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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一百一十五(周书)·世宗纪二

旧五代史 · 目录

〔1〕显德二年955春正月辛未朔,帝不受朝贺。辛卯,诏:“在朝文班,各举堪为令录者一人,虽姻族近亲,亦无妨嫌。授官之日,各署举主姓名,若在官贪浊不任、懦弱不理,并量事状重轻,连坐举主。”乙未,诏:“应逃户庄田,并许人请射承佃,供纳税租:如三周年内本户来归者,其庄田不计荒熟,并交还一半;五周年内归业者,三分交还一分;如五周年外归业者,其庄田除本户坟茔外,不在交付之限。其近北地诸州,应有陷蕃人户,自蕃界来归业者:五周年内来者,三分交还二分;十周年内来者,交还一半;十五周年来者,三分交还一分;十五周年外来者,不在交还之限。”

显德二年(公元955年)正月初一那天是辛未日,皇帝没有接受朝臣的祝贺。到了正月二十一日(辛卯日),皇帝下诏书说:“在朝中的文官,每个人都要推荐一名能胜任县令或录事参军的人,即使推荐的是自己的姻亲或近亲,也不要有任何顾虑和嫌疑。在任命官职的时候,被推荐人的委任状上要写明推荐人的姓名。如果这些被推荐的人在任上贪污受贿、不称职,或者软弱无能、治理不好,就要根据他们罪行的轻重,连带追究推荐人的责任。”到了正月二十五日(乙未日),皇帝又下诏书说:“所有逃亡人户留下的庄田,都允许别人申请承包耕种,并按规定缴纳田租赋税。如果原来的主人在三年内回来,那么他们的庄田,不管荒芜还是熟地,都归还一半;如果五年内回来,则归还三分之一;如果超过五年才回来,那么除了他们自家的坟地之外,庄田就不再归还了。另外,靠近北方边境的各州,如果有被契丹等外族掳掠后从外族逃回来的人,如果在五年内回来的,归还三分之二;十年内回来的,归还一半;十五年内回来的,归还三分之一;超过十五年才回来的,就不在归还范围之内了。”

〔2〕二月戊申,遣使赴西京,赐太子太师致仕侯益、白文珂、宋彦筠等茶药钱帛各有差,仍降诏存问。壬戌,诏曰:

二月戊申日,派遣使者前往西京,赐给太子太师退休的侯益、白文珂、宋彦筠等人茶叶、药品、钱币、布帛各有不同等级,并下达诏书慰问。壬戌日,下诏说:

〔3〕善操理者不能有全功,善处身者不能无过失。虽尧、舜、禹、汤之上圣,文、武、成康之至明,尚犹思逆耳之言,求苦口之药,何况后人之不逮哉!

善于处理事务的人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善于修身养性的人不可能没有过失。即使是尧、舜、禹、汤这样的至圣,文王、武王、成王、康王这样的至明,尚且还想要听逆耳的话,寻求苦口的良药,更何况后世不如他们的人呢!

〔4〕朕承先帝之灵,居至尊之位,涉道犹浅,经事未深,常惧昏蒙,不克负荷。自临宸极,已过周星,至于刑政取舍之间,国家措置之事,岂能尽是,须有未周,朕犹自知,人岂不察。而在位者未有一人指朕躬之过失,食禄者曾无一言论时政之是非,岂朕之寡昧不足与言邪?岂人之循默未肯尽心邪?岂左右前后有所畏忌邪?岂高卑疏近自生间别邪?

我承蒙先帝的在天之灵,身居最尊贵的皇位,对道义的理解还很浅薄,经历的事情也不多,常常担心自己昏庸愚昧,不能胜任这个重任。自从登基以来,已经过了一年,至于刑罚政务的取舍,国家安排的各项事务,怎能全都正确,一定有不同全的地方,我自己尚且知道,别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呢?然而在位的官员中没有一个人指出我的过失,领取俸禄的臣子竟然没有一句话评论时政的是非,难道是我孤陋寡闻不值得和他们谈论吗?难道是人们因循沉默不肯尽心尽力吗?难道是左右前后的人有所畏惧和顾忌吗?难道是地位高低、关系疏近的人自己产生了隔阂吗?

〔5〕古人云:“君子大言受大禄,小言受小禄。”又云:“官箴王阙。”则是士大夫之有禄位,无不言之人。然则为人上者,不能感其心而致其言,此朕之过也。得不求骨鲠之辞,询正直之议,共申裨益,庶洽治平。朕于卿大夫才不能尽知,面不能尽识,若不采其言而观其行,审其意而察其忠,则何以见器量之深浅,知任用之当否?若言之不入,罪实在予;苟求之不言,咎将谁执!

古人说:“君子发表高明的言论就接受高爵厚禄,发表一般的言论就接受一般的俸禄。”又说:“官吏要规劝君主的过失。”那么士大夫中享有俸禄爵位的,没有不应当发表言论的人。然而作为君主,如果不能感动他们的心让他们说出意见,这是我的过错。怎能不寻求正直的言论,询问公正的议论,共同来增益政事,期望达到天下太平呢?我对各位卿大夫,才能不能完全了解,面貌不能完全认识,如果不采纳他们的言论并观察他们的行为,审视他们的意图并考察他们的忠诚,那么凭什么看出他们器量的深浅,知道任用是否恰当呢?如果我的言论听不进去,罪过确实在我;如果征求了而他们不说,责任又该由谁承担呢!

