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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 · 卷一百二十六·列传第十三

元史 · 目录

〔1〕安童,木华黎四世孙,霸突鲁长子也。中统初,世祖追录元勋,召入长宿卫,年方十三,位在百僚上。母弘吉剌氏,昭睿皇后之姊,通籍禁中。世祖一日见之,问及安童,对曰:“安童虽幼,公辅器也。”世祖曰:“何以知之?”对曰:“每退朝必与老成人语,未尝狎一年少,是以知之。”世祖悦。四年,执阿里不哥党千余,将置之法,安童侍侧,帝语之曰:“朕欲置此属于死地,何如?”对曰:“人各为其主,陛下甫定大难,遽以私憾杀人,将何以怀服未附。”帝惊曰:“卿年少,何从得老成语?此言正与朕意合。”由是深重之。

安童是木华黎的四世孙,霸突鲁的长子。中统初年,元世祖忽必烈追念记录开国功臣的功勋,召他入宫担任皇宫警卫长官,当时他才十三岁,地位却已在百官之上。他的母亲是弘吉剌氏,昭睿皇后的姐姐,在宫中有名籍(可以出入宫禁)。世祖有一天见到她,问起安童,她回答说:“安童虽然年幼,却是辅佐帝王的人才。”世祖问:“怎么知道的?”她回答:“每次退朝后,他必定与年长有德的人交谈,从不亲近一个年轻人,因此知道他不一般。”世祖听了很高兴。中统四年,抓获了阿里不哥的党羽一千多人,将要依法处置,安童在旁侍奉,世祖对他说:“我想把这些人处死,怎么样?”安童回答说:“每个人都是为自己的主人效力,陛下刚刚平定大难,就立刻因为私人怨恨杀人,将怎样使尚未归附的人心服归顺呢?”世祖惊讶地说:“你年纪轻轻,从哪里学到这些老成持重的话?这话正和我的想法一致。”从此以后,世祖非常器重他。

〔2〕至元二年秋八月,拜光禄大夫、中书右丞相,增食邑至四千户。辞曰:“今三方虽定,江南未附,臣以年少,谬膺重任,恐四方有轻朝廷心。”帝动容,有间曰:“朕思之熟矣,无以逾卿。”冬十月,召许衡至,传旨令衡入省议事,衡以疾辞。安童即亲候其馆,与语良久,既还,念之不释者累日。三年,帝谕衡曰:“安童尚幼,未更事,善辅导之。汝有嘉谟,当先告之以达朕,朕将择焉。”衡对曰:“安童聪敏,且有执守,告以古人所言,悉能领解,臣不敢不尽心。但虑中有人间之,则难行,外用势力纳人其中,则难行。臣入省之日浅,所见如此。”四年三月,安童奏:“内外官须用老成人,宜令儒臣姚枢等入省议事。”帝曰:“此辈虽闲,犹当优养,其令入省议事。”

至元二年秋季八月,安童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和中书右丞相,他的食邑增加到了四千户。他推辞说:“如今三方虽然已经平定,但江南还未归附,我因为年轻,误担如此重任,恐怕四方会以为朝廷轻视他们。”皇帝听后脸色都变了,感动不已,过了一会儿说:“我已经考虑得很成熟了,没有人能代替你。”同年冬季十月,皇帝召见许衡,传旨让他进入中书省议事,许衡以生病为由推辞。安童便亲自到许衡的住所拜访,与他交谈了很久,回来后一连多日都挂念不已。至元三年,皇帝告谕许衡说:“安童还年轻,没有经历过世事,你要好好辅导他。你有好的计策,应当先告诉他,让他转达给我,我将选择采用。”许衡回答说:“安童聪明敏捷,而且有操守,我把古人所说的道理告诉他,他都能领会理解,我不敢不尽心尽力。但是担心朝廷内部有人离间,那就难以施行;外面有人利用势力安插人进去,也难以施行。我进入中书省时间不长,所见到的就是这样。”至元四年三月,安童上奏说:“朝廷内外的官员必须任用老成持重的人,应该让儒臣姚枢等人进入中书省议事。”皇帝说:“这些人虽然闲居,也应当优待供养,让他们进入中书省议事吧。”

〔3〕五年,廷臣密议立尚书省,以阿合马领之,乃先奏以安童宜位三公。事下诸儒议,商挺倡言曰:“安童,国之柱石,若为三公,是崇以虚名而实夺之权也,甚不可。”众曰然,事遂罢。七年四月,奏曰:“臣近言:‘尚书省、枢密院各令奏事,并如常制,其大政令,从臣等议定,然后上闻。’既得旨矣,今尚书一切径奏,似违前旨。”帝曰:“岂阿合马以朕颇信用之,故尔专权耶?不与卿议,非是。”敕如前旨。

