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建,陈州项城人。唐末,隶名于忠武军。秦宗权据蔡州,悬重赏以募之,建始自行间得补军候。广明中,黄巢陷长安,僖宗幸蜀。时梁祖为巢将,领众攻襄、邓,宗权遣小校鹿晏宏从监军杨复光率师攻之,建亦预行。是岁,复光入援京师,明年破贼收京城。初,复光以忠武军八千人立为八都,晏宏与建各一都校也。复光死,晏弘率八都迎扈行在,至山南,乃攻剽金、商诸郡县,得兵数万,进逼兴元,节度使牛丛弃城而去,晏宏因自为留后,建等为属郡刺史,不令之任。俄而晏宏正授节旄,恐部下谋己,多行忍虐,由是部众离心。建与别将韩建友善,晏宏益猜二建,伪待之厚,引入卧内。二建惧,夜登城慰守陴者,因月下共谋所向,谓韩建曰:“仆射甘言厚德,是疑我也,祸难无日矣,早宜择利而行。”韩曰:“善。”因率三千人趋行在,僖宗嘉之,赐与巨万。分其兵为五都,仍以旧校主之,即晋晖、李师泰、张造与二建也,因号曰随驾五都,田令孜皆录为假子。及僖宗还宫,建等分典神策军,皆遥领刺史。
王建,是陈州项城人。唐末,在忠武军挂名。秦宗权占据蔡州,悬赏重金招募他,王建才从行伍中得以补任军候。广明年间,黄巢攻陷长安,唐僖宗逃往蜀地。当时梁太祖朱温是黄巢的部将,率领军队攻打襄州、邓州,秦宗权派遣小校鹿晏宏跟随监军杨复光率军迎战,王建也参与了这次行动。这一年,杨复光入京救援,第二年击败贼兵收复京城。起初,杨复光将忠武军八千人编为八都,鹿晏宏和王建各自担任一都的校尉。杨复光死后,鹿晏宏率领八都前往迎护皇帝,到达山南,便攻劫金州、商州等郡县,获得数万兵士,进逼兴元,节度使牛丛弃城逃走,鹿晏宏于是自任留后,任命王建等人为属郡的刺史,但不让他们赴任。不久鹿晏宏正式被授予节旄,但他担心部下谋害自己,经常施行残酷暴虐,因此部众离心。王建与别将韩建关系友好,鹿晏宏更加猜忌他们二人,表面厚待,将二人引入卧室。二人恐惧,夜里登城慰劳守城士兵,在月下一同商量去向,王建对韩建说:"他对我们甜言蜜语,表面上厚待,其实是在怀疑我们,灾祸不久就要来了,应当早些选择有利的方向行动。"韩建说:"好。"于是率领三千人奔赴皇帝驻地,僖宗嘉奖他们,赏赐巨万。将他们的兵力分为五都,仍由原来的校尉统领,就是晋晖、李师泰、张造和王建、韩建,因此号称‘随驾五都’,田令孜都将他们收为养子。等到僖宗回宫,王建等人分别掌管神策军,都遥领刺史之职。
〔2〕光启初,从僖宗再幸兴元,令孜惧逼,求为西川监军,杨复恭代为观军容使。建等素为令孜所厚,复恭惧不附己,乃出五将为郡守,以建为壁州刺史。天子还京,复恭以杨守亮镇兴元,尤畏建侵己,屡召之。建不安其郡,因招合溪洞豪猾,有众八千,寇阆州,陷之,复攻利州,刺史王珙弃城而去。建播剽二郡,所至杀掠,守亮不能制。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初于关辅破贼时与建相闻,每遣人劳问,分货币军食以给之,故建不侵梓、遂。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忧其胶固,谋于监军田令孜,曰:“王八,吾子也,彼无他肠,作贼山南,实进退无归故也。吾驰咫尺之书,可以坐置麾下。”即飞书招建。建大喜,遣使谓彦朗曰:“监军阿父遣信见招,仆欲诸成都省阿父,因依陈太师得一大郡,是所愿也。”即之梓州见彦朗,留家寄东川,选精甲三千之成都。行次鹿头,或谓敬瑄曰:“建,今之剧贼,鸱视狼顾,专谋人国邑,傥其即至,公以何等处之?彼建雄心,终不居人之下,公如以将校遇之,是养虎自贻其患也。”敬瑄惧,乃遣人止建,遽修城守。建怒,遂据汉州,领轻兵至成都。敬瑄让之曰:“若何为者,而犯吾疆理?”建军吏报曰:“阆州司徒比寄东川,而军容太师使者继召,今复拒绝,何也?司徒不惜改辕而东,来北省太师,反为拒绝,虑顾梓州复相嫌间,谓我何心故也。使我来报,且欲寄食汉州,公勿复疑。”时光启三年887。居浃旬,建尽取东川之众,设梯冲攻成都,三日不克而退,复保汉州。月余,大剽蜀土,进逼彭州,百道攻之,敬瑄出兵来援,建解围,纵兵大掠,十一州皆罹其毒,民不聊生。
