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永徽二年651十一月,高宗亲祀南郊,黄门侍郎宇文节奏言:“依仪,明日朝群臣,除乐悬,请奏《九部乐》。”上因曰:“《破阵乐舞》者,情不忍观,所司更不宜设。”言毕,惨怆久之。显庆元年656正月,改《破阵乐舞》为《神功破阵乐》。二年657,太常奏《白雪》琴曲。先是,上以琴中雅曲,古人歌之,近代已来,此声顿绝,虽有传习,又失宫商,令所司简乐工解琴笙者修习旧曲。至是太常上言曰:“臣谨按《礼记》《家语》云: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是知琴操曲弄,皆合于歌。又张华《博物志》云:‘《白雪》是大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曲名。’又楚大夫宋玉对襄王云:‘有客于郢中歌《阳春白雪》,国中和者数十人。’是知《白雪》琴曲,本宜合歌,以其调高,人和遂寡。自宋玉以后,迄今千祀,未有能歌《白雪曲》者。臣今准敕,依于琴中旧曲,定其宫商,然后教习,并合于歌。辄以御制《雪诗》为《白雪》歌辞。又按古今乐府,奏正曲之后,皆别有送声,君唱臣和,事彰前史。辄取侍臣等奉和雪诗以为送声,各十六节,今悉教讫,并皆谐韵。”上善之,乃付太常编于乐府。六年661二月,太常丞吕才造琴歌《白雪》等曲,上制歌辞十六首,编入乐府。六年661三月,上欲伐辽,于屯营教舞,召李义府、任雅相、许敬宗、许圉师、张延师、苏定方、阿史那忠、于阗王伏阇、上官仪等,赴洛城门观乐。乐名《一戎大定乐》。赐观乐者杂彩有差。麟德二年665十月,制曰:“国家平定天下,革命创制,纪功旌德,久被乐章。今郊祀四悬,犹用干戚之舞,先朝作乐,韬而未伸。其郊庙享宴等所奏宫悬,文舞宜用《功成庆善》之乐,皆著履执拂,依旧服袴褶、童子冠。其武舞宜用《神功破阵》之乐,皆被甲持戟,其执纛之人,亦著金甲。人数并依八佾,仍量加箫、笛、歌鼓等,并于悬南列坐,若舞即与宫悬合奏。其宴乐内二色舞者,仍依旧别设。”上元三年676十一月敕:“供祠祭《上元舞》,前令大祠享皆将陈设。自今已后,圆丘方泽,大庙祠享,然后用此舞,余祭并停。”
永徽二年十一月,高宗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黄门侍郎宇文节上奏说:“按照礼仪,明天在朝会群臣时,要撤去悬挂的乐器,请求演奏《九部乐》。”皇帝于是说:“《破阵乐舞》,我实在不忍心看,有关部门更不应该设置。”说完后,他悲伤了很久。显庆元年正月,将《破阵乐舞》改名为《神功破阵乐》。显庆二年,太常寺上奏《白雪》琴曲。在此之前,皇帝认为琴曲中的雅乐,古代人曾经歌唱它,但近代以来,这种声音完全断绝了,虽然有传承学习,但又失去了宫商音律,于是命令有关部门挑选懂琴和笙的乐工,修习旧曲。到这时,太常寺上奏说:“臣谨按《礼记》和《家语》记载:舜弹奏五弦琴,歌唱《南风》诗。由此可知,琴曲的曲调都适合歌唱。又张华《博物志》说:‘《白雪》是上天大帝让素女弹奏五十弦瑟的曲名。’又楚国大夫宋玉回答楚襄王说:‘有客人在郢都唱《阳春白雪》,国中跟着唱和的只有几十人。’由此可知,《白雪》琴曲本来应该配合歌唱,因为它的曲调高雅,能和唱的人就少了。从宋玉之后,到现在一千多年,没有人能唱《白雪曲》的。臣现在遵照诏令,依据琴中旧曲,确定它的宫商音律,然后教习,并使之适合歌唱。于是用御制的《雪诗》作为《白雪》的歌辞。又按古今乐府,演奏正曲之后,都另有送声,君主唱、臣子和,这事在史书上有明确记载。于是取侍臣们奉和雪诗作为送声,各十六节,现在都已教习完毕,并且全都和谐押韵。”皇帝认为很好,就交给太常寺编入乐府。显庆六年二月,太常丞吕才创作了琴歌《白雪》等曲,皇帝制作了十六首歌辞,编入乐府。