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孙晟，本名凤。（《南唐书》云：孙忌，高密人，一名凤，又名晟，少举进士。）性阴贼，好奸谋。少为道士，工诗，于庐山简寂观画唐诗人贾岛像，悬于屋壁，以礼事之。观主以为妖妄，执杖驱出之，大为时辈所嗤。改儒服，谒唐庄宗于镇州，授秘书省著作郎。（《南唐书》云：豆卢革为相，雅知忌，辟为判官。）天成初，朱守殷据夷门叛，时晟为幕宾，赞成其事。是时晟常擐甲露刃，以十数骑自随，巡行于市，多所屠害，汴人为之切齿。城陷，朱氏被诛，晟乃匿迹更名，弃其妻子，亡命于陈、宋间。（《欧阳史》云：安重诲恶晟，以为教守殷反者晟也，画其像购之，不可得，遂族其家。晟奔于吴。）会同恶者送之过淮，吴人方纳叛亡，即以伪官授之。晟亦微有词翰，李昇伪尊杨溥为让皇之册文，即晟之词也，故江南尤重之。二十年间，累历伪任，财货邸第，颇适其意。晟以家妓甚众，每食不设食机，令众妓各执一食器，周侍于其侧，谓之“肉台盘”，其自养称惬也如是。（《南唐书》云：忌为舒州节度使，治军严，有归化卒二人，正昼挺白刃入府，求忌杀之。入自西门，吏士仓卒莫能御。适忌闲行在东门，闻乱，得民家马乘之，奔桐城。叛卒不得忌，乃杀都押衙李建崇而逸。忌坐贬光禄卿。）
孙晟，原名叫孙凤。（《南唐书》说：孙忌是高密人，曾用名孙凤，又名孙晟，年轻时考中过进士。）他性格阴险狠毒，喜欢耍阴谋。年轻时当过道士，擅长作诗，在庐山的简寂观画了唐代诗人贾岛的像，挂在墙上，像对待老师一样供奉他。观主认为他妖邪狂妄，拿着棍子把他赶了出去，因此被当时的人大加嘲笑。后来他改穿儒服，到镇州拜见后唐庄宗，被任命为秘书省著作郎。（《南唐书》说：豆卢革当宰相，一向了解孙忌，征召他担任判官。）天成初年，朱守殷占据夷门反叛，当时孙晟是幕僚，赞成并参与了这件事。那时孙晟经常身披铠甲、露出刀刃，带着十几名骑兵跟随自己，在集市上巡行，杀害了许多人，汴州的人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城池被攻陷后，朱守殷被诛杀，孙晟就隐藏踪迹、改名换姓，抛弃妻子儿女，在陈州、宋州一带流亡。（《欧阳史》说：安重诲憎恨孙晟，认为教唆朱守殷反叛的就是孙晟，画了他的像悬赏捉拿，没有抓到，就杀了他全家。孙晟逃到了吴地。）和一起作恶的人送他过淮河，吴地的人正在接纳叛逃者，就给了他一个官职（伪职）。孙晟也还有点文笔，李昇假意尊奉杨溥为让皇的那篇册文，就是孙晟写的，所以南唐特别看重他。二十年间，他历任多个官职（伪职），财物和宅邸都很满意。孙晟因为家中歌妓很多，每次吃饭不摆饭桌，让歌妓们每人拿着一件餐具，围在周围侍候他，叫做“肉台盘”，他自我供养的惬意就是这样。（《南唐书》说：孙忌担任舒州节度使，治军严格，有两个归降的士兵，大白天拿着刀闯入府署，要求杀死孙忌。他们从西门进入，官吏士兵仓促之间没能抵挡。恰好孙忌在东门闲逛，听说有变乱，骑了百姓家的马，逃到桐城。叛兵没有找到孙忌，就杀了都押衙李建崇然后逃跑了。孙忌因此被贬为光禄卿。）
