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讳炎,穆宗第五子,母曰宣懿皇后韦氏。元和九年814六月十二日生于东宫。长庆元年821三月,封颍王,本名瀍。开成中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吏部尚书,依百官例,逐月给俸料。初,文宗追悔庄恪太子殂不由道,乃以敬宗子陈王成美为皇太子,开成四年839冬十月宣制,未遑册礼。五年840正月二日,文宗暴疾,宰相李珏、知枢密刘弘逸奉密旨,以皇太子监国。两军中尉仇士良、鱼弘志矫诏迎颍王于十六宅,曰:“朕自婴疾疹,有加无瘳,惧不能躬总万机,日厘庶政。稽于谟训,谋及大臣,用建亲贤,以贰神器。亲弟颍王瀍昔在藩邸,与朕常同师训,动成仪矩,性禀宽仁。俾奉昌图,必谐人欲。可立为皇太弟,应军国政事,便令权勾当。百辟卿士,中外庶臣,宜竭乃心,辅成予志。陈王成美先立为皇太子,以其年尚冲幼,未渐师资,比日重难,不遑册命,回践朱邸,式协至公,可复封陈王。”是夜,士良统兵士于十六宅迎太弟赴少阳院,百官谒见于东宫思贤殿。三日,仇士良收捕仙韶院副使尉迟璋杀之,屠其家。四日,文宗崩,宣遗诏:皇太弟宜于柩前即皇帝位,宰相杨嗣复摄冢宰。十四日,受册于正殿,时年二十七。陈王成美、安王溶殂于邸第。初,杨贤妃有宠于文宗,而庄恪太子母王妃失宠怨望,为杨妃所谮,王妃死,太子废。及开成未年,帝多疾无嗣,贤妃请以安王溶嗣,帝谋于宰臣李珏,珏非之,乃立陈王。至是,仇士良立武宗,欲归功于己,乃发安王旧事,故二王与贤妃皆死。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名叫李炎,是唐穆宗的第五个儿子,母亲是宣懿皇后韦氏。他于元和九年(814年)六月十二日在东宫出生。长庆元年(821年)三月,被封为颍王,本名叫李瀍。开成年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吏部尚书,按照百官的惯例,每月发给俸禄。起初,文宗后悔庄恪太子死得不明不白,于是立敬宗的儿子陈王李成美为皇太子,开成四年(839年)冬十月宣布了制书,但还没来得及举行册封礼。开成五年(840年)正月初二,文宗突然生病,宰相李珏、知枢密刘弘逸奉密旨,让皇太子监国。左右两军中尉仇士良、鱼弘志假传圣旨,从十六宅迎接颍王,诏书说:“朕自从患病,越来越重,恐怕不能亲自处理国家大事,每天料理政务。参照古训,与大臣商议,决定立一位亲近贤能的人来辅佐社稷。朕的亲弟弟颍王李瀍,从前在藩邸时,与朕常一同受教,举止合乎礼仪,天性宽厚仁慈。让他继承帝业,一定符合人心。可立为皇太弟,所有军国政事,暂且由他代理。百官群臣,内外庶僚,应当尽心竭力,辅佐朕完成这个心愿。陈王李成美先前被立为皇太子,因为他年纪尚小,没有受到师长的教育,近来病情加重,来不及举行册命,让他回到王府,以示公正,可恢复封为陈王。”当夜,仇士良率领士兵在十六宅迎接皇太弟前往少阳院,百官在东宫思贤殿谒见。初三,仇士良逮捕了仙韶院副使尉迟璋并杀了他,还灭了他的全家。初四,文宗去世,宣读遗诏:皇太弟应在灵柩前即皇帝位,宰相杨嗣复代理冢宰。十四日,在正殿接受册命,当时二十七岁。陈王李成美、安王李溶在府邸中被杀。起初,杨贤妃受到文宗宠爱,而庄恪太子的母亲王妃失宠后心怀怨恨,被杨贤妃诬陷,王妃被杀,太子被废。到开成末年,文宗多病无子,贤妃请求立安王李溶为嗣,文宗与宰相李珏商议,李珏反对,于是立了陈王。到这时,仇士良拥立武宗,想归功于自己,便揭发安王旧事,所以两位王和贤妃都被处死。
〔2〕二月,制穆宗妃韦氏追谥宣懿皇太后,帝之母也。上御正殿,降德音,以开府、右军中尉仇士良封楚国公,左军中尉鱼弘志为韩国公,太常卿崔郸、户部尚书判度支崔珙并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敕二月十五日玄元皇帝降生日宜为降圣节,休假一日。
二月,下制书追尊穆宗的妃子韦氏为宣懿皇太后,她是皇帝的母亲。皇帝登上正殿,颁布恩诏,封开府、右军中尉仇士良为楚国公,左军中尉鱼弘志为韩国公,太常卿崔郸、户部尚书判度支崔珙都以原官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下令将二月十五日玄元皇帝(老子)的生日定为降圣节,放假一天。
〔3〕三月,诏宫人刘氏、王氏并为妃。敕朔望入阁对刑法官,是日非便,宜停。
三月,下诏封宫女刘氏、王氏为妃。下令每月初一、十五入阁与刑法官对问的制度,因不便,停止执行。