唐僖宗光启初年,王建跟随僖宗再次逃往兴元。田令孜害怕被逼问罪,请求担任西川监军,杨复恭接替他做了观军容使。王建等人一向受田令孜厚待,杨复恭担心他们不依附自己,就把五位将领外放去做郡守,任命王建为壁州刺史。天子回到京城后,杨复恭派杨守亮镇守兴元,尤其害怕王建侵犯自己,多次召见他。王建在壁州待得不安稳,于是招集溪洞一带的豪强和狡猾之徒,聚集了八千人,进攻阆州并攻陷了它,又攻打利州,刺史王珙弃城逃跑。王建在两州之间到处劫掠,所到之处杀人抢掠,杨守亮无法制止。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当初在关辅地区打败贼寇时与王建相识,常常派人慰劳问候,分给他钱财和军粮,所以王建不去侵扰梓州和遂州。西川节度使陈敬瑄担心王建与顾彦朗关系牢固,就与监军田令孜商议。田令孜说:“王八是我的干儿子,他没有别的坏心思,在山南当强盗,实在是进退无路的原因。我写一封短信,就能让他乖乖地到我手下。”于是迅速写信招揽王建。王建非常高兴,派使者对顾彦朗说:“监军干爹派人送信来招我,我想去成都探望干爹,顺便依靠陈太师得到一个大的州郡,这是我的愿望。”于是前往梓州见顾彦朗,把家人寄放在东川,挑选了三千精兵前往成都。走到鹿头关时,有人对陈敬瑄说:“王建是当今的巨盗,像鸱鸟一样凶狠地看,像狼一样回头张望,专门图谋别人的城邑,如果他来了,您怎么处置他?他野心勃勃,终究不会居于人下,您如果把他当作将校对待,这是养虎自留祸患啊。”陈敬瑄害怕了,就派人阻止王建,急忙修整城防。王建很生气,于是占据了汉州,率领轻装部队赶到成都。陈敬瑄责备他说:“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侵犯我的地盘?”王建的军吏回答说:“阆州司徒(指王建)之前寄居在东川,而军容太师(指田令孜)的使者接连来召他,现在又拒绝他,这是为什么?司徒不惜掉转车头向东,来北边探望太师,反而被拒绝,他担心顾彦朗(梓州)那边再起猜忌,让人以为我们有什么心思。所以派我来报告,并且想在汉州暂住,请您不要再怀疑了。”当时是光启三年。过了十天,王建调集了东川的全部人马,架设云梯和冲车攻打成都,三天没有攻下就撤退了,又退守汉州。一个多月后,他在蜀地大肆抢掠,进逼彭州,从多条道路攻打。陈敬瑄出兵救援,王建解围后,放任士兵大肆抢掠,十一个州都遭受了他的祸害,百姓无法生活下去。
〔3〕建军势日盛,复攻成都,敬瑄患之,顾彦朗亦惧侵己。昭宗即位,彦朗表请雪建,择大臣为蜀帅,移敬瑄他镇,乃诏宰臣韦昭度镇蜀,以代敬瑄。敬瑄不受代,天子怒,命顾彦朗、杨守亮讨之,时昭度以建为牙内都校,董其部兵。(《鉴戒录》云:昭度以部兵置行府。)及王师无功,建谓昭度曰:“相公兴数万之众,讨贼未效,饷运交不相属。近闻迁洛以来,藩镇相噬,朝廷姑息不暇,与其劳师以事蛮方,不如从而赦之,且以兵威靖中原,是国之本也。相公盍归朝觐,与主上画之。”昭度持疑未决。一日,建阴令军士于行府门外擒昭度亲吏,脔而食之,建徐启昭度曰:“盖军士乏食,以至于是耶!”昭度大惧,遂留符节与建,即日东还。才出剑门,建即严兵守门,不纳东师。