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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一百三十六·僭伪列传三

旧五代史 · 目录

〔4〕建雄猜多机略,意常难测,既有蜀土,复欲窥伺东川,又以彦朗婚姻之旧,未果行。会彦朗卒,弟彦晖代为梓帅,交情稍怠。李茂贞乘其有间,密构彦晖,因与茂贞连盟,关征疆吏之间,与蜀人得失。大顺末,建出师攻梓州,彦晖求援于凤翔,李茂贞出师援之,建即围解,自是秦、川交恶者累年。后建大起蜀军,败岐、梓之兵于利州,彦晖惧,乞和,请与岐人绝,许之。景福中,山南之师寇东川,彦晖求援于建,建出兵赴之,大败兴元之众。洎军旋,建承虚奄袭梓州,据彦晖,置于成都,遂兼有两川,自此军锋益炽。天复初,李茂贞、韩全诲劫迁车驾在凤翔,梁祖攻围历年。建外修好于汴,指茂贞罪状,又阴与茂贞间使往来,且言坚壁勿和,许以出师赴援,因分命诸军攻取兴元。比及梁祖解围,茂贞山南诸州皆为建所有,自置守将。及茂贞垂翅,天子迁雒阳,建复攻茂贞之秦、陇等州,茂贞削弱不能守。或劝建因取凤翔,建曰:“此言失策,吾所得已多,不俟复增岐下。茂贞虽常才,然名望宿素,与朱公力争不足,守境有余。韩生所谓入为扞蔽,出为席藉是也。适宜援而固之,为吾盾卤耳。”及梁祖将谋强禅,建与诸藩同谋兴复,乃令其将康晏率兵三万会于凤翔,数与汴将王重师战,不利而还。赵匡凝之失荆、襄也,弟匡明以其幹奔蜀,建因得夔、峡、忠、万等州。及梁祖开国,蜀人请建行刘备故事。建自帝于成都,改元永平。五年,改元通正。是年冬,改元天汉,又改元光天。在位十二年,年七十二。子衍嗣。

王建这个人生性多疑,很有谋略,心思让人难以捉摸。他得到蜀地后,又想打东川的主意,但因为和顾彦朗有姻亲关系,一直没动手。后来顾彦朗死了,他弟弟顾彦晖接任梓州主帅,两人的交情渐渐淡了。李茂贞乘着他们之间有嫌隙,偷偷和顾彦晖勾结,顾彦晖就和李茂贞结了盟,在边界关卡上跟蜀人争来争去。大顺末年,王建出兵攻打梓州,顾彦晖向凤翔的李茂贞求救,李茂贞出兵帮他,王建只好撤了围,从此秦地(李茂贞)和川地(王建)结了好几年仇。后来王建大举出动蜀军,在利州打败了岐州和梓州的部队,顾彦晖怕了,求和,并答应跟岐州断绝关系,王建同意了。景福年间,山南的军队来打东川,顾彦晖向王建求救,王建出兵帮他,把兴元的部队打得大败。等王建撤军时,他趁虚突然袭击梓州,活捉了顾彦晖,把他安置在成都,从此就同时拥有了东川和西川,军事实力更强了。天复初年,李茂贞和韩全诲把唐昭宗劫持到凤翔,梁王朱全忠围着凤翔打了一年多。王建表面上跟朱全忠交好,指责李茂贞的罪状,暗地里又和李茂贞互派使者,告诉李茂贞要坚守别讲和,还答应出兵救援,同时分派各军去攻取兴元。等到朱全忠解了围,李茂贞在山南的各个州都被王建占了,王建自己派了守将。后来李茂贞势力衰落,天子迁都洛阳,王建又去打李茂贞的秦州、陇州等地,李茂贞势力弱,守不住。有人劝王建趁机拿下凤翔,王建说:“这话不对,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不必再添凤翔。李茂贞虽然才能一般,但名声威望一向很高,跟朱全忠正面争不够格,守住自己地盘还有余。就像韩生说的,在家是挡箭牌,出门是坐垫子。正应该支援他稳住他,让他给我当盾牌。”等到朱全忠打算篡位时,王建和各个藩镇一起谋划恢复唐朝,就派将领康晏带三万兵马到凤翔会合,几次跟汴将王重师打,都不顺利退回来了。赵匡凝丢了荆州、襄阳后,他弟弟赵匡明带着部下跑到蜀地,王建因此得到了夔州、峡州、忠州、万州等地。等到朱全忠建立后梁,蜀地人请王建学刘备的样子(称帝)。王建就在成都自己当了皇帝,改年号叫永平。五年后又改年号叫通正。这年冬天,又改年号叫天汉,接着又改叫光天。他在位十二年,活了七十二岁。他儿子王衍继位。

