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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十九下·本纪第十九下

旧唐书 · 目录

〔23〕乱常干纪,天地所不容;伐罪吊人,帝王之大典。历观往代,遍数前朝,其有怙众称兵,凭凶构孽,或疑迷于郡县,或残害于生灵。初则狐假鸱张,自谓骁雄莫敌;旋则鸟焚鱼烂,无非破败而终。盖以逆顺相悬,幽明共怒。近者庞勋拒命,王郢挻灾,结聚至多,猖狂颇甚,寻则身膏原野,家受诛夷。亦有方从叛乱,能自徊翔,移吉凶于反掌之间,变祸福于立谈之际。则诸葛爽今为刺史,朱实见存将军,弘霸郎受职于禁营,宋再雄策名于淮海,莫不身名光显,家族辉荣。近准诸道奏报,草贼稍多,江西、淮南,宋、亳、曹、颍,或攻郡县,或掠乡村。虽命兵师,且令招抚。朕以宽弘为理,慈愍居心,每念苍生,皆同赤子。恨不能均其衣食,令致荒饥,宁忍迫以锋芒,断其身首。如王仙芝及诸贼头领能洗心悔过,散卒休兵,所在州府投降,便令具名闻奏,朝廷当议奖升。如诸贼顽傲不悛,凶强自恃,即宜令诸道兵师掎角诛剪。若诸军全捕得一火草贼数至三百人已上者,超授将军,赏钱一千贯。如乡材有干勇才略,而能率合义徒,驱除草寇者,本处以闻,亦与重赏。如郑镒、汤群之辈,已为刺史,朝廷故不食言。敕到,宜令诸道明行宣谕,令知朕意。青州节度使宋威上表:“请步骑五千,特为一使,兼率本道兵士,所在讨贼,必立微功以酬圣奖。”优诏嘉之,乃授威诸道招讨草贼使,仍给禁兵三千,甲马五百匹。仍谕河南方镇曰:“王仙芝本为盐贼,自号草军,南至寿、卢,北经曹、宋。半年烧劫,仅十五州;两火转斗,逾七千众。诸道发遣将士,同共讨除,日月渐深,烟尘未息。盖以递相观望,虚费糇粮,州县罄于供承,乡材泣于侵暴。今平卢军节度使宋威深愤萑蒲,请行诛讨。朕以威前时蜀部,破南诏之全军;比岁徐州,摧庞勋之大阵。官阶甚贵,可以统诸道之都头;骁勇素彰,足以破伏戎之草寇。今已授指挥诸道兵马招讨草贼使,侯宋威到本道日,供给犒设,并取上供钱支给。仍命指挥都头,凡攻讨进退,取宋威处分。”时贼渠王仙芝、尚君长在安州,宋威自青州与副使曹全晸进军攻讨,所在破贼。是月,冤朐贼黄巢聚万人攻郓州,陷之,逐节度使薛崇。