月余,建攻西川管内八州,所至响应,遂急攻成都,田令孜登城谓建曰:“老夫与八哥相厚,太师久以知闻,有何嫌恨,如是困我之甚耶!”建曰:“军容父子之恩,心何敢忘,但天子付以兵柄,太师孤绝朝廷故也。苟太师悉心改图,何福如之!”又曰:“吾欲与八哥军中相款,如何?”曰:“父子之义,何嫌也。”是夜,令孜携蜀帅符印入建军授建。建泣谢曰:“太师初心太过,致有今日相戾,既此推心,一切如旧。”翌日,敬瑄启关迎建,以蜀帅让之,建乃自称留后,表陈其事。明年春,制授检校太傅、成都尹、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观察处置、云南八国招抚等使,时龙纪元年889也。移敬瑄于雅州安置,仍以其子为刺史,既行,建令人杀之于路,令孜仍旧监军事。数月,或告令孜通凤翔书问,下狱饿死。(《蜀梼杌》云:“敬瑄废处雅州,以其子为刺史。既行,建遣杀于三江,令孜仍监其军,复以令孜阴附凤翔,下狱饿死。)
王建的军队势力日渐强盛,再次攻打成都,陈敬瑄对此感到忧虑,顾彦朗也害怕自己受到侵犯。唐昭宗即位后,顾彦朗上表请求为王建平反,并请求选择大臣担任蜀地统帅,将陈敬瑄调任到别的藩镇。于是皇帝下诏让宰相韦昭度镇守蜀地,以取代陈敬瑄。陈敬瑄拒绝接受替代,天子发怒,命令顾彦朗、杨守亮讨伐他。当时韦昭度任命王建为牙内都校,统领他的部队。(《鉴戒录》记载:韦昭度将部下兵马安置在行府。)等到朝廷军队没有取得战功,王建对韦昭度说:“相公率领数万士兵,讨伐贼寇没有成效,粮饷运输又跟不上。近来听说自从朝廷迁到洛阳以后,藩镇之间互相吞并,朝廷应付姑息都来不及。与其劳累军队去对付边远地区,不如顺势赦免他们,并且凭借军事力量平定中原,这才是国家的根本。相公何不回朝廷觐见皇帝,与主上谋划这些事呢?”韦昭度犹豫不决。一天,王建暗中命令军士在行府门外抓住韦昭度亲近的官吏,将他切成块吃掉。王建不紧不慢地告诉韦昭度说:“大概是军士们缺乏食物,才到了这个地步啊!”韦昭度非常恐惧,于是把符节留给王建,当天就向东返回朝廷。他刚出剑门,王建就派重兵把守关口,不让东来的军队进入。一个多月后,王建攻打西川管辖的八个州,所到之处都有人响应,于是紧急进攻成都。田令孜登上城楼对王建说:“老夫与八哥交情深厚,太师也早就知道,有什么嫌隙仇恨,竟这样狠心围困我呢?”王建说:“军容使对我的像父子一样的恩情,我心里怎敢忘记?只是天子交给我兵权,是因为太师您与朝廷隔绝的缘故。如果太师能够诚心改弦更张,还有什么福分能比得上呢!”田令孜又说:“我想与八哥在军中聚一聚,叙叙旧,怎么样?”王建回答:“我们父子之间的情义,有什么可嫌弃的呢?”当天夜里,田令孜携带蜀地统帅的符节印信进入王建的军营,交给他。王建流泪道谢说:“太师当初的心思太过了,才导致今天这样相互对立。既然您现在如此推心置腹,一切都和以前一样。”第二天,陈敬瑄打开城门迎接王建,把蜀地统帅的位置让给他。王建于是自称留后,上表陈奏这件事。第二年春天,朝廷下制书授任王建检校太傅、成都尹、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观察处置、云南八国招抚等使,当时是龙纪元年。将陈敬瑄移送到雅州安置,仍然任命他的儿子为刺史。出发之后,王建派人把他杀死在路上。田令孜仍然担任监军。几个月后,有人告发田令孜与凤翔方面有书信来往,被关进监狱饿死。(《蜀梼杌》记载:“陈敬瑄被废黜安置在雅州,任命其子为刺史。出发之后,王建派人将他杀死在三江。田令孜仍然监军,后来因为田令孜暗中勾结凤翔,被关进监狱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