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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 · 卷一百二十六·列传第十三

元史 · 目录

〔25〕希宪疾久不愈,十四年春,近臣董文忠言:“江陵湿热,如希宪病何?”即召希宪还,江陵民号泣遮道留之不得,相与画像建祠。希宪还,囊橐萧然,琴书自随而已。帝知其贫,特赐白金五千两、钞万贯。五月,至上都,太常卿田忠良来问疾,希宪谓曰:“上都圣上龙飞之地,天下视为根本。近闻龙冈遗火,延烧民居,此常事耳,慎勿令妄谈地理者惑动上意。”未几,果有数辈以徙置都邑事奏,枢密副使张易、中书左丞张文谦与廷辨,力言不可,帝不悦。明日,召忠良质其事,忠良以希宪语对,帝曰:“希宪病甚,犹虑及此耶?”其议遂止。诏征扬州名医王仲明视希宪疾,既至,希宪服其药,能杖而起,帝喜谓希宪曰:“卿得良医,疾向愈矣。”对曰:“医持善药以疗臣疾,苟能戒慎,则诚如圣谕;设或肆惰,良医何益。”盖以医讽谏也。

希宪病了很久还没好。至元十四年春天,近臣董文忠对皇帝说:“江陵地方湿热,希宪的病怎么办呢?”皇帝马上召回希宪。江陵百姓哭着拦路,想留住他但没能成功,就一起为他画像、建祠堂。希宪回来时,行囊空空,只有琴和书随身带着。皇帝知道他贫穷,特地赏赐白金五千两、宝钞一万贯。五月,到了上都,太常卿田忠良来探病。希宪对他说:“上都是皇上兴起的地方,天下人都视作根本。最近听说龙冈失火,延烧民房,这是寻常事,但千万不要让那些胡说风水的人迷惑动摇皇上的心意。”不久,果然有几个人上奏要迁都,枢密副使张易、中书左丞张文谦在朝廷上辩论,极力说不能这么做,皇帝不高兴。第二天,皇帝召田忠良询问这事,田忠良用希宪的话回答,皇帝说:“希宪病得这么重,还在考虑这事吗?”于是迁都的议论就停止了。皇帝诏令征召扬州名医王仲明来给希宪治病。王仲明到了,希宪服了他的药,能拄着拐杖站起来了。皇帝高兴地对希宪说:“你得到了好医生,病渐渐好了。”希宪回答说:“医生拿好药给我治病,如果我能谨慎戒惧,那确实像陛下说的;如果放纵懈怠,再好的医生又有什么用呢?”这是用医生来婉言劝谏啊。

〔26〕会议立门下省,帝曰:“侍中非希宪不可。”遣中使谕旨曰:“鞍马之任,不以劳卿,坐而论道,时至省中,事有必须执奏,肩舆以入可也。”希宪附奏曰:“臣疾何足恤。输忠效力,生平所愿。”皇太子亦遣人谕旨曰:“上命卿领门下省,无惮群小,吾为卿除之。”竟为阿合马所沮。

当时朝廷商议设立门下省,皇帝说:“侍中这个职位,非希宪不可。”于是派宦官传达旨意说:“骑马奔波的差事,不让你劳累,你只要安坐议论政事就好。到了门下省办公时间,如果有必须上奏的事情,你坐着轿子进去也行。”希宪回奏说:“我的病哪里值得忧虑。尽忠效力,是我平生的心愿。”皇太子也派人传话说:“皇上命你掌管门下省,不要害怕那些小人,我替你除掉他们。”但最终这件事还是被阿合马阻止了。

〔27〕十六年春,赐钞万贯,诏复入中书,希宪称疾笃。皇太子遣侍臣问疾,因问治道,希宪曰:“君天下在用人,用君子则治,用小人则乱。臣病虽剧,委之于天。所甚忧者,大奸专政,群小阿附,误国害民,病之大者。殿下宜开圣意,急为屏除,不然,日就沉瑑,不可药矣。”戒其子曰:“丈夫见义勇为,祸福无预于己,谓皋、夔、稷、契、伊、傅、周、召为不可及,是自弃也。天下事苟无牵制,三代可复也。”又曰:“汝读《狄梁公传》乎?梁公有大节,为不肖子所坠,汝辈宜慎之!”

