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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一百三十三·世袭列传二

旧五代史 · 目录

〔1〕高季兴,字贻孙,陕州硖石人也。本名季昌,及后唐庄宗即位,避其庙讳改焉。幼隶于汴之贾人李七郎,梁祖以李七郎为子,赐姓,名友让。梁祖尝见季兴于仆隶中,其耳面稍异,命友让养之为子。梁祖以季兴为牙将,渐能骑射。唐天复中,昭宗在岐下,梁祖围凤翔日久,众议欲班师,独季兴谏止之,语在《梁祖纪》中。既而竟迎昭宗归京,以季兴为迎銮毅勇功臣、检校大司空、行宋州刺史。从梁祖平青州,改知宿州事,迁颍州防御使,梁祖令复姓高氏,擢为荆南兵马留后。荆州自唐乾符之后,兵火互集,井邑不完,季兴招辑离散,流民归复,梁祖嘉之,乃授节钺。梁开平中,破雷彦恭于朗州,加平章事。荆南旧无外垒,季兴始城之,遂厚敛于民,招聚亡命,自后僭臣于吴、蜀,梁氏稍不能制焉,因就封渤海王。尝攻襄州,为孔勍所败。

高季兴,字贻孙,是陕州硖石人。本来名叫季昌,等到后唐庄宗即位后,为了避讳庄宗祖父的名字(庙讳)才改了名。他小时候在汴州商人李七郎家做仆人,梁太祖(朱温)把李七郎收为义子,赐姓李,取名友让。梁太祖曾在仆人中看到高季兴,觉得他的耳朵和面貌有些特别,就让李友让把他当儿子养。梁太祖让高季兴当牙将,他渐渐学会了骑马射箭。唐朝天复年间,唐昭宗在岐州,梁太祖包围凤翔很久,大家商量想撤军,只有高季兴劝谏阻止,这些话记载在《梁祖纪》里。后来竟然迎回了昭宗,高季兴被封为迎銮毅勇功臣、检校大司空、代理宋州刺史。他跟随梁太祖平定青州,改任宿州知州,升任颍州防御使,梁太祖让他恢复高姓,提拔为荆南兵马留后。荆州从唐朝乾符年以后,战火不断,城邑破败,高季兴招集流散的人,流民纷纷回来,梁太祖称赞他,就授予他节度使的符节和斧钺。梁开平年间,在朗州打败了雷彦恭,加封平章事。荆南原来没有外城,高季兴开始筑城,于是向百姓征收重税,招集亡命之徒,从此以后他对吴、蜀称臣,梁朝渐渐控制不住他,于是就地封他为渤海王。他曾攻打襄州,被孔勍打败。

〔2〕及庄宗定天下,季兴来朝于洛阳,加兼中书令,时论多请留之,郭崇韬以方推信义于华夏,请放归藩,季兴促程而去。至襄州,酒酣,谓孔勍曰:“是行有二错:来朝一错,放回二错。”洎至荆南,谓宾佐曰:“新主百战方得河南,对勋臣夸手抄《春秋》;又竖手指云:‘我于指头上得天下。’如此则功在一人,臣佐何有!且游猎旬日不回,中外之情,其何以堪,吾高枕无忧矣。”乃增筑西面罗城,备御敌之具。时梁朝旧军多为季兴所诱,由是兵众渐多,跋扈之志坚矣。明年,册拜南平王。魏王继岌平蜀,尽选其宝货浮江而下,船至峡口,会庄宗遇祸,季兴尽邀取之。明宗即位,复请夔、峡为属郡,初俞其请,后朝廷除刺史,季兴上言,称已令子弟权知郡事,请不除刺史。不臣之状既形,诏削夺其官爵。天成初,命西方邺兴师收复三州,又遣襄州节度使刘训总兵围荆南,以问其罪,属霖潦,班师。三年965冬,季兴病脚气而卒。其子从诲嗣立,累表谢罪,请修职贡。由是复季兴官爵,谥曰武信。

