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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一百三十一(周书)·列传十一

旧五代史 · 目录

〔1〕刘皞,字克明,晋丞相谯国公昫之弟也。昫,《晋书》有传。皞少离乡里,唐天祐中,梁将刘鄩袭太原,军至乐平,时皞客于县舍,为鄩军所俘。谢彦章见之,知其儒者,待之以礼,谓其乡人刘去非曰:“为君得一宗人。”即令皞见之,去非询其爵里,乃亲族也,对泣久之,自是随去非客于彦章门下。彦章得罪,去非为郢州刺史,皞随之郡。庄宗平河洛,去非以尝从刘守奇归梁,深惧获罪,乃弃郡投高季兴于荆南,皞累为荆州摄官。既而兄昫明宗朝为学士,遣人召归。梁汉颙镇邓州,辟为从事,入为监察御史,历水部员外郎、史馆修撰。长兴末,宰臣赵凤镇邢台,表为节度判官。清泰初,入为起居郎,改驾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移河南少尹、兵部郎中,转太府卿。汉祖受命,用为宗正卿。周初,改卫尉卿。

刘皞,字克明,是后晋丞相谯国公刘昫的弟弟。刘昫在《晋书》里有传记。刘皞年少时离开家乡,唐朝天祐年间,后梁将领刘鄩袭击太原,军队到达乐平,当时刘皞寄居在县里的馆舍,被刘鄩的军队俘虏。谢彦章见到他,知道他是个读书人,以礼相待,对他的同乡刘去非说:“为你找到了一个同宗的人。”就让刘皞去见刘去非,刘去非询问他的籍贯和官职,竟然是同族,两人相对哭泣了很久,从此刘皞跟随刘去非寄居在谢彦章门下。后来谢彦章获罪,刘去非担任郢州刺史,刘皞跟随他到州郡。唐庄宗平定河洛地区,刘去非因为曾经跟随刘守奇归顺后梁,非常害怕被治罪,于是抛弃了郡守的职位投奔荆南的高季兴,刘皞多次担任荆州的代理官员。不久后,他的哥哥刘昫在后唐明宗朝担任学士,派人将他召回来。梁汉颙镇守邓州时,征召他担任从事,后来入朝任监察御史,历任水部员外郎、史馆修撰。长兴末年,宰相赵凤镇守邢台,上表举荐他担任节度判官。清泰初年,入朝任起居郎,改任驾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调任河南少尹、兵部郎中,转任太府卿。后汉高祖受命登基,任用他为宗正卿。后周初年,改任卫尉卿。

〔2〕广顺元年951冬十月,税居于东京,夜梦鬼诧之曰:“公于我冢上安床,深不奉益。”皞问鬼姓氏,曰李丕文。皞曰:“君言殊误,都城内岂可冢耶?”曰:“冢本在野,张十八郎展城时围入。”忽寤。又半月,复梦前鬼曰:“公不相信,屈观吾舍可乎?”即以手掊地,豁然见华第,花木丛萃,房廊雕焕,立皞于西庑。久之,见一团火如电,前来渐近,即前鬼也。引皞深入,出其孥,泣拜如有所托。皞问丕文鬼事,曰:“冥司各有部属,外不知也。”皞曰:“余官何至?”再三不对,苦讯之,曰:“齐王判官。”皞曰:“张令公为齐王,去世久矣。今郓州高令公为齐王,余方为列卿,岂复为宾佐乎?”鬼曰:“不知也。”皞既寤,欲掘而视之。既而又告人曰:“鬼虽见诉,其如吾税舍何?”乃止。广顺二年952春,朝廷以皞为高丽册使。三月,至郓,节度使高行周以皞嗜酒,留连累日,旦夕沉醉。其月二十三日,晨兴栉发,状如醉寐,男泳视之,已卒矣。(《太平广记》云:衔命使吴越,路由郓州,卒于邮亭。)时年六十一。其年八月,郓帅齐王高行周亦梦鬼请齐王判官,得无是乎!皞从儒学,好聚书,嗜酒无仪检,然衷抱无他,急于行义,士友以此多之。

