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王延,字世美,鄚州长丰人也。少为儒,善词赋,会乡曲离乱,不获从乡荐,因客于浮阳,随沧帅戴思远入梁。尝以所为赋谒梁相李琪,琪览之,欣然曰:“此道近难其人,王生升我堂矣。”繇是人士称之。寻荐为即墨县令,历徐、宋、郓、青四镇从事。长兴初,乡人冯道、赵凤在相位,擢拜左补阙。逾年,以水部员外知制诰迁中书舍人,赐金紫。清泰末,以本官权知贡举。时有举子崔颀者,故相协之子也。协素与吏部尚书卢文纪不睦,及延将入贡院,文纪谓延曰:“舍人以谨重闻于时,所以去冬老夫在相位时,与诸相首以长者闻奏,用掌文衡。然贡闱取士,颇多面目。说者云:‘越人善泅,生子方晬,乳母浮之水上。或骇然止之,乳母曰,其父善泅,子必无溺。’今若以名下取士,即此类也。舍人当求实才,以副公望。”延退而谓人曰:“卢公之言,盖为崔颀也。纵与其父不悦,致意何至此耶!”来春,以颀登甲科。其年,改御史中丞,岁满,转尚书右丞。奉使两浙,吴人深重之。复命,授吏部侍郎,改尚书左丞,拜太常卿,历工、礼、刑三尚书。以疾求分司西洛,授太子少保。既而连月请告,为留台所纠,改少傅致仕。广顺二年952冬卒,时年七十有三。
王延,字世美,鄚州长丰人。年轻时做儒生,擅长词赋,恰逢乡里战乱,没能获得乡荐,于是客居在浮阳,跟随沧州节度使戴思远进入后梁。曾把自己写的赋献给后梁宰相李琪,李琪看了后,高兴地说:“这一行近来很难找到合适的人,王生可以升入我的厅堂了。”因此人们称赞他。不久被推荐为即墨县令,历任徐州、宋州、郓州、青州四镇的从事。长兴初年,同乡冯道、赵凤在相位,提拔他为左补阙。过了一年,以水部员外郎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赐紫金鱼袋。清泰末年,以本官代理知贡举。当时有举子崔颀,是前宰相崔协的儿子。崔协向来与吏部尚书卢文纪不和,等到王延将要进入贡院,卢文纪对王延说:“您以谨慎稳重闻名于时,所以去年冬天我在相位时,与各位宰相首先将您作为长者上奏,让您掌管文衡。但科举取士,颇多情面。有人说:‘越人善于游泳,生下儿子刚满周岁,乳母把他浮在水上。有人惊讶地制止,乳母说,他父亲善于游泳,儿子一定不会淹死。’现在如果凭着名声取士,就是这一类。您应当寻求真实才能,以符合公众期望。”王延退下后对人说:“卢公的话,大概是为了崔颀。即使与他父亲不和,何必这样表达意思呢!”第二年春天,让崔颀考中甲科。那年,改任御史中丞,任期届满,转任尚书右丞。奉命出使两浙,吴人很尊重他。回朝复命,授吏部侍郎,改任尚书左丞,拜太常卿,历任工部、礼部、刑部三尚书。因病请求分司西京洛阳,授太子少保。接着连续几个月请假,被留台检举,改任太子少傅退休。广顺二年冬天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9〕申文炳,字国华,洛阳人也。父鄂,唐左千牛卫将军。文炳长兴中进士擢第,释褐中正军节度推官,历孟、怀支使,郓城、陕县二邑宰,自澶州观察判官入为右补阙。晋开运初,授虞部员外知制诰,转金部郎中充职。广顺中,为学士,迁中书舍人、知贡举。(《玉壶清话》:李庆,显德中举进士,工诗,有云:“醉轻浮世事,老重故乡人。”枢密王朴以此一联荐于申文炳。文炳知贡举,遂为第三人。)显德五年958秋,以疾解职,授左散骑常侍。六年959秋,卒于家,时年五十。文炳为文典雅,有训诰之风。执性纾缓,待搢绅以礼,中年而卒,皆惜之。
