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杨行密,庐州人。少孤贫,有膂力,日行三百里。唐中和之乱,天子幸蜀,郡将遣行密徒步奏事,如期而复。(《北梦琐言》:郑綮尝典杨行密为本州步奏官。)光启初,秦宗权扰淮右,频寇庐、寿,郡将募能致战擒贼者,计级赏之,行密以胆力应募,往必有获,得补为队长。行密乃自募百余人,皆璟勇无行者,杀都将,自权州兵,郡将即以符印付之而去,朝廷因正授行密庐州刺史。
杨行密是庐州人。小时候父亲去世,家里穷,但力气很大,一天能走三百里路。唐朝中和年间发生战乱,皇帝逃到了四川,当地郡将派杨行密步行去京城汇报情况,他按时赶了回来。(《北梦琐言》记载:郑綮曾经任命杨行密担任本州的步奏官。)光启初年,秦宗权侵扰淮西地区,频繁攻打庐州和寿州,郡将招募能打仗、能捉拿敌人的人,按砍下敌人脑袋的数量赏赐。杨行密凭胆量和力气应征,每次去一定有收获,于是被补任为队长。杨行密又自己招募了一百多人,都是些勇猛强悍但品行不端的人,他们杀了都将,杨行密自己代理掌管州兵。郡将就把兵符和官印交给他然后离开了,朝廷因此正式任命杨行密为庐州刺史。
〔2〕光启三年887,扬州节度使高骈失政,委任妖人吕用之辈。牙将毕师铎惧为用之所谮,自高邮起兵以袭广陵,为用之所却,乃乞师于宣州秦彦,且言事克之日,愿以扬州帅之。彦先遣将秦稠以兵三千人助师铎攻陷广陵,高骈署师铎为行军司马。未几,秦彦率大众并家属渡江,入扬州军府,自称节度使。初,扬州未陷,吕用之诈为高骈檄,征兵于庐州,及城陷,行密以万人奄至。毕师铎之入广陵也,吕用之出奔于外,至是委质于行密。行密攻广陵,营于大明寺,秦、毕出兵以攻行密之营,短兵才接,行密伪遁,秦、毕之兵争入其栅,以取金帛,行密发伏兵以击之,秦、毕大败,退走其壁,自是不复出战。其年九月,秦、毕害高骈于幽所,少长皆死,同坎痤于道院北垣下。行密攻围弥急,城中食尽,米斗四十千,居人相啖略尽。十月,城陷,秦、毕走东塘,行密入广陵,辇外寨之粟以食饥民,即日米价减至三千。十一月,蔡贼孙儒以众万人自淮西奄至,还据外寨,行密辎重牛羊军食未入城者,皆为儒所有。时秦、毕来自东塘,与儒军合,自是西门之外,复为敌境矣。初,吕用之遇行密于天长,绐行密曰:“用之有白金五千铤,瘗于所居之庑下,寇平之日,愿备将士倡楼一醉之资。”至是,行密阅兵,用之在侧,谓用之曰:“仆射许此辈银,何负心也!”遽命斩于三桥之下,夷其族。行密既有广陵,遣使至大梁,陈归附之意。是时,梁祖兼领淮南,乃遣牙将张廷范使于淮南,与行密结盟,寻遣行军司马李璠权知淮南留后,令都将郭言以兵援送。行密初则厚礼廷范,及闻李璠之行,勃然有拒命之意。廷范惧,易衣夜遁,遇梁祖于宋州,备言行密不轨之心,酌其兵势未可图也,乃追李璠等还,即表行密为淮南留后。
光启三年,扬州节度使高骈处理政事不当,信任妖人吕用之这类人。牙将毕师铎害怕被吕用之诬陷,从高邮起兵袭击广陵,被吕用之击退,于是向宣州的秦彦请求援军,并说事成之后愿意让秦彦当扬州主帅。秦彦先派将领秦稠率三千士兵帮助毕师铎攻陷广陵,高骈任命毕师铎为行军司马。不久,秦彦带领大队人马和家属渡过长江,进入扬州军府,自称节度使。当初,扬州还没被攻陷时,吕用之假借高骈的名义发布檄文,从庐州征兵,等到城陷落后,杨行密率一万军队突然赶到。毕师铎进入广陵时,吕用之逃到外面,到这时投降了杨行密。杨行密进攻广陵,在大明寺扎营,秦彦和毕师铎出兵攻击杨行密的营地,短兵刚一接触,杨行密假装逃跑,秦、毕的军队争着冲进他的营寨抢夺金银财物,杨行密发动伏兵攻击他们,秦、毕大败,逃回自己的营垒,从此不敢再出战。同年九月,秦彦和毕师铎在关押的地方杀害了高骈,高骈一家老少全部被杀,一起埋在道院北墙下。杨行密围攻更加紧急,城中粮食吃光,一斗米价值四十千钱,居民互相吃人几乎吃尽。十月,城被攻陷,秦彦和毕师铎逃往东塘,杨行密进入广陵,用车运来外寨的粮食给饥民吃,当天米价降到三千钱。十一月,蔡州叛贼孙儒率领一万军队从淮西突然到来,重新占领外寨,杨行密尚未运进城的辎重、牛羊和军粮全被孙儒夺取。这时秦彦、毕师铎从东塘回来,和孙儒军队会合,从此西门外又成为敌对区域了。