〔5〕衍,建之幼子也。建卒,衍袭伪位,改元乾德。六年十二月,改明年为咸康。秋九月,衍奉其母、徐妃同游于青城山,驻于上清宫。时宫人皆衣道服,顶金莲花冠,衣画云霞,望之若神仙,及侍宴,酒酣,皆免冠而退,则其髻髽然。又构怡神亭,以佞臣韩昭等为狎客,杂以妇人,以恣荒宴,或自旦至暮,继之以烛。伪嘉王宗寿侍宴,因以社稷国政为言,言发涕流,至于再三。同宴佞臣潘在迎等并奏衍云:“嘉王好酒悲。”因翻恣谐谑,取笑而罢。自是忠正之臣结舌矣。

王衍是王建的小儿子。王建去世后,王衍继承了非正统的帝位,改年号为乾德。乾德六年十二月,又改第二年为咸康。这年秋九月,王衍侍奉母亲和徐妃一同游览青城山,住在在上清宫。当时宫女们都穿着道服,头戴金莲花冠,衣服上画着云霞,远望就像神仙一样;等到陪宴饮酒酣畅时,她们都摘下帽子退下,这时她们的头发都挽成发髻。他们又建造了怡神亭,以奸佞之臣韩昭等人为亲昵的弄臣,混杂着妇人,纵情地荒淫宴饮,有时从早晨到夜晚,又点上蜡烛继续。伪嘉王王宗寿陪宴,于是拿国家社稷大政来进言,一说就流泪,再三如此。一同宴饮的佞臣潘在迎等人一起对王衍说:“嘉王喜欢酒后悲泣。”于是更加肆意调笑戏谑,取乐而罢。从此忠心正直的大臣们就闭嘴不敢说话了。

〔6〕时中国多故,衍得以自安。唐庄宗平梁,遣使告捷于蜀,蜀人恟惧,致礼复命,称“大蜀国主致书上大唐皇帝”,词理稍抗,庄宗不能容,遣客省使李严报聘,且市宫中珍玩,蜀人皆禁而不出。衍既冲呆,军国之政,咸委于人。有王宗弼者,为六军使,总外任;宋光嗣者,为枢密使,总内任。洎严至蜀,光嗣等曲宴,因言中国近事,严亦引近事折之,语在严传。光嗣等闻严辩对,畏而奇之。及严使还,奏庄宗曰:“王衍呆童耳,宗弼等总其兵柄,但益家财,不恤民事,君臣上下,惟务穷奢。其旧勋故老,弃而不任,蛮蜓蜑之人,痛深疮痏。以臣料之,大兵一临,望风瓦解。”庄宗深然之,遂蒐兵括马,有平蜀之志。唐师未起时,伪东川节度使宋承葆献计于衍云:“唐国兵强,不早为谋,后将焉救?请于嘉州沿江造战舰五百艘,募水军五千,自江下峡,臣以东师出襄、邓,水陆俱进,东北沿边,严兵据险。南师出江陵,利则进取,否则退保硖口。又选三蜀骁壮三万,急攻岐、雍,东据河、潼,北招契丹,啖以美利,见可则进,否则据散关以固吾圉,事纵不捷,亦攻敌人之心矣。”衍不从。

当时中原地区多变故,王衍因此得以暂且安定。后唐庄宗灭掉后梁后,派使者到前蜀报告胜利,前蜀人很害怕,回赠礼物并回复书信,自称“大蜀国主致书上大唐皇帝”,言辞有些强硬不恭。庄宗不能容忍,就派客省使李严回访,并顺便购买宫中的珍玩,但前蜀人都禁止不让买。王衍本来就愚蠢糊涂,军队和国家的政事都委托给别人。有个叫王宗弼的,担任六军使,总管地方军政;宋光嗣担任枢密使,总管朝廷内政。等到李严到前蜀,宋光嗣等人设私宴招待,席间谈到中原近来的事情,李严也引用近期的事例反驳他们,具体对话记载在李严的传记中。宋光嗣等人听到李严能言善辩,既害怕又惊奇。等李严出使回来,向庄宗报告说:“王衍不过是个呆傻儿童,王宗弼等人掌握兵权,只知道增加自家财产,不体恤百姓,君臣上下,只追求穷奢极欲。他们那些过去的有功老臣,都被抛弃不用,而南方蛮蜓蜑等部族的人却深受其害。依我看来,大兵一到,必然望风瓦解。”庄宗非常赞同,于是征集兵员,搜括战马,有了平定前蜀的意图。后唐军队还没出动时,前蜀的东川节度使宋承葆向王衍献计说:“唐国兵力强大,如果不早做打算,以后怎么挽救?请在嘉州沿江建造战舰五百艘,招募水军五千人,从长江顺流而下出三峡,我率领东川军队从襄阳、邓州出击,水陆并进;东北边境,部署重兵据守险要。南面军队从江陵出发,有利就进取,否则就退保硖口。再挑选三蜀地区骁勇强壮的三万人,紧急攻打岐州、雍州,东面占据黄河、潼关,北面招纳契丹,用丰厚的利益引诱他们,见机有利就进攻,否则就据守散关来巩固我们的边疆。即使事情不成功,也能打击敌人的士气。”王衍没有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