扰乱纲常、触犯法纪,是天地所不容的;讨伐罪人、安抚百姓,是帝王的大典。纵观历代,遍数前朝,那些依仗人多势众、兴兵作乱,凭凶险制造祸端,或者迷惑郡县,或者残害生灵的。起初像狐狸借虎威、鸱鸟张翅,自称骁勇无敌;随即就像鸟焚鱼烂,无不以破败告终。这是因为逆顺悬殊,阴阳共怒。近来庞勋抗拒命令,王郢制造灾祸,聚集了很多同伙,猖狂得很厉害,不久就身死原野,家族被诛灭。也有刚刚参与叛乱,能自己回心转意,在反掌之间改变吉凶,在立谈之时转变祸福的。比如诸葛爽现在当了刺史,朱实现在还在将军之位,弘霸郎在禁营中任职,宋再雄在淮海扬名,无不身名显赫,家族荣耀。近来根据各道奏报,草贼逐渐增多,江西、淮南,宋州、亳州、曹州、颍州,有的攻打郡县,有的掠夺乡村。虽然命令军队,但暂且让他们招抚。朕以宽弘为治国之道,以慈悯为心,每当想到百姓,都如同赤子。恨不能均分他们的衣食,导致他们荒饥,怎能忍心用刀兵逼迫,砍断他们的头颅?如果王仙芝及各贼头领能洗心悔过,解散士兵、停止作战,到所在州府投降,就让他们具名上报,朝廷会商议奖赏升迁。如果各贼顽抗不悔改,自恃凶强,就应命令各道军队互相配合诛杀剿灭。如果各军完全捕获一伙草贼人数达到三百人以上的,破格授予将军,赏钱一千贯。如果乡村有干练勇武、有才能谋略,能够率领义兵,驱除草寇的,当地上报,也给予重赏。像郑镒、汤群这些人,已经当了刺史,朝廷不会食言。敕令到达,应命令各道明确宣示,让大家知道朕的心意。青州节度使宋威上表说:“请求步骑兵五千人,专门设置一个使职,同时率领本道士兵,在所到之处讨伐贼寇,一定立下微功来报答圣上的奖赏。”下诏嘉奖他,于是任命宋威为诸道招讨草贼使,并拨给禁兵三千人,甲马五百匹。又告谕河南方镇说:“王仙芝本来是盐贩,自号草军,南到寿州、卢州,北经曹州、宋州。半年时间烧杀抢劫,涉及十五个州;两伙人转战,超过七千部众。各道派遣将士,共同讨伐,时间渐久,战火未息。这是因为互相观望,白白浪费粮草,州县供应枯竭,乡里被侵暴而哭泣。现在平卢军节度使宋威深恨这些盗贼,请求进行讨伐。朕认为宋威以前在蜀地,大破南诏全军;近年徐州,摧毁庞勋的大阵。官阶很高,可以统领各道的都头;骁勇素来显著,足以打败伏藏的草寇。现在已经任命他为指挥诸道兵马招讨草贼使,等宋威到本道之日,供给犒赏,都取用上供钱支付。并命令指挥都头,凡是攻讨进退,都听从宋威指挥。”当时贼首王仙芝、尚君长在安州,宋威从青州与副使曹全晸进军攻讨,所到之处击破贼军。这个月,冤朐人黄巢聚集万人攻打郓州,攻陷了,驱逐了节度使薛崇。

〔24〕五月,幽州节度使李茂勋上表乞致仕,以其男可举权知兵马事。制以寿王杰为开府仪同三司、幽州经略卢龙等军节度观察押奚契丹等使;以幽州节度副使、权知兵马事李可举检校左散骑常侍、幽州大都督府左司马,充幽州兵马留后。制以幽州卢龙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李茂勋守尚书左仆射致仕。以前绵州刺史皇甫镛为秘书少监,以陈州刺史许珂为睦州刺史,以右卫将军程可复为左卫大将军。黄巢贼陷沂州。

五月,幽州节度使李茂勋上表请求退休,让他的儿子李可举暂时掌管兵马事务。下诏任命寿王李杰为开府仪同三司、幽州经略卢龙等军节度观察押奚契丹等使;任命幽州节度副使、权知兵马事李可举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幽州大都督府左司马,充任幽州兵马留后。下诏任命幽州卢龙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李茂勋为守尚书左仆射退休。任命前绵州刺史皇甫镛为秘书少监,任命陈州刺史许珂为睦州刺史,任命右卫将军程可复为左卫大将军。黄巢贼军攻陷了沂州。

〔25〕六月,以宣歙观察使高骈检校司空,兼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苏常杭润观察处置、江淮盐铁转运、江西招讨等使。以汝州防御使李钧检校尚书右仆射、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昭义军节度、潞刑洺磁观察等使。幽州留后李可举请以本军讨沙陀三部落,从之。七月,黄巢自沂、海,其徒数万,趋颍、蔡,入查牙山,遂与王仙芝合。