〔4〕五月,中书奏:六月十二日,皇帝载诞之辰,请以其日为庆阳节。祔宣懿太后于太庙。初,武宗欲启穆宗陵祔葬,中书门下奏曰:“园陵已安,神道贵静。光陵二十余载,福陵则近又修崇。窃惟孝思,足彰严奉。今若再因合祔,须启二陵,或虑圣灵不安,未合先旨。又以阴阳避忌,亦有所疑。不移福陵,实协典礼。”乃止。就旧坟增筑,名曰福陵。又奏:“准今年二月八日赦文,应京诸司勒留官,令本处克留手力杂给与摄官者。臣等检详,诸道正官料钱绝少,杂给手力即多,今正官勒留,亦管公事,料钱少于杂给,刻下事未得中。臣等商量,其正官料钱杂给等钱,望每贯留二百文与摄官,余并如旧。”从之。
五月,中书省上奏:六月十二日是皇帝诞辰,请求将这一天定为庆阳节。将宣懿太后的神主牌位祔祭于太庙。起初,武宗想打开穆宗的陵墓进行合葬,中书门下省上奏说:“陵园已经安定,神道贵在宁静。光陵(穆宗陵)已有二十多年,福陵(宣懿太后陵)则近来又修建。我们考虑,孝思已经足以表达尊严的供奉。如果现在再次因合葬而打开两座陵墓,恐怕圣灵不安,不符合先帝的旨意。再加上阴阳避忌的考虑,也有所疑虑。不移动福陵,确实符合礼制。”于是停止。只在旧坟上增筑,命名为福陵。又上奏:“根据今年二月八日的赦文,京城各司留任的官员,令本处扣留一部分手力杂给给摄官。我们检查,各道正官的俸料钱非常少,而杂给手力却很多,现在正官被留任,也要管理公事,俸料钱却少于杂给,眼下事情不均衡。我们商议,正官的料钱和杂给等钱,希望每贯中留出二百文给摄官,其余照旧。”皇帝同意了。
〔5〕秋七月,制检校礼部尚书、华州刺史陈夷行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秋天七月,下制书任命检校礼部尚书、华州刺史陈夷行再次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6〕八月十七日,葬文宗皇帝于章陵。知枢密刘弘逸、薛季棱率禁军护灵驾至陵所,二人素为文宗奖过,仇士良恶之,心不自安,因是掌兵,欲倒戈诛士良、弘志。卤簿使兵部尚书王起、山陵使崔棱觉其谋,先谕卤簿诸军。是日弘逸、季棱伏诛。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嗣复检校吏部尚书、潭州刺史,充湖南都团练观察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珏检校兵部尚书、桂州刺史,充桂管防御观察等使;御史中裴夷真为杭州刺史:皆坐弘逸、季棱党也。易定军乱,逐节度使陈君赏。君赏鸠合豪杰数百人,复入城,尽诛谋乱兵士,军城复安。
八月十七日,将文宗皇帝安葬在章陵。知枢密刘弘逸、薛季棱率领禁军护送灵驾到陵墓所在地,这两人一向被文宗奖赏,仇士良厌恶他们,他们内心不安,趁掌管兵权之机,想倒戈诛杀仇士良和鱼弘志。卤簿使兵部尚书王起、山陵使崔棱察觉了他们的阴谋,先通告了卤簿各军。当天,刘弘逸、薛季棱被处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嗣复被贬为检校吏部尚书、潭州刺史,充任湖南都团练观察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珏被贬为检校兵部尚书、桂州刺史,充任桂管防御观察使;御史中丞裴夷真被贬为杭州刺史:都因是刘弘逸、薛季棱的同党而被牵连。易定军发生叛乱,驱逐了节度使陈君赏。陈君赏聚集了数百名豪杰,重新攻入城中,将参与叛乱的士兵全部诛杀,军城恢复了安定。
〔7〕九月,以淮南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李德裕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寻兼门下侍郎;以宣武军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汴州刺史李绅代德裕镇淮南。帝在藩时,颇好道术修摄之事,是秋。召道士越归真等八十一人入禁中,于三殿修金箓道场。帝幸三殿,于九天坛亲受法箓。右拾遗王哲上疏,言王业之初,不宜崇信过当,疏奏不省。
九月,任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李德裕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又兼任门下侍郎;任命宣武军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汴州刺史李绅代替李德裕镇守淮南。皇帝在藩邸时,非常喜好道术和养生修炼之事,这年秋天。召道士越归真等八十一人进入宫中,在三殿修建金箓道场。皇帝亲临三殿,在九天坛亲自接受法箓。右拾遗王哲上奏章,说王业初创之际,不宜过分崇信,奏章呈上后,皇帝没有理会。
〔8〕十一月,盐铁转运使奏江淮已南请复税茶,从之。魏博节度使何进滔卒,三军推其子重霸知留后事。