(至元)五年,朝廷大臣们秘密商议要设立尚书省,让阿合马掌管。他们先上奏说应该让安童位居三公之位。皇帝将此事交给儒臣们商议,商挺公开说:“安童是国家的支柱,如果任命他为三公,这是用虚名来尊崇他,而实际上夺去了他的实权,非常不妥。”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此事于是作罢。七年四月,安童上奏说:“我最近建议:尚书省、枢密院各自按常规奏事,其中重大的政令,由我们商议决定后,再上报皇帝。现在已经得到圣旨,但如今尚书省却一切事情都直接奏报,似乎违背了先前的旨意。”皇帝说:“难道是因为阿合马我比较信任他,所以他敢这样专权吗?没有和你商议,是不对的。”于是下令按先前的旨意办。

〔4〕八年,陕西省臣也速迭儿建言,比因饥馑,盗贼滋横,若不显戮一二,无以示惩。敕中书详议,安童奏曰:“强、窃均死,恐非所宜,罪至死者,宜仍旧待报。”从之。十年春三月,奏以玉册玉宝上皇后弘吉剌氏,以玉册金宝立燕王为皇太子,兼中书令,判枢密院事。冬十月,帝谕安童及伯颜等曰:“近史天泽、姚枢纂定《新格》,朕已亲览,皆可行之典,汝等亦当一一留心参考,岂无一二可增减者。”各令纪录促议行之。时天下待报死囚五十人,安童奏其中十三人因斗殴杀人,余无可疑。于是诏以所奏十三人免死从军。十一年,奏阿合马蠹国害民数事;又奏各部与大都路官多非才,乞加黜汰。从之。

八年,陕西省的官员也速迭儿建议说,近来因为饥荒,盗贼越来越猖狂,如果不公开处决一两个人,无法起到惩戒作用。皇帝下令中书省详细商议,安童上奏说:“强盗和窃贼都判死刑,恐怕不太合适,罪该处死的,应该依旧等待上报批复。”皇帝采纳了。十年春三月,上奏用玉册玉宝献给皇后弘吉剌氏,用玉册金宝立燕王为皇太子,让他兼任中书令,兼管枢密院事务。冬十月,皇帝对安童和伯颜等人说:“近来史天泽、姚枢编纂了《新格》,我已经亲自审阅,都是可行的典制,你们也应该一一留心参考,难道没有一两条可以增减的吗?”于是让他们各自记录,催促商议施行。当时天下等候上报批复的死囚有五十人,安童上奏其中十三人是因斗殴杀人,其余没有可疑。于是下诏将这十三人免死,发配从军。十一年,安童上奏阿合马祸国殃民的几件事;又上奏各部和大都路的官员大多没有才能,请求加以罢免淘汰。皇帝都采纳了。

〔5〕十二年七月,诏以行中书省枢密院事,从太子北平王出镇极边,在边十年。二十一年三月,从王归,待罪阙下,帝即召见慰劳之,顿首谢曰:“臣奉使无状,有累圣德。”遂留寝殿,语至四鼓乃出。冬十一月,和礼霍孙罢,复拜中书右丞相,加金紫光禄大夫。二十二年,右丞卢世荣败,诏与诸儒条其所用人及所为事,悉罢之。二十三年夏,中书奏拟漕司诸官姓名,帝曰:“如平章、右丞等,朕当亲择,余皆卿等职也。”安童奏曰:“比闻圣意欲倚近侍为耳目,臣猥承任使,若所行非法,从其举奏,罪之轻重,惟陛下裁处。今近臣乃伺隙援引非类,曰某居某官、某居某职,以所署奏目付中书施行。臣谓铨选之法,自有定制,其尤无事例者,臣常废格不行,虑其党有短臣者,幸陛下详察。”帝曰:“卿言是也。今后若此者勿行,其妄奏者,即入言之。”奏征前吏部尚书李昶,不起;复奏赐田十顷。