当初,吕用之在天长遇见杨行密,欺骗杨行密说:"我有五千锭白金,埋在我住所的廊下,等平定贼寇后,愿意用作犒赏将士们到妓院痛饮的费用。"到这时,杨行密检阅军队,吕用之在旁边,杨行密对他说:"你答应给这些人银两,为什么背信弃义!"立即命令在三桥下斩杀吕用之,并灭了他的家族。杨行密占据广陵后,派使者到大梁,表达归附的诚意。这时,梁太祖朱温兼管淮南,于是派牙将张廷范出使淮南,与杨行密结盟,不久又派行军司马李璠暂代淮南留后,令都将郭言率兵护送。杨行密起初厚礼接待张廷范,等听说李璠要来的消息,突然产生抗拒命令的意图。张廷范害怕,换了衣服连夜逃走,在宋州遇到梁太祖,详细说明杨行密的不轨之心,并估计他的兵力还不足以对付,于是梁太祖追回李璠等人,随即上表任命杨行密为淮南留后。
〔3〕文德元年888正月,孙儒杀秦彦、毕师铎于高邮,引军袭广陵,下之,儒自称节度使,行密收其众归于庐江。十一月,梁祖遣大将庞师古自颍上渡淮,讨孙儒之乱,师古引兵深入淮甸,不利,还。龙纪元年889,孙儒出攻宣州,行密乘虚袭据扬州,北通时溥,孙儒引兵复攻行密。大顺元年890,行密危蹙,率众夜遁,出据宣州,儒复入扬州。二年891,乃蒐练兵甲以攻行密,属江、淮疾疫,师人多死,儒亦卧病,为部下所执,送于行密,杀之。行密自宣城长驱入于广陵,尽得孙儒之众。自光启末,高骈失守之后,行密与毕师铎、秦彦、孙儒递相窥图,六七年中,兵革竞起,八州之内,鞠为荒榛,圜幅数百里,人烟断绝。行密既并孙儒,乃招合遗散,与民休息,政事宽简,百姓便之,蒐兵练将,以图霸道。所得孙儒之众,皆淮南之骁果也,选五千人豢养于府第,厚其衣食,驱之既战,靡不争先。甲胄皆以黑缯饰之,命曰“黑云都”。
文德元年正月,孙儒在高邮杀了秦彦和毕师铎,然后带兵袭击广陵,攻占了它,孙儒自称节度使,杨行密收拢残部回到庐江。十一月,梁太祖派大将庞师古从颍上渡过淮河,讨伐孙儒的叛乱,庞师古带兵深入淮河流域,战事不利,撤了回来。龙纪元年,孙儒出兵攻打宣州,杨行密乘虚袭击并占领了扬州,向北与时溥联合,孙儒又带兵攻打杨行密。大顺元年,杨行密处境危急,率众连夜逃跑,占据宣州,孙儒又进入扬州。大顺二年,孙儒整顿训练军队来攻打杨行密,恰好江淮一带发生瘟疫,士兵死了很多,孙儒也卧病在床,被部下抓住,送到杨行密那里,杨行密杀了他。杨行密从宣城长驱直入广陵,全部收编了孙儒的部队。从光启末年开始,高骈失守之后,杨行密与毕师铎、秦彦、孙儒互相图谋,六七年中,战事不断,八个州内,都成了荒芜的丛林,方圆几百里,人烟断绝。杨行密吞并孙儒后,就招集流散的人员,让百姓休养生息,政事宽厚简明,百姓感到便利,同时训练军队,图谋霸业。他得到的孙儒部队,都是淮南的骁勇果敢之士,挑选了五千人供养在府第里,给他们丰厚的衣食,驱使他们作战,没有不争先恐后的。他们的铠甲都用黑绸装饰,称为“黑云都”。
〔4〕乾宁二年895,行密尽有淮南之地,昭宗乃降制授行密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宏农郡王,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一百户。四年897,梁祖平兖、郓,朱瑾及沙陀将李承嗣、史俨等皆奔淮南,行密待之优厚,任以为将,瑾与承嗣皆位至方伯。是岁,行密纵兵侵掠邻部,两浙钱镠、江西钟传、鄂州杜洪皆遣使求救于梁。梁祖遣朱友恭率部骑万人渡江,取便讨伐。行密先令都将翟章据黄州,及梁师至,即弃郡南渡,固守武昌寨,行密遣将马珣以精兵五千助之,友恭与杜洪大破其众,遂拔武昌寨,擒翟章并淮军三千余人,获马五百匹,淮夷大恐。八月,梁祖遣葛从周领步骑万人自霍丘渡淮,遣庞师古率大军营于清口。淮人决堰纵水,流潦大至。又令朱瑾率劲兵以袭汴军,汴军大败,师古死之。葛从周闻师古之败,自濠梁班师,至淠河,为淮人所乘,诸军仅得北归。