十一月,盐铁转运使上奏请求在江淮以南地区恢复征收茶税,皇帝同意了。魏博节度使何进滔去世,三军推举他的儿子何重霸代理留后事务。
〔9〕会昌元年841正月壬寅朔。庚戌,有事于郊庙,礼毕,御丹凤楼,大赦,改元。
会昌元年正月壬寅初一。庚戌日,在郊庙举行祭祀,礼仪结束后,皇帝登上丹凤楼,宣布大赦,改年号为会昌。
〔10〕二月壬寅,以淮南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李绅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中书奏:“南宫六曹皆有职分,各责官业,即事不因循。近者户部度支多是诸军奏请,本司郎吏束手闲居。今后请祗令本行分判,委中书门下简择公干才器相当者转授。”从之。车驾幸昆明池。赐仇士良纪功碑,诏右仆射李程为其文。
二月的壬寅日,朝廷任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李绅做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相当于宰相)。中书省上奏说:“尚书省的六部都有各自的职责,各自负责分内事务,办事就不会拖延。近来户部下面的度支司,很多事务都是各军直接上奏请求处理,导致本部门的郎官和吏员无事可做,只能闲坐着。今后请求只让本部门自行处理分内事务,委托中书门下省挑选能干且才能与职位相称的人来转任。”皇帝同意了。皇帝的车驾驾临昆明池游览。赐给宦官仇士良一座纪功碑,并下诏让右仆射李程撰写碑文。
〔11〕三月,贬湖南观察使杨嗣复潮州司马,桂管观察使李珏端州司马,杭州刺史裴夷直驩州司户。宰臣李德裕进位司空。三月壬申,宰相李德裕、陈夷行、崔珙、李绅等奏:“宪宗皇帝有恢复中兴之功,请为百代不迁之庙。”帝曰:“所论至当。”续议之,事竟不行。赠故中书令、晋国公裴度太师。山南东道蝗害稼。造灵符应圣院于龙首池。四月辛丑,敕:“《宪宗实录》旧本未备,宜令史官重修进内。其旧本不得注破,候撰成同进。”时李德裕先请不迁宪宗庙,为议者沮之,复恐或书其父不善之事,故复请改撰实录,朝野非之。
三月,贬湖南观察使杨嗣复为潮州司马,桂管观察使李珏为端州司马,杭州刺史裴夷直为驩州司户。宰相李德裕进位为司空。三月壬申日,宰相李德裕、陈夷行、崔珙、李绅等上奏:“宪宗皇帝有恢复中兴的功业,请求为他建立百代不迁的庙。”皇帝说:“所论非常恰当。”但后来继续商议,此事最终没有实行。追赠已故的中书令、晋国公裴度为太师。山南东道发生蝗虫灾害,损害庄稼。在龙首池建造灵符应圣院。四月辛丑日,下令:“《宪宗实录》的旧本不完备,应当让史官重修后进呈宫内。旧本不得损坏,等新本撰成后一同进呈。”当时李德裕先前请求不迁宪宗庙,被议论者阻止,又担心有人记载他父亲(李吉甫)不好的事,所以再次请求改撰实录,朝廷内外都非议他。
〔12〕五月辛未,中书门下奏:“据《六典》,隋置谏议大夫七人,从四品上。大历二年767,升门下侍郎为正三品,两省遂阙四品。建官之道,有所未周。诗云‘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周、汉大臣,愿入禁闼,补过拾遗。张衡为侍郎,常居帷幄,从容讽谏。此皆大臣之任,故其秩峻,其任重,则敬其言而行其道。况蹇谔之地,宜老成之人,秩未优崇,则难用耆德。其谏议大夫望依隋氏旧制,升为从四品,分为左右,以备两省四品之阙。向后与丞出入迭用,以重其选。又御史中丞为大夫之贰,缘大夫秩崇,官不常置,中丞为宪台之长。今寺监、少卿、少监、司业、少尹并为寺署之贰,皆为四品。中丞官名至重,见秩未崇,望升为从四品。”从之。
五月辛未日,中书门下省上奏:“根据《六典》,隋朝设置谏议大夫七人,官阶为从四品上。大历二年,升门下侍郎为正三品,门下省和中书省就缺少了四品官。建官的道理,有所不周全。《诗经》说‘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周朝和汉朝的大臣,愿意进入宫禁,补过拾遗。张衡担任侍郎,常居帷幄之中,从容讽谏。这些都是大臣的职责,所以官阶高,责任重,人们就会敬重他们的言论并实行他们的主张。况且谏议大夫是正直敢言的位置,适合老成持重的人,如果官阶不够优崇,就难以任用年高德劭的人。请求仿照隋朝旧制,将谏议大夫升为从四品,分为左右,以补足两省四品官的缺额。以后与丞相互出入选用,以重视这个选拔。另外,御史中丞是御史大夫的副手,因为大夫官阶高,不常设置,中丞就是宪台的长官。现在寺监、少卿、少监、司业、少尹都是各寺署的副官,都是四品。中丞的官名非常重要,但现在的官阶不够高,请求升为从四品。”皇帝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