至元十二年七月,皇帝下诏任命安童为行中书省枢密院事,让他跟随太子北平王出镇边境最偏远的地方,他在边境待了十年。至元二十一年三月,安童随太子回到京城,在皇宫前等候治罪,皇帝立刻召见并慰劳他。安童叩头谢罪说:“我奉命出使没有功绩,连累了陛下的圣德。”于是皇帝留他在寝殿谈话,一直说到四更天才出来。同年冬十一月,和礼霍孙被罢免,安童再次被任命为中书右丞相,加封金紫光禄大夫。至元二十二年,右丞卢世荣倒台,皇帝命安童和儒臣们列出卢世荣所任用的人以及他所做的事,全部罢免。至元二十三年夏,中书省上奏拟定漕运部门的官员名单,皇帝说:“像平章、右丞这样的官职,我要亲自挑选,其余的都是你们分内的事。”安童上奏说:“最近听说陛下想依靠身边的近臣作为耳目,我惭愧地承担了重任。如果我有行为不合法规的地方,任由他们举报弹劾,罪过的大小由陛下裁决。现在近臣们却趁机制引荐不合适的人,说某人该任某官、某人该居某职,把签好的奏目交给中书省执行。我认为选拔官员的方法,自有固定的制度,那些尤其没有先例的,我常常搁置不执行,担心他们的同党中有人诋毁我,希望陛下明察。”皇帝说:“你说得对。今后像这样的事不要执行,那些胡乱上奏的人,你直接进来告诉我。”安童上奏征召前任吏部尚书李昶,李昶没有应召;安童又上奏请求赐给李昶十顷田地。

〔6〕二十四年,宗王乃颜叛,世祖亲讨平之。宗室诖误者,命安童按问,多所平反。尝退朝,自左掖门出,诸免罪者争迎谢,或执辔扶上马,安童毅然不顾。有乘间言于帝曰:“诸王虽有罪,皆帝室近亲也,丞相虽尊,人臣也,何悖慢如此!”帝良久曰:“汝等小人,岂知安童所为?特辱之使改过耳。”是岁,复立尚书省,安童切谏曰:“臣力不能回天,乞不用桑哥,别相贤者,犹或不至虐民误国。”不听。二十五年,见天下大权尽归尚书,屡求退,不许。二十八年,罢相,仍领宿卫事。三十年春正月,以疾薨于京师乐安里第,年四十九。雨木冰三日。世祖震悼曰:“人言丞相病,朕固弗信,果丧予良弼。”诏大臣监护丧事。大德七年,成宗制赠推忠同德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东平忠宪王。碑曰《开国元勋命世大臣之碑》。子兀都带。

至元二十四年,宗王乃颜发动叛乱,元世祖亲自征讨平定了叛乱。宗室中受到牵连的人,世祖命令安童审问,安童为很多人平反了冤狱。曾经有一次退朝后,安童从左掖门出来,那些被赦免罪过的人争相迎接感谢,有的人牵住马缰绳扶他上马,安童态度坚决,毫不理睬。有人趁机向皇帝进言说:“那些宗王虽然有罪,但都是皇室近亲;丞相虽然尊贵,但也是臣子,怎么能如此傲慢无礼!”皇帝沉默了很久说:“你们这些小人物,哪里知道安童的用意?他是有意羞辱他们,让他们改正过错罢了。”这一年,又设立尚书省,安童恳切地劝谏说:“我的力量不能改变天意,请求不要任用桑哥,另外选择贤能的人担任宰相,或许还不至于残害百姓、贻误国事。”皇帝没有听从。至元二十五年,安童看到天下大权都归于尚书省,多次请求辞职,皇帝不同意。至元二十八年,被免去宰相职务,仍然统领皇宫警卫事务。至元三十年春正月,因病在京城乐安里的府邸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天气反常,树上结冰三天。元世祖震惊哀悼说:“别人说丞相生病了,我本来不相信,果然失去了我的良臣。”下诏命令大臣主持丧事。大德七年,元成宗颁布制书追赠安童为推忠同德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东平忠宪王。神道碑文题为《开国元勋命世大臣之碑》。他的儿子叫兀都带。

〔7〕兀都带器度宏远,世祖时袭长宿卫。父安童殁,凡赗赙之物,一无所受,以素车朴马归葬只兰秃先茔。事母以孝闻。成宗即位,拜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领太常寺事。为请谥南郊,摄太尉,奉册上尊号、庙号、皇后尊号。常侍掖庭,赞画大政,帝及中宫咸以家人礼待之。大德六年1302正月薨,年三十一。至大二年1309,制赠输诚保德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东平王,谥忠简。子拜住,自有传。

兀都带器量宏大,见识深远。他在元世祖时继承父职担任长宿卫。父亲安童去世时,他把别人赠送的丧礼财物一概拒绝,只用不加装饰的车马将父亲安葬在只兰秃的祖坟。他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元成宗即位后,被授予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主管太常寺事务。他在南郊为皇帝请求追谥,代理太尉,进奉册书给皇帝上尊号、庙号以及皇后尊号。他经常在宫中侍奉,参与谋划国家大政,皇帝和皇后都用家人的礼节对待他。大德六年正月去世,年仅三十一岁。至大二年,朝廷下诏追赠他为输诚保德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东平王,谥号忠简。他的儿子拜住,另有传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