后周广顺元年冬天十月,我租住在东京开封。夜里梦见一个鬼怪诧异地对我说:“您在我的坟上安放床铺,实在对我没有好处。”我问鬼的姓名,他说叫李丕文。我说:“您的话大错特错,都城里怎么会有坟墓呢?”鬼说:“我的坟墓本来在野外,是张十八郎扩建城池时圈进来的。”我忽然醒了。过了半个月,又梦见之前的鬼说:“您不相信,委屈您到我家里看看可以吗?”于是用手刨地,忽然出现一座华丽的宅第,花木丛生,房廊雕饰华丽,让我站在西边的廊屋下。过了很久,见一团火像闪电一样,渐渐靠近,就是之前的鬼。他领我深入,叫出他的家人,哭泣着下拜,好像有所托付。我问李丕文关于鬼的事情,他说:“阴间各有管辖范围,外面的人不知道。”我问:“我将来会做到什么官职?”他再三不回答,我苦苦追问,他说:“齐王判官。”我说:“张令公是齐王,去世很久了。现在郓州的高令公是齐王,我刚刚位列九卿,怎么会再做他的幕僚呢?”鬼说:“不知道。”我醒来后,想挖开看看。但后来又对人说:“鬼虽然来诉苦,但我的租屋怎么办?”于是作罢。广顺二年春天,朝廷任命我为高丽册封使。三月,到达郓州,节度使高行周因为我嗜酒,留我住了好几天,早晚都喝得大醉。当月二十三日,早晨起来梳头,样子像喝醉了睡觉,儿子赵泳来看我,我已经死了。(《太平广记》说:奉命出使吴越,路过郓州,死在驿站。)当时六十一岁。那年八月,郓州主帅齐王高行周也梦见鬼请他做齐王判官,难道不是这样吗!我皞遵从儒学,喜好收藏书籍,嗜酒没有仪态检点,但内心没有其他想法,急于行义,士人朋友因此称赞我。

〔3〕张沆,字太元,徐州人。父严,本州牙将。沆少力学,攻词赋,登进士第。唐明宗子秦王好文,然童年疏率,动不由礼。每宾僚大集,手自出题,令面前赋诗,少不如意,则坏裂抵弃。沆初以刺谒,秦王属合座客各为《南湖厅记》,因谓沆曰:“闻生名久矣,请为此文。”沆不获已,从之。及群士记成,独取沆所为勒之于石,繇是署为河南府巡官。秦王败,勒归乡里。晋初,桑维翰秉政,沆以文干进,用为著作佐郎、集贤校理,迁右拾遗。维翰出镇,奏为记室。从维翰入朝,授殿中侍御史。岁余,自侍御史改祠部员外郎知制诰,召入翰林为学士。维翰罢相,冯玉用事,不欲沆居禁密,改右谏议大夫,罢其职。汉祖至汴,转右常侍,复用为学士,未几,迁工部尚书充职。明年,以营奉葬事求解职,改礼部尚书。及归朝,复为学士。太祖以沆耳疾罢职,改刑部尚书。广顺二年952秋,命为故齐王高行周册赠使,复命而卒。赠太子少保。

张沆,字太元,徐州人。父亲张严,是本州的牙将。张沆年少时努力学习,专攻词赋,考中进士。后唐明宗的儿子秦王喜欢文学,但童年粗率,行动不守礼法。每次宾客幕僚大规模聚集,他亲自出题,让大家当场赋诗,稍不如意,就撕毁扔掉。张沆起初拿着名帖去拜见,秦王让在座各位客人各写一篇《南湖厅记》,于是对张沆说:“听说你的名声很久了,请写这篇文章。”张沆不得已,听从了。等各位文士都写完了,秦王唯独取张沆写的刻在石碑上,因此任命他为河南府巡官。秦王后来失败,张沆被勒令回乡。后晋初年,桑维翰执政,张沆以文章求进,被任用为著作佐郎、集贤校理,升任右拾遗。桑维翰出镇地方,上奏任命他为记室。跟随桑维翰入朝,授官殿中侍御史。一年多后,从侍御史改任祠部员外郎知制诰,召入翰林院为学士。桑维翰被罢相,冯玉当权,不想让张沆在宫禁机密之地,改任右谏议大夫,罢免其学士职。后汉高祖到汴京,张沆转任右常侍,又被任用为学士,不久,升工部尚书充任学士。第二年,因为办理安葬事务请求解职,改任礼部尚书。等回朝,又任学士。后周太祖因张沆耳疾罢免其职,改任刑部尚书。广顺二年秋天,任命他为已故齐王高行周的册赠使,回朝复命后去世。追赠太子少保。