乾宁二年,杨行密全部占据了淮南地区,唐昭宗就下诏任命杨行密为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宏农郡王,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一百户。乾宁四年,梁太祖平定了兖州和郓州,朱瑾以及沙陀将领李承嗣、史俨等人都逃到淮南,杨行密对待他们很优厚,任用他们为将领,朱瑾和李承嗣都做到了地方长官。这一年,杨行密纵兵侵掠邻郡,两浙的钱镠、江西的钟传、鄂州的杜洪都派使者向梁太祖求救。梁太祖派朱友恭率领一万骑兵渡江,相机讨伐。杨行密先让都将翟章占据黄州,等梁军来到,就放弃黄州向南渡江,坚守武昌寨,杨行密派将领马珣带五千精兵协助他,朱友恭和杜洪大败杨行密的军队,攻下了武昌寨,活捉翟章和三千多淮南兵,缴获五百匹马,淮南人非常恐慌。八月,梁太祖派葛从周率领一万步兵骑兵从霍丘渡过淮河,派庞师古率大军在清口扎营。淮南人挖开堤坝放水,洪水大量涌来。又命令朱瑾率领劲兵袭击汴州军队,汴军大败,庞师古战死。葛从周听说庞师古战败,从濠梁撤军,到达淠河时,被淮南人追击,各路军队勉强得以北归。
〔5〕光化二年899,行密北侵,遣张归厚御之而退。天复三年903,青州王师范叛,乞师于淮南,行密遣将王景仁率师二万以援之,攻讨密州。七月,梁祖大破师范及景仁之众,景仁遁还,追至辅唐,杀数千人,进取密州。天祐元年904十一月,淮人攻光州,梁祖率军抵霍丘,略地于庐、寿之境,淮人遁去。二年905正月,进攻寿州,淮人闭壁不出,大掠而还。是月,行密攻陷鄂州,擒节度使杜洪,戮于扬州市,梁之戍兵数千人亦陷焉。其后,江西钟传、宣州田頵俱为行密所并。三年906,行密以疾卒于广陵。及其子渭僭号,伪追尊为太祖武皇帝。
光化二年,杨行密向北侵犯,朱温派张归厚抵御,杨行密退走。天复三年,青州的王师范反叛,向淮南求援,杨行密派将领王景仁率两万军队去援助他,进攻密州。七月,梁太祖大败王师范和王景仁的军队,王景仁逃回,梁军追到辅唐,杀死几千人,进而攻取密州。天祐元年十一月,淮南人攻打光州,梁太祖率军到达霍丘,在庐州、寿州一带掠夺土地,淮南人逃走。天祐二年正月,梁军进攻寿州,淮南人关闭壁垒不出战,梁军大肆抢掠后返回。这个月,杨行密攻陷鄂州,活捉节度使杜洪,在扬州市场上杀了他,梁朝几千守军也陷落了。之后,江西的钟传、宣州的田頵都被杨行密吞并。天祐三年,杨行密在广陵因病去世。等到他儿子杨渭僭号称帝时,追尊他为太祖武皇帝。
〔6〕渥,字奉天,行密长子也。行密卒,渥遂袭伪位,自称吴王,委军政于大将张颢。渥性猜忌,不能御下。天祐五年六月,渥为颢所杀,颢将纳款于梁,遂自称留后,委别将徐温握兵柄。居无何,温复杀颢,立行密次子渭为主。及渭僭号,伪追尊为景帝。
杨渥,字奉天,是杨行密的长子。杨行密去世后,杨渥就继承了伪位,自称吴王,把军政大权交给大将张颢。杨渥性格猜忌,不能驾驭部下。天祐五年六月,杨渥被张颢杀害,张颢打算向梁朝投降,于是自称留后,委派别将徐温掌握兵权。没过多久,徐温又杀了张颢,立杨行密的次子杨渭为主。等到杨渭僭号称帝,追尊杨渥为景帝。
〔7〕渭,渥之弟也。既立,政事咸委于徐温。时温为镇海军节度、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乃于上元县置升州,盛开幕府,自握兵柄于上流,其子知训等于扬州居以秉政,凡十余年。温乃册渭为天子,国号大吴,改唐天祐十六年为武义元年。渭以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渭僭号凡三年而卒,谥为惠帝。
杨渭,是杨渥的弟弟。即位后,政事全部委托给徐温。当时徐温是镇海军节度使、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于是在上元县设置升州,大举开设幕府,自己在长江上游掌握兵权,他的儿子徐知训等人在扬州居住执政,共十多年。徐温于是册立杨渭为天子,国号大吴,改唐天祐十六年为武义元年。杨渭任命徐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杨渭僭号称帝共三年就去世了,谥号为惠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