等到后唐庄宗平定天下,高季兴到洛阳朝见,被加封兼中书令,当时很多人建议把他留下来,郭崇韬认为正要在天下推行信义,请求放他回藩镇,高季兴就急忙赶路离开了。到了襄州,酒喝得正高兴,他对孔勍说:“这次出行有两个错误:来朝见是一个错误,被放回去是第二个错误。”等到了荆南,他对宾客僚属说:“新皇帝身经百战才得到河南,对着功臣夸耀自己手抄《春秋》;又竖起手指说:‘我在手指头上得了天下。’这样看来功劳全在他一人身上,臣子们算什么!而且他出去打猎十天半个月不回,朝廷内外的人怎么受得了,我可以高枕无忧了。”于是加筑西面的罗城,准备防御敌人的器械。当时梁朝的老兵很多被高季兴引诱过来,因此他的军队逐渐增多,跋扈的野心更加坚定了。第二年,朝廷册封他为南平王。魏王李继岌平定蜀国,把蜀地珍宝全部装上船沿江而下,船到峡口时,正赶上庄宗遇害,高季兴把这些珍宝全部截走了。明宗即位后,他又请求把夔州、峡州作为自己的属郡,起初明宗答应了,后来朝廷任命刺史,高季兴上奏说已经让自己的子弟代理郡务,请求不要任命刺史。不臣服的迹象已经显露,朝廷下诏削夺了他的官爵。天成初年,命令西方邺出兵收复三州,又派襄州节度使刘训统兵包围荆南,问他的罪,正赶上连绵大雨,只好撤军。天成三年冬天,高季兴因脚气病去世。他的儿子高从诲继位,多次上表谢罪,请求恢复进贡。于是朝廷恢复了高季兴的官爵,谥号武信。

〔3〕从诲,初仕梁,历殿前控鹤都头、鞍辔库副使、左军巡使、如京使、左千牛大将军、荆南衙内都指挥使,领濠州刺史,改归州刺史,累官至检校太傅。初,季兴之将叛也,从诲常泣谏之,季兴不从。天成三年冬,季兴薨,从诲乃上表谢罪,复修职贡。明宗嘉之,寻命起复,授荆南节度使、兼待中。长兴三年,加检校太尉。应顺中,封南平王。清泰初,加检校太师。晋天福中,加守中书令。六年,襄州安从进反,王师攻讨,从诲馈军食以助焉,诏书褒美,寻加守尚书令,从诲上章固让,朝廷遣使敦勉,竟不受其命。时有术士言从诲年命有厄,宜退避宠禄故也。及契丹入汴,汉高祖起义于太原,间道遣使奉贡,密有祈请,言俟车驾定河、汴,愿赐郢州为属郡,汉祖依违之。及入汴,从诲致贡,求践前言,汉高祖不从。从诲怒,率州兵攻郢州,旬日,为刺史尹实所败,自是朝贡不至。从诲东通于吴,西通于蜀,皆利其供军财货而已。末年,以镇星在翼、轸之分,乃释罗纨,衣布素,饮食节俭,以禳灾咎。寻令人祈托襄州安审琦,请归朝待罪,朝廷亦开纳之。汉乾祐元年冬十一月,以疾薨于位。诏赠尚书令,谥曰文献。

从诲最初在梁朝做官,历任殿前控鹤都头、鞍辔库副使、左军巡使、如京使、左千牛大将军、荆南衙内都指挥使,兼任濠州刺史,后改任归州刺史,一步步升官做到检校太傅。当初,高季兴打算反叛时,从诲常常哭着劝他,但季兴不听。天成三年冬天,季兴去世,从诲便上表认罪,重新向朝廷进贡。后唐明宗称赞他,不久就命他重新起用,任命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长兴三年,加封检校太尉。应顺年间,封为南平王。清泰初年,加封检校太师。后晋天福年间,加封守中书令。天福六年,襄州安从进造反,朝廷军队去征讨,从诲供应军粮来援助,皇帝下诏褒奖,不久又加封守尚书令,从诲上奏坚决推辞,朝廷派使者敦促勉励,他最终没有接受任命。当时有术士说从诲命里有灾祸,应该退避恩宠和俸禄,所以他才推辞。等到契丹攻入汴梁,后汉高祖在太原起兵,从诲从小路派人进贡,秘密请求说:等皇帝平定黄河、汴梁一带,希望把郢州赐给我作为属郡。汉高祖含糊其辞没有明确答应。等汉高祖进入汴梁,从诲进贡并请求兑现之前的承诺,汉高祖不答应。从诲大怒,率领州兵攻打郢州,打了十天,被郢州刺史尹实打败,从此不再进贡。从诲向东与吴国交往,向西与蜀国交往,都只是为了贪图他们供应军队的财物。晚年,因为镇星出现在翼宿、轸宿的分野,他便脱去丝绸衣服,改穿粗布素衣,饮食节俭,用来消除灾祸。不久又派人托付襄州安审琦,请求回朝等待处罚,朝廷也宽容地接纳了他。后汉乾祐元年冬十一月,因病在任上去世。皇帝下诏追赠尚书令,谥号文献。