十六年春天,赏赐一万贯纸币,下诏让他再次进入中书省任职,希宪以病重为由推辞。皇太子派侍臣去探望病情,顺便询问治国之道。希宪说:“统治天下的关键在于用人,任用君子就会天下太平,任用小人就会天下混乱。我的病虽然严重,但听天由命。最让我忧虑的是大奸臣独揽大权,一群小人阿谀依附,贻误国事、祸害百姓,这才是最大的病啊。殿下应当开启圣上的心意,赶紧把他们铲除,不然的话,国家就会一天天病入膏肓,不可救药了。”他又告诫儿子说:“大丈夫见义勇为,祸福与自己无关,如果说皋陶、夔、后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这些人是不可企及的,那就是自暴自弃。天下的事如果没有牵制,夏商周三代那样的盛世是可以恢复的。”又说:“你读过《狄梁公传》吗?梁公有大节操,却被不肖子孙所败坏,你们这些人应该谨慎啊!”

〔28〕十七年十一月十九夜,有大星陨于正寝之旁,流光照地,久之方灭。是夕,希宪卒,年五十。大德八年1304,赠忠清粹德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魏国公,谥文正。加赠推忠佐理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恒阳王,谥如故。

至元十七年十一月十九日夜晚,有一颗大星坠落在正房旁边,光芒照亮大地,过了很久才熄灭。当天晚上,廉希宪去世,终年五十岁。大德八年(1304年),朝廷追赠他为忠清粹德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魏国公,赐谥号文正。后来又加赠推忠佐理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恒阳王,谥号依旧不变。

〔29〕子六人:孚,佥辽阳等处行中书事;恪,台州路总管;恂,中书平章政事;忱,邵武路总管;恒,御史中丞;惇,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从弟希贤。

他有六个儿子:孚,做佥辽阳等处行中书事的官;恪,做台州路总管;恂,做中书平章政事;忱,做邵武路总管;恒,做御史中丞;惇,做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此外,他还有一个堂弟叫希贤。

〔30〕希贤字达甫,一名中都海牙。伯父布鲁海牙尝曰:“是儿刚果,当大吾家。”年二十余,与从兄希宪同侍世祖,出入禁中,小心慎密。至元初,北部王拘杀使者,世祖选使往谕之,廷臣推希贤。至则布上意,辞旨条畅,王悔谢,为设宴,赠貂裘一袭、白金一笏。还奏,帝喜,赐以御膳。寻进中议大夫、兵部尚书。左丞相伯颜伐宋,既渡江,至元十二年1275春,授希贤礼部尚书,佩金虎符,与工部侍郎严中范、秘书丞柴紫芝持国书使宋。三月丙戌,至广德军独松关,守关者不知为使,袭而杀之。张濡以为己功,受赏,知广德军。明年宋亡,获张濡杀之,诏遣使护希贤丧归,后复籍濡家赀付其家。希贤死时,年二十九。

希贤,字达甫,又名中都海牙。他的伯父布鲁海牙曾经说:“这个孩子刚毅果断,应当会光大我们的家族。”二十多岁时,他与堂兄希宪一同侍奉元世祖忽必烈,出入宫廷,小心谨慎,周密细致。至元初年,北部藩王拘杀朝廷使者,世祖挑选使者前去劝谕,朝廷大臣推举希贤。希贤到达后宣布了皇上的旨意,言辞条理清晰通畅,藩王悔过道歉,设宴款待,并赠送一套貂裘和一锭白金。回京奏报后,皇帝很高兴,赐给他御膳。不久升任中议大夫、兵部尚书。左丞相伯颜征伐南宋,已经渡江,至元十二年春季,朝廷任命希贤为礼部尚书,佩带金虎符,与工部侍郎严中范、秘书丞柴紫芝一起携带国书出使南宋。三月丙戌日,到达广德军独松关,守关的士兵不知道他们是使者,随即袭击并杀害了他们。张濡把此事当作自己的功劳,受到赏赐,并担任了广德军知军。第二年南宋灭亡,朝廷抓获张濡并处死了他,下诏派遣使者护送希贤的灵柩回乡,后来又抄没张濡的家产交付给希贤的家人。希贤去世时,年仅二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