〔4〕沆性儒雅,好释氏,虽久居禄位,家无余财,死之日,图书之外,唯使郓之资耳。嗣子尚幼,亲友虑其耗散,上言于太祖,乃令三司差人主葬,余资市邸舍,以赡其孤焉。沆记览文史,好征求僻事,公家应用,时出一联以炫奇笔,故不为冯玉所重。虽有聩疾,犹出入金门,凡五六年。汉隐帝末年,杨、史遇害,翌日,沆方知之,听犹未审,忽问同僚曰:“窃闻盗杀史公,其盗获否?”是时京师恟惧之次,闻者笑之。有士人申光逊者,与沆友善,沆未病时,梦沆手出小佛塔示光逊,视其上有诗十四字云:“今生不见故人面,明月高高上翠楼。”光逊既寤,心恶之,俄闻沆卒。

李沆这人性格儒雅温和,喜欢佛教,虽然长期做官,但家里没什么积蓄。去世那天,除了图书之外,就只有出使郓州时得到的一点财物。他儿子还小,亲戚朋友担心家产被挥霍掉,就向太祖皇帝报告。太祖便命令三司派人主持丧事,用剩下的钱买了座宅院,用来供养他的孤儿。李沆读了很多文史书籍,喜欢搜集冷门的知识,在办公事的时候,偶尔会写出一句对联来炫耀自己的奇才,所以不被冯玉看重。他虽然耳朵有点背,但照样出入宫廷,前后有五六年。后汉隐帝末年,杨邠和史弘肇被杀害,第二天李沆才知道这事。他耳朵还没听清楚,就突然问同事说:“我听说强盗杀了史大人,那强盗抓到了吗?”当时京城里正人心惶惶,听到这话的人都嘲笑他。有个叫申光逊的读书人,跟李沆关系很好。李沆没生病时,申光逊梦见李沆手里拿出一个小佛塔给他看,上面写着十四个字的诗:“今生不见故人面,明月高高上翠楼。”申光逊醒来后心里很厌恶,不久就听说李沆去世了。

〔5〕张可复,字伯恭,德州平原人也。父达,累赠户部侍郎。可复略通儒术,少习吏事。梁末,薄游于魏,邺王罗绍威表为安阳簿。唐天成初,依晋公霍彦威于青州,为从事。晋公以其滑稽好避事,目为“奸兔儿”。长兴中入朝,拜监察御史,六迁至兵部郎中,赐金紫。晋天福中,自西京留守判官入为秘书少监,改左司郎中。开运中,迁左谏议大夫。汉乾祐初,湘阴公镇徐方,朝行中选可以从戎者,因授武宁军节度副使、检校礼部尚书。及世宗镇澶渊,改镇宁军节度行军司马。三年953,征拜给事中。世宗嗣位,以澶渊幕府之旧,拜右散骑常侍。显德元年954秋,以疾卒,年七十有三。制赠户部尚书。可复无他才,惟以谨愿保长年,加之迂懦,多为同列轻俊者所侮,而累阶至金紫,居三品之秩,亦其命耶!

张可复,字伯恭,德州平原人。父亲张达,累次追赠至户部侍郎。张可复粗略通晓儒学,年轻时学习吏事。后梁末年,在魏州短暂游历,邺王罗绍威上表推荐他为安阳县主簿。后唐天成初年,依附晋公霍彦威在青州,担任从事。晋公因为他滑稽喜欢逃避事务,称他为“奸兔儿”。长兴年间入朝,授官监察御史,六次升迁至兵部郎中,赐紫金鱼袋。后晋天福年间,从西京留守判官入朝任秘书少监,改任左司郎中。开运年间,升任左谏议大夫。后汉乾祐初年,湘阴公镇守徐州,在朝官中选拔可以随从从军的人,于是授任武宁军节度副使、检校礼部尚书。等到周世宗镇守澶渊,改任镇宁军节度行军司马。三年后,征召入朝授给事中。世宗即位,因他是澶渊幕府的旧臣,授右散骑常侍。显德元年秋天,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皇帝下诏追赠户部尚书。张可复没有其他才能,只靠谨慎老实得以长寿,加上迂腐懦弱,常被同僚中轻浮俊秀的人侮辱,却累次升阶至金紫,位居三品官秩,也是他的命运啊!

〔6〕于德辰,字进明,元城人也。幼敏悟,笃志好学,及射策文场,数上不调。后唐明宗镇邢州,德辰往谒焉,明宗见而器之,因得假官于属邑。后继历州县,历仕晋、汉、周,官至工部尚书。

于德辰,字进明,元城人。年幼时聪明悟性高,专心好学,到参加科举考试,多次考不中。后唐明宗镇守邢州时,于德辰前去拜见,明宗见到他并器重他,于是得以在属县代理官职。后来相继在州县任职,历仕后晋、后汉、后周,官至工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