〔19〕显德三年956春，王师下广陵，江左惊窘，李景伪署晟为司空，令奉贡于行在，世宗遣右常侍刘悦伴之，赐与甚厚。洎随驾到阙，舍于都亭驿，礼遇殊优。每召见，饮之醇醴，问以江南事，晟但言：“吴畏陛下之神武，唯以北面为求，保无二也。”先是，张永德守下蔡，素与李重进不协，每宴将校，多暴其短。一日，永德乘醉，乃大言重进潜蓄奸谋，当时将校无不惊骇，繇是人情大扰。后密遣亲信乘驿上言，世宗不听，亦不介意。一日，重进自寿阳去其部从，直指永德帐下，宴饮终日而去，自此人情稍安。时李景觇而知之，因密令人赍蜡书遗重进，劝为不轨，重进以其蜡书进呈，世宗览之，皆斥讟反间之言。世宗怒晟前言失实，因急召侍卫都虞候韩通令收晟下狱，与其从者百余人皆诛之。（《南唐书》云：世宗命都承旨曹翰护至右军巡院，犹饮之酒，数酌，翰起曰：“相公得罪，赐自尽。”忌怡然整衣索笏，东南望再拜曰：“臣受恩深，谨以死谢。”从者二百人，亦皆诛死于东相国寺。）翌日，宰臣上谒，世宗亲谕之，始知其事实。议者以晟昔构祸于梁民，令伏法于梁狱，报应之道，岂徒然哉！
显德三年春天，后周军队攻下广陵，江南一带惊恐窘迫，李景（南唐中主）假意任命孙晟为司空，让他到后周皇帝的行营进贡，（周）世宗派遣右常侍刘悦陪同他，赏赐非常丰厚。等到随同车驾到达京城，安排在都亭驿住宿，礼遇特别优厚。每次召见，都赐给他美酒，询问江南情况，孙晟只是说："吴国（南唐）畏惧陛下的神武，只求向北称臣，保证没有二心。"在此之前，张永德守卫下蔡，一向与李重进不和，每次宴请将校，经常揭发李重进的短处。有一天，张永德趁着醉意，大声说李重进暗中蓄谋奸计，当时将校无不惊骇，因此人心大为扰乱。后来（李重进）秘密派遣亲信乘驿马向皇帝报告，世宗不听信，也不介意。有一天，李重进从寿阳离开他的部属，直接来到张永德的营帐，饮酒一整天然后离去，从此人心稍微安定。当时李景（南唐）侦察知道这些情况，就秘密派人携带蜡丸密信送给李重进，劝他做不轨之事，李重进把蜡丸密信进呈给皇帝，世宗看了，都是斥责毁谤离间的话。世宗对孙晟先前所说的话（与事实）不符感到愤怒，于是急忙召见侍卫都虞候韩通，命令逮捕孙晟关进监狱，连同他的随从一百多人全部处死。（《南唐书》说：世宗命令都承旨曹翰护送孙晟到右军巡院，还让他饮酒，喝了几杯，曹翰起身说："相公得罪了，皇帝赐你自尽。"孙晟神色平静地整理衣服找来朝笏，向东南方向拜了两次说："臣受恩深重，谨以死来报答。"随从二百人，也都被杀死在东相国寺。）第二天，宰相大臣上朝拜见，世宗亲自告诉他们，才知道那件事情的实情。评论的人认为孙晟从前在后梁给百姓造成祸患，如今在后梁的监狱中被处死，报应之道，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
〔20〕晟性慷慨，常感李景之厚遇，誓死以报之。（《钓矶立谈》云：晟将命周朝，自知不免，私谓副使王崇质曰：“吾思之熟矣，终不忍负永陵一坏土，余非所知也。”）及将下狱，世宗令近臣问以江南可取之状，晟默然不对。临刑之际，整其衣冠，南望金陵再拜而言曰：“臣惟以死谢。”遂伏诛。
孙晟性情慷慨，常感念李景的厚遇，誓死以报。（《钓矶立谈》记载：孙晟将奉命出使周朝，自知不免一死，私下对副使王崇质说：“我考虑成熟了，终究不忍辜负永陵（李昪陵墓）的一抔土，其他不是我所能知道的。”）等到将要下狱，世宗令近臣问他江南可否攻取的情况，孙晟默然不答。临刑之际，整理衣冠，向南望金陵再拜说：“我只有以死相报。”于是被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