显庆六年三月,皇帝想征伐辽东,在屯营教习舞蹈,召来李义府、任雅相、许敬宗、许圉师、张延师、苏定方、阿史那忠、于阗王伏阇、上官仪等人,到洛城门观看音乐。乐名叫做《一戎大定乐》。赏赐观看音乐的人各色绸缎不等。麟德二年十月,皇帝下诏说:“国家平定天下,改朝换代创立制度,记载功绩表彰美德,早已被谱成乐章。现在郊祀时四面悬挂乐器,仍然使用干戚之舞,先朝制作的音乐,隐藏而未发挥。今后郊庙享宴等场合所奏的宫悬乐,文舞应该用《功成庆善》之乐,都穿着鞋子、拿着拂尘,依旧穿袴褶、戴童子冠。武舞应该用《神功破阵》之乐,都穿铠甲、拿戟,执旗的人也要穿金甲。人数都按照八佾的规格,并酌情增加箫、笛、歌鼓等乐器,在宫悬的南边列坐,如果舞蹈就与宫悬合奏。宴乐中的二色舞,仍然依旧另外设置。”上元三年十一月敕令:“供奉祠祭的《上元舞》,以前命令大祠享都要陈列。从今以后,只有圆丘、方泽、太庙的祠享,才用这个舞蹈,其余祭祀一律停止。”
〔9〕仪凤二年677十一月六日,太常少卿韦万石奏曰:“据《贞观礼》,郊享日文舞奏《豫和》《顺和》《永和》等乐,其舞人著委貌冠服,并手执籥翟。其武舞奏《凯安》,其舞人并著平冕,手执干戚。奉麟德二年665十月敕,文舞改用《功成庆善乐》,武舞改用《神功破阵乐》,并改器服等。自奉敕以来,为《庆善乐》不可降神,《神功破阵乐》未入雅乐,虽改用器服,其舞犹依旧,迄今不改。事既不安,恐须别有处分者。”以今月六日录奏,奉敕:“旧文舞、武舞既不可废,并器服总宜依旧。若悬作《上元舞》日,仍奏《神功破阵乐》及《功成庆善乐》,并殿庭用舞,并须引出悬外作。其安置舞曲,宜更商量作安稳法。并录《凯安》六变法象奏闻。”万石又与刊正官等奏曰:
仪凤二年十一月六日,太常少卿韦万石上奏说:“根据《贞观礼》,郊祭之日文舞演奏《豫和》《顺和》《永和》等乐,舞人戴委貌冠、穿相应服装,并手执籥翟。武舞演奏《凯安》,舞人戴平冕,手执干戚。奉麟德二年十月敕令,文舞改用《功成庆善乐》,武舞改用《神功破阵乐》,并改变器服等。自从奉敕以来,因为《庆善乐》不可降神,《神功破阵乐》未入雅乐,虽然改用器服,其舞依旧,至今不改。事情既不安当,恐怕需另行处置。”以本月六日记录奏上,奉敕:“旧文舞、武舞既不可废,器服总应依旧。如果在悬奏《上元舞》的日子,仍奏《神功破阵乐》及《功成庆善乐》,并在殿庭用舞,都须引出悬外演奏。其安置舞曲,应再商量作安稳之法。并记录《凯安》六变法的景象奏闻。”韦万石又与刊正官等上奏说:
〔10〕谨按《凯安舞》是贞观中所造武舞,准《贞观礼》及今礼,但郊庙祭享奏武舞之乐即用之。凡有六变:一变象龙兴参野,二变象克靖关中,三变象东夏宾服,四变象江淮宁谧,五变象猃狁詟伏,六变复位以崇,象兵还振旅。谨按《贞观礼》,祭享日武舞惟作六变,亦如周之《大武》,六成乐止。按乐有因人而作者,则因人而止。如著成数者,数终即止,不得取行事赊促为乐终早晚,即礼云三阕、六成、八变、九变是也。今礼奏武舞六成,而数终未止,既非师古,不可依行。其武舞《凯安》,望请依古礼及《贞观礼》,六成乐止。
谨按《凯安舞》是贞观年间所造的武舞,根据《贞观礼》和今礼,凡是郊庙祭享演奏武舞之乐就使用它。共有六变:第一变象征龙兴于参野,第二变象征平定关中,第三变象征东方华夏归服,第四变象征江淮安宁,第五变象征猃狁畏服,第六变复位以崇,象征军队返回整顿。谨按《贞观礼》,祭享之日武舞只作六变,也如周朝的《大武》,六成乐止。按乐有因人而作的,则因人而止。如果明确规定成数,则数终即止,不得取行事时间长短作为乐终早晚,即礼所说三阕、六成、八变、九变。今礼奏武舞六成,而数终未止,既非师古,不可依行。其武舞《凯安》,希望请依古礼及《贞观礼》,六成乐止。