六月,任命宣歙观察使高骈为检校司空,兼任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苏常杭润观察处置、江淮盐铁转运、江西招讨等使。任命汝州防御使李钧为检校尚书右仆射、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昭义军节度、潞刑洺磁观察等使。幽州留后李可举请求率领本军讨伐沙陀三部落,同意了。七月,黄巢从沂州、海州出发,部众数万人,直奔颍州、蔡州,进入查牙山,于是与王仙芝会合。

〔26〕八月,贼陷随州,执刺史崔休征。群贼屯于白洑。是月,江州贼首柳彦璋聚徒陷江州,杀刺史陶祥。

八月,贼寇攻陷了随州,抓住了刺史崔休征。贼寇们驻扎在白洑。同月,江州的贼寇首领柳彦璋聚集党徒攻陷了江州,杀死了刺史陶祥。

〔27〕九月,以中书舍人崔澹权知贡举。沙陀大寇云、朔。十月,诏昭义节度李钧、幽州李可举、吐浑赫连铎白义诚、沙陀安庆薛葛部落合兵讨李国昌父子于蔚州。

九月,任命中书舍人崔澹暂时代理主持科举考试。沙陀大规模侵犯云州、朔州。十月,下诏命令昭义节度使李钧、幽州李可举、吐浑赫连铎白义诚、沙陀安庆薛葛部落合兵到蔚州讨伐李国昌父子。

〔28〕十一月,贼王仙芝率众渡汉,攻江陵,节度使杨知温婴城拒守。知温本非御侮之才,城无宿备,贼急攻之。十二月,贼陷江陵之郛,知温穷蹙,求援于襄阳,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悉其师援之。时沙陀军五百骑在襄阳,军次荆门,骑军击贼,败之。贼尽焚荆南郛郭而去。

十一月,贼军王仙芝率领部众渡过汉水,攻打江陵,节度使杨知温环城据守。杨知温本来不是抵御外侮的将才,城墙没有预先防备,贼军急攻。十二月,贼军攻陷了江陵的外城,杨知温困窘,向襄阳求援,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率领全部军队救援。当时有沙陀军五百骑兵在襄阳,军队驻扎在荆门,骑兵攻击贼军,打败了他们。贼军全部烧毁了荆南的外城然后离去。

〔29〕五年878春正月丁酉朔,沙陀首领李尽忠陷遮虏军。太原节度使窦浣遣都押衙康传圭率河东土团二千人屯代州,将发,求赏呼噪,杀马步军使邓虔。窦浣自入军中安慰,仍借率富户钱五万贯以赏之。朝廷以浣非御侮才,以前昭义节度使曹翔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又以左散骑常侍支谟为河东节度副使。

五年春天正月初一这一天,沙陀族的首领李尽忠攻占了遮虏军。太原节度使窦浣派都押衙康传圭率领河东地方部队两千人驻扎在代州。部队将要出发时,士兵们为了索要赏赐而大声喧哗闹事,并杀死了马步军使邓虔。窦浣亲自进入军营安抚士兵,还临时向富户借了五万贯钱来赏给他们。朝廷认为窦浣没有抵御外敌的才能,就任命前昭义节度使曹翔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又任命左散骑常侍支谟为河东节度副使。

〔30〕二月,王仙芝余党攻江西,招讨使宋威出军屡败之,仍宣诏书谕仙芝。仙芝致书于威,求节钺,威伪许之。仙芝令其大将尚君长、蔡温玉奉表入朝,威乃斩君长、温玉以徇。仙芝怒,急攻洪州,陷其郛。宋威赴援,与贼战,大败之,杀仙芝,传首京师。尚君长弟尚让为黄巢党,以兄遇害,乃大驱河南、山南之民,其众十万,大掠淮南,其锋甚锐。侍中、晋国公王铎请自督众讨贼,天子以宋威失策杀君长,乃以王铎检校司徒、兼侍中、门下侍郎、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充诸道兵马都统。