〔4〕子保融嗣,位至荆南节度使、守太傅、中书令,封南平王。皇朝建隆元年960秋卒。谥曰贞懿。

他的儿子高保融继位,官至荆南节度使、守太傅、中书令,封南平王。宋朝建隆元年秋天去世。谥号贞懿。

〔5〕其诸将之倚任者,则有王保义。保义本姓刘,名去非,幽州人。少为县吏,粗暴无行,习骑射,敢斗击。刘仁恭之子守奇善射,惟去非许以为能。守奇以兄守光夺父位,亡入契丹,又自契丹奔太原,去非皆从之。庄宗之伐燕也,守奇从周德威引军前进,师次涿州,刺史姜行敢登陴固守,去非呼行敢曰:“河东小刘郎领军来为父除凶,尔何敢拒!”守奇免胄劳之,行敢遥拜,即开门迎降。德威害其功,密告庄宗,言守奇心不可保。庄宗召守奇还计事,行次土门,去非说守奇曰:“公不施寸兵下涿郡,周公以得非己力,必有如簧之间,太原不宜往也。公家于梁,素有君臣之分,宜往依之,介福万全矣。”守奇乃奔梁,梁以守奇为沧州留后,以去非为河阳行军司马。时谢彦章移去非为郢州刺史。及庄宗平河、洛,去非乃弃郡归高季兴,为行军司马,仍改易姓名。自是季兴父子倚为腹心,凡守藩规画,出兵方略,言必从之。乾祐元年948夏,高从诲奏为武泰军节度留后,依前荆南行军司马,加检校太尉。后卒于江陵。

他手下倚重的大将中,有个叫王保义的。王保义本来姓刘,名去非,是幽州人。年轻时当过县吏,粗暴无品行,但擅长骑马射箭,敢于打斗。刘仁恭的儿子刘守奇善于射箭,只认可刘去非有本事。刘守奇因为哥哥刘守光夺了父亲的位置,逃到契丹,又从契丹跑到太原,刘去非都跟着他。庄宗攻打燕国时,刘守奇跟着周德威带兵前进,军队驻扎在涿州,刺史姜行敢登城固守,刘去非对姜行敢喊道:“河东小刘郎带兵来为父亲除害,你怎么敢抵抗!”刘守奇摘下头盔慰问他,姜行敢远远地行礼,就开门投降了。周德威嫉妒刘守奇的功劳,秘密报告庄宗,说刘守奇的心不可靠。庄宗召刘守奇回去商议事情,走到土门时,刘去非劝刘守奇说:“您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涿郡,周德威认为不是自己的功劳,一定会进谗言,太原不能去。您家在梁朝,本来就有君臣关系,应该去投靠梁朝,求福万全。”刘守奇就逃到梁朝,梁朝让刘守奇做沧州留后,让刘去非做河阳行军司马。后来谢彦章调刘去非做郢州刺史。等到庄宗平定河洛地区,刘去非就放弃郢州去投奔高季兴,做行军司马,并且改了姓名。从此高季兴父子把他当作心腹,凡是守卫藩镇的规划、出兵的战略,都听他的。乾祐元年夏天,高从诲奏请让他担任武泰军节度留后,依旧做荆南行军司马,加检校太尉。后来死在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