〔11〕立部伎内《破阵乐》五十二遍,修入雅乐,只有两遍,名曰《七德》。立部伎内《庆善乐》七遍,修入雅乐,只有一遍,名曰《九功》。《上元舞》二十九遍,今入雅乐,一无所减。每见祭享日三献已终,《上元舞》犹自未毕,今更加《破阵乐》《庆善乐》,兼恐酌献已后,歌舞更长。其雅乐内《破阵乐》《庆善乐》及《上元舞》三曲,并望修改通融,令长短与礼相称,冀望久长安稳。《破阵乐》有象武事,《庆善乐》有象文事。按古六代舞,有《云门》《大咸》《大夏》《大韶》,是古之文舞;殷之《大濩》,周之《大武》是古之武舞。依古义,先儒相传,国家以揖让得天下,则先奏文舞。若以征伐得天下,则先奏武舞。望请应用二舞日,先奏《神功破阵乐》,次奏《功成庆善乐》。
立部伎内的《破阵乐》有五十二遍,修入雅乐,只有两遍,名为《七德》。立部伎内的《庆善乐》有七遍,修入雅乐,只有一遍,名为《九功》。《上元舞》有二十九遍,现在入雅乐,一无所减。每次见祭享之日三献已终,《上元舞》仍然未毕,现在再加《破阵乐》《庆善乐》,更恐怕酌献之后,歌舞更长。雅乐内的《破阵乐》《庆善乐》及《上元舞》三曲,都希望修改通融,使长短与礼相称,希望长久安稳。《破阵乐》象征武事,《庆善乐》象征文事。按古六代舞,有《云门》《大咸》《大夏》《大韶》,是古之文舞;殷之《大濩》,周之《大武》是古之武舞。依古义,先儒相传,国家以揖让得天下,则先奏文舞。若以征伐得天下,则先奏武舞。希望请应用二舞之日,先奏《神功破阵乐》,次奏《功成庆善乐》。
〔12〕先奉敕于圆丘、方泽、太庙祠享日,则用《上元》之舞。臣据见行礼,欲于天皇酌献降复位已后,即作《凯安》,六变乐止。其《神功破阵乐》《功成庆善乐》《上元》之舞三曲,待修改讫,以次通融作之,即得与旧乐前后不相妨破。若有司摄行事日,亦请据行事通融。
先前奉敕令在圆丘、方泽、太庙祠享之日,则用《上元》之舞。臣根据现行礼仪,打算在天皇(指皇帝)酌献降复位之后,即作《凯安》,六变乐止。其《神功破阵乐》《功成庆善乐》《上元》之舞三曲,待修改完毕,依次通融演奏,则能与旧乐前后不相妨碍。如果有司代行祭祀之日,也请根据行事通融。
〔14〕三年七月,上在九成宫咸亨殿宴集,有韩王元嘉、霍王元轨及南北军将军等。乐作,太常少卿韦万石奏称:“《破阵乐舞》者,是皇祚发迹所由,宣扬宗祖盛烈,传之于后,永永无穷。自天皇临驭四海,寝而不作,既缘圣情感怆,群下无敢关言。臣忝职乐司,废缺是惧。依礼,祭之日,天子亲总干戚以舞先祖之乐,与天下同乐之也,今《破阵乐》久废,群下无所称述,将何以发孝思之情?”上矍然改容,俯遂所请,有制令奏乐舞。既毕,上欷歔感咽,涕泗交流,臣下悲泪,莫能仰视。久之,顾谓两王曰:“不见此乐,垂三十年,乍此观听,实深哀感。追思往日,王业艰难勤苦若此,朕今嗣守洪业,可忘武功?古人云:‘富贵不与骄奢期,骄奢自至。’朕谓时见此舞,以自诫勖,冀无盈满之过,非为欢乐奏陈之耳。”侍宴群臣咸呼万岁。
仪凤三年七月,皇帝在九成宫咸亨殿设宴集会,有韩王李元嘉、霍王李元轨及南北军将军等。音乐奏起,太常少卿韦万石上奏说:“《破阵乐舞》,是皇祚发迹的由来,宣扬宗祖的盛烈,传之于后世,永无穷尽。自从天皇临御四海,停止而不演奏,既因圣情感伤,群下无人敢说。臣忝居乐官之职,担心废缺。依礼,祭祀之日,天子亲自执干戚以舞先祖之乐,与天下同乐。现在《破阵乐》久废,群下无所称述,将何以引发孝思之情?”皇帝惊愕变色,俯身同意了请求,有诏令奏乐舞。结束后,皇帝抽泣感咽,涕泪交流,臣下悲伤流泪,不能仰视。过了很久,环顾对两王说:“不见此乐,将近三十年,乍然观看听闻,实在深为哀感。追思往日,王业如此艰难勤苦,朕如今继承大业,可以忘记武功吗?古人说:‘富贵不与骄奢约定,骄奢自然到来。’朕认为时常看到此舞,以自我警戒勉励,希望无盈满之过,不是为了欢乐才演奏陈设的。”侍宴群臣都呼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