二月,王仙芝的余党攻打江西,招讨使宋威出兵屡次打败他们,并宣读诏书劝谕王仙芝。王仙芝写信给宋威,请求授予节度使的节钺,宋威假意答应了。王仙芝派他的大将尚君长、蔡温玉奉表入朝,宋威却杀了尚君长、蔡温玉示众。王仙芝大怒,急攻洪州,攻陷了外城。宋威前去救援,与贼军交战,大败贼军,杀了王仙芝,将首级传送到京师。尚君长的弟弟尚让是黄巢的党羽,因为哥哥被害,于是大肆驱赶河南、山南的百姓,部众达到十万,大举掠夺淮南,锋芒很锐利。侍中、晋国公王铎请求亲自督率军队讨伐贼军,天子因为宋威失策杀了尚君长,于是任命王铎为检校司徒、兼侍中、门下侍郎、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充任诸道兵马都统。

〔31〕三月,王铎奏兖州节度使李系为统府左司马,兼潭州刺史,充湖南都团练观察使。黄巢之众再攻江西,陷虔、吉、饶、信等州,自宣州渡江,由浙东欲趋福建,以无舟船,乃开山洞五百里,由陆趋建州,遂陷闽中诸州。以吏部尚书郑从谠、吏部侍郎崔沆考宏词选人。七月,滑州、忠武、昭义诸道之师会于太原,大同军副使支谟为前锋,先趋行营。

三月,王铎上奏任命兖州节度使李系为统府左司马,兼任潭州刺史,充任湖南都团练观察使。黄巢的部众再次攻打江西,攻陷了虔州、吉州、饶州、信州等州,从宣州渡江,经过浙东想要前往福建,因为没有船只,就开凿山路五百里,由陆路直奔建州,于是攻陷了闽中各州。任命吏部尚书郑从谠、吏部侍郎崔沆主考宏词科的选拔。七月,滑州、忠武、昭义各道的军队在太原会合,大同军副使支谟为前锋,先奔赴行营。

〔32〕八月,沙陀陷岢岚军,曹翔自率军赴忻州。翔至军,中风而卒,诸军皆退。太原大惧,闭城门,昭义兵士为乱,劫坊市。

八月,沙陀攻陷了岢岚军,曹翔亲自率军前往忻州。曹翔到达军中,中风去世,各军都撤退了。太原非常恐惧,关闭城门,昭义军的士兵作乱,抢劫街市。

〔33〕九月,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平章事李蔚检校尚书左仆射,充东都留守;以吏部尚书郑从谠本官同平章事。十月,司空、平章事崔彦昭罢为太子太傅。

九月,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平章事李蔚被任命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充任东都留守;任命吏部尚书郑从谠以本官同平章事。十月,司空、平章事崔彦昭被罢免为太子太傅。

〔34〕十一月,制以河东宣尉使、权知代北行营招讨崔季康检校户部尚书,兼太原尹、北都留守,充河东节度、代北行营招讨使。沙陀攻右州,崔季康救之。十二月,季康与北面行营招讨使李钧,与沙陀李克用战于岢岚军之洪谷,王师大败,钧中流矢而卒。戊戌,至代州,昭义军乱,为代州百姓所杀殆尽。以中书舍人张读权知礼部贡举。

十一月,下诏任命河东宣尉使、权知代北行营招讨崔季康为检校户部尚书,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代北行营招讨使。沙陀攻打右州,崔季康救援。十二月,崔季康与北面行营招讨使李钧,与沙陀李克用在岢岚军的洪谷交战,朝廷军队大败,李钧被流箭射中而死。戊戌日,到达代州,昭义军发生兵变,几乎被代州百姓杀光。任命中书舍人张读暂时代理主持礼部科举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