申文炳,字国华,洛阳人。父亲申鄂,是后唐左千牛卫将军。申文炳在后唐长兴年间考中进士,初任中正军节度推官,历任孟州、怀州支使,郓城、陕县两县县令,从澶州观察判官入朝任右补阙。后晋开运初年,授虞部员外郎知制诰,转任金部郎中充任知制诰。后周广顺年间,任翰林学士,升中书舍人、知贡举。(《玉壶清话》记载:李庆,显德年间考中进士,擅长作诗,有诗句“醉轻浮世事,老重故乡人”。枢密使王朴将此联推荐给申文炳。文炳知贡举,于是将李庆取为第三名。)显德五年秋天,因病解职,授左散骑常侍。显德六年秋天,在家中去世,时年五十岁。申文炳文章典雅,有训诰的风格。性情舒缓,对士大夫以礼相待,中年去世,人们都为他惋惜。
〔10〕扈载,少好学,善属文,赋颂碑赞尤其所长。广顺初,随计于礼部,文价为一时之最,是岁升高等。载因游相国寺,见庭竹可爱,作《碧鲜赋》题其壁。世宗闻之,遣小黄门就壁录之,览而称善,因拜水部员外郎知制诰,迁翰林学士,赐绯。(《宋史·李蒨传》:扈载以文章驰名,枢密使王朴荐令知制诰,除书未下,朴诣中书言之,蒨曰:“斯人命薄,虑不克享耳。”朴曰:“公在衡石之地,当以材进人,何得言命而遗才。”载遂知制诰、迁翰林学士,未几卒。世谓朴能荐士,蒨能知人。)而载已病,不能谢,居百余日,乃力疾入直学士院。世宗怜之,赐诰还第,遣太医视疾。年三十有六卒。载始自解褐至终才四年,而与刘衮皆有才无命,时论惜之。
扈载,年轻时好学,擅长写文章,赋颂碑赞尤其擅长。后周广顺初年,随计吏到礼部应试,文名一时最高,当年考中高等。扈载因游览相国寺,见庭院竹子可爱,作《碧鲜赋》题在墙上。周世宗听说后,派小太监到墙上抄录,看了后称赞,于是授水部员外郎知制诰,升翰林学士,赐绯色官服。(《宋史·李蒨传》记载:扈载以文章闻名,枢密使王朴推荐他任知制诰,任命书还没下达,王朴到中书省提及此事,李蒨说:“这个人命薄,恐怕不能享受。”王朴说:“您在权衡人才的位置,应当以才能进用人才,怎么能说命而遗漏人才。”扈载于是任知制诰,升翰林学士,不久去世。世人说王朴能推荐人才,李蒨能知人。)而扈载已经生病,不能谢恩,过了一百多天,才勉强带病入直学士院。世宗怜悯他,赐予诰命让他回家,派太医看病。三十六岁去世。扈载从初入仕途到去世才四年,与刘衮都有才无命,当时舆论为之惋惜。
〔11〕刘衮,彭城人。神爽气俊,富有文藻,繇进士第任左拾遗,与扈载齐名,年二十八而卒。
刘衮是彭城人。他精神爽朗,气质俊逸,很有文采,通过进士及第后担任左拾遗一职,与扈载齐名,二十八岁时就去世了。
〔12〕贾纬,真定获鹿人也。(宋祁《景文集·贾令君墓志铭》:贾氏自唐司空魏国公耽,世贯沧州南皮,子孙稍稍徙真定。五世祖谅,高祖瑾。曾祖处士讳初,有至性,疾世方乱,守乡里,不肯事四方。祖讳纬。)少苦学为文,唐末举进士不第,遇乱归河朔,本府累署参军、邑宰。唐天成中,范延光镇定州,表授赵州军事判官,迁石邑县令。纬属文之外,勤于撰述,以唐代诸帝实录,自武宗已下阙而不纪,乃采掇近代传闻之事,及诸家小说,第其年月,编为《唐年补录》,凡六十五卷,识者赏之。(《景文集》:纬博学善词章,论议明锐,一时诸儒皆屈。唐自武宗后,史录亡散,君掇拾残余,为《唐年补录》数十万言,叙成败事甚悉,书显于时。)
贾纬,真定获鹿人。(宋祁《景文集·贾令君墓志铭》记载:贾氏自唐代司空魏国公贾耽,世代籍贯沧州南皮,子孙逐渐迁到真定。五世祖贾谅,高祖贾瑾。曾祖贾初,有至性,痛恨世道混乱,守护乡里,不肯为四方做事。祖父贾纬。)年轻时苦学写文章,唐末考进士不第,遇乱回到河朔,本府多次署任他为参军、县令。后唐天成年间,范延光镇守定州,上表授任赵州军事判官,升石邑县令。贾纬除写文章外,勤于著述,认为唐代各朝实录,自武宗以下缺失不记载,于是采集近代传闻之事,以及各家小说,按年月编排,编成《唐年补录》共六十五卷,有见识的人赞赏他。(《景文集》记载:贾纬博学善词章,议论明锐,一时诸儒都折服。唐代自武宗以后,史录亡失散佚,他搜集残余,写成《唐年补录》数十万言,叙述成败之事很详细,书在当时显扬。)
