，风俗已经淫靡，既哀怨又思念。但从容雅缓，还有古代士君子的遗风。其他乐舞不能相比。乐器用钟一架、磬一架、琴一、三弦琴一、击琴一、瑟一、秦琵琶一、卧箜篌一、筑一、筝一、节鼓一、笙二、笛二、箫二、篪二、叶二、歌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