〔13〕晋天福中,入为监察御史,改太常博士。纬常以史才自负,锐于编述,不乐曲台之任,乃陈情于相座。又与监修国史赵莹诗曰:“满朝唯我相,秉柄无亲雠,三年956司大董,最切是编修,史才不易得,勤勤处处求。愚从年始立,东观思优游,昔时人未许,今来虚白头,春台与秋阁,往往兴归愁,信运北阙下,不系如虚舟。绵蕝非所好,一日疑三秋,何当适所愿,便如升瀛洲。”未几,转屯田员外郎,改起居郎、史馆修撰。又谓莹曰:“《唐史》一百三十卷,止于代宗,已下十余朝未有正史,请与同职修之。”莹以其言上奏,晋祖然之,谓李崧曰:“贾纬欲修《唐史》,如何?”对曰:“臣每见史官辈言,唐朝近百年来无实录,既无根本,安能编纪。”纬闻崧言,颇怒,面责崧沮己。崧曰:“与公乡人,理须相惜,此事非细,安敢轻言。”纬与宰臣论说不已。明年春,敕修《唐史》,纬在籍中。月余,丁内艰,归真定。开运初,服阕,复起居郎,修撰如故,寻以本官知制诰。纬长于记注,应用文笔,未能过人,而议论刚强,侪类不平之,因目之为“贾铁嘴”。开运中,累迁中书舍人。契丹入京师,随契丹至真定,后与公卿还朝,授左谏议大夫。纬以久次纶阁,比望丞郎之拜,及迁谏署,觖望弥甚。苏逢吉监修国史,以纬频投文字,甚知之,寻充史馆修撰,判馆事。乾祐中,受诏与王伸、窦俨修汉高祖实录,纬以笔削为己任,然而褒贬之际,憎爱任情。晋相桑维翰执政日,薄纬之为人,不甚见礼,纬深衔之。及叙《维翰传》:“身没之后,有白金八千铤,他物称是。”翰林学士徐台符,纬邑人也,与纬相善,谓纬曰:“切闻吾友书桑魏公白金之数,不亦多乎!但以十目所睹,不可厚诬。”纬不得已,改为白金数千锭。
后晋天福年间,贾纬入朝任监察御史,改任太常博士。贾纬常以史才自负,热衷于编撰,不喜欢太常博士的职任,于是向宰相陈情。又给监修国史赵莹写诗说:“满朝唯我相,秉柄无亲雠,三年司大董,最切是编修,史才不易得,勤勤处处求。愚从年始立,东观思优游,昔时人未许,今来虚白头,春台与秋阁,往往兴归愁,信运北阙下,不系如虚舟。绵蕝非所好,一日疑三秋,何当适所愿,便如升瀛洲。”不久,转任屯田员外郎,改起居郎、史馆修撰。又对赵莹说:“《唐史》一百三十卷,只到代宗,以下十多个朝代没有正史,请求与同僚一起修撰。”赵莹把他的意见上奏,后晋高祖同意,对李崧说:“贾纬想修《唐史》,怎么样?”李崧回答说:“我常听史官们说,唐朝近百年没有实录,既然没有根本,怎么能编撰。”贾纬听到李崧的话,很生气,当面指责李崧阻挠自己。李崧说:“与您是老乡,按理应当互相爱惜,此事不小,怎敢轻易说。”贾纬与宰相争论不止。第二年春天,敕令修《唐史》,贾纬在编修人员中。一个多月后,遭母丧,回真定。开运初年,服丧期满,复任起居郎,修撰如故,不久以本官知制诰。贾纬长于记注,应用文笔未能过人,但议论刚强,同僚们不服,因此称他为“贾铁嘴”。开运年间,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契丹进入京城,他跟随契丹到真定,后来与公卿回朝,授左谏议大夫。贾纬因为长期在翰林院任职,本指望升任丞郎,等到升任谏署,更加失望。苏逢吉监修国史,因为贾纬经常投送文字,很了解他,不久充任史馆修撰,判馆事。乾祐年间,受诏与王伸、窦俨修撰《汉高祖实录》,贾纬以删改润色为己任,但褒贬之际,凭个人爱憎行事。后晋宰相桑维翰执政时,轻视贾纬的为人,不太礼遇他,贾纬深怀怨恨。等到撰写《桑维翰传》时,写道:“他死后,有白金八千铤,其他物品相当。”翰林学士徐台符,是贾纬同乡,与贾纬关系好,对贾纬说:“我听说您写桑魏公的白金数量,不是太多了吗!但以十目所视,不可过于诬陷。”贾纬不得已,改为白金数千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