〔6〕应内外文武臣僚,今后或有所见所闻,并许上章论谏。若朕躬之有阙失,得以尽言;时政之有瑕疵,勿宜有隐。方求名实,岂尚虚华,苟或素不工文,但可直书其事。辞有谬误者,固当舍短,言涉伤忤者,必与留中,所冀尽情,免至多虑。诸有司局公事者,各宜举职,事有不便者,革之可也,理有可行者,举之可也,勿务因循,渐成讹谬。臣僚有出使在外回者,苟或知黎庶之利病,闻官吏之优劣,当具敷奏,以广听闻。班行职位之中,迁除改转之际,即当考陈力之轻重,较言事之否臧,奉公切直者当议甄升,临事蓄缩者须期抑退。翰林学士、两省官职居侍从,乃论思谏诤之司;御史台官任处宪纲,是击搏纠弹之地。论其职分,尤异群臣,如逐任官内,所献替启发弹举者,至月限满合迁转时,宜令中书门下先奏取进止。

应该让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今后如果有所见所闻,都允许上奏章议论劝谏。如果朕自身有过失,可以尽情直言;时政有缺点,不应隐瞒。正在寻求名实相符,哪里崇尚虚华?如果平时不擅长写文章,可以直接陈述事实。言辞有错误的,固然应当原谅其短处;言论涉及冒犯的,一定留在宫中不公开,希望他们能尽情表达,避免多虑。各个部门主管公事的人,各自应当履行职责,办事有不方便的,可以改革;道理上可行的,可以推行,不要一味因循守旧,逐渐造成错误。臣僚中有出使在外回来的,如果知道百姓的利弊,听说官吏的优劣,应当详细陈述,以扩大听闻。在朝班行列职位之中,在升迁调转的时候,应当考察他们贡献力量的多少,比较他们言论的好坏,奉公尽职、刚直的人应当考虑甄别提升,遇事退缩的人必须予以压制贬退。翰林学士、两省官员职位属于侍从,是负责议论思考、谏诤的部门;御史台官处于宪纲之位,是负责弹劾纠察的地方。论其职责,尤其不同于群臣,如果在一个任期内,有所献替启发弹举的,到任期届满应当升迁时,应该让中书门下先奏报,听取旨意。

〔7〕三月辛未,以李晏口为静安军,其军南距冀州百里,北距深州三十里,夹胡卢河为垒。(《通鉴》:浚胡卢河在正月,至三月始建军额。)先是,贝、冀之境密迩戎疆,居常敌骑涉河而南,驰突往来洞无阻碍,北鄙之地民不安居。帝乃按图定策,遣许州节度使王彦超、曹州节度使韩通等领兵他徙,筑垒于李晏口,以兵戍守,功未毕,契丹众寻至,彦超等击退之。及垒成,颇扼要害,自是敌骑虽至,不敢涉河,边民稍得耕牧焉。壬辰,尚书礼部贡院进新及第进士李覃等一十六人所试诗赋、文论、策文等。诏曰:“国家设贡举之司,求英俊之士,务询文行,方中科名。比闻近年以来,多有滥进,或以年劳而得第,或因媒势以出身。今岁所放举人,试令看验,果见纰缪,须至去留。其李覃、何曮、杨徽之、赵邻几等四人,宜放及第。其严说、武允成、王汾、闾邱舜卿、任惟吉、周度、张慎徽、王翥、马文、刘选、程浩然、李震等一十二人,艺学未精,并宜勾落,且令苦学,以俟再来。礼部侍郎刘温叟失于选士,颇属因循,据其过尤,合行谴谪,尚视宽恕,特与矜容,刘温叟放罪,其将来贡举公事,仍令所司别具条理以闻。”

三月辛未日,将李晏口设置为静安军,这个军南距离冀州一百里,北距离深州三十里,夹着胡卢河修筑堡垒。(《通鉴》记载:疏浚胡卢河在正月,到三月才设置军额。)在此之前,贝州、冀州的边境紧邻契丹的疆域,平时敌骑渡过黄河向南,奔驰突袭往来毫无阻碍,北部边境的百姓不能安居。于是皇帝按图定策,派遣许州节度使王彦超、曹州节度使韩通等领兵迁移到别处,在李晏口修筑堡垒,派兵戍守,工程还没完成,契丹军队很快到来,彦超等击退了他们。等到堡垒建成,扼守住了要害,从此敌骑虽然到来,不敢渡过黄河,边境百姓逐渐能够耕田放牧了。壬辰日,尚书礼部贡院呈报新科进士李覃等十六人所试的诗赋、文论、策文等。下诏说:“国家设立贡举的部门,寻求英俊之士,务必考察文章和品行,才能考中科名。近来听说近年来,多有滥进,有的凭年资劳绩而得第,有的靠媒人势力而出身。今年录取的举人,经过考试查验,果然发现纰漏,必须加以去留。李覃、何曮、杨徽之、赵邻几等四人,应当录取及第。严说、武允成、王汾、闾邱舜卿、任惟吉、周度、张慎徽、王翥、马文、刘选、程浩然、李震等十二人,学问技艺不精,应当全部勾销,让他们刻苦学习,等待下次再来。礼部侍郎刘温叟选拔人才有失,颇为因循守旧,根据他的过失,应当予以贬谪,但尚视宽恕,特加矜容,刘温叟免罪,将来的贡举公事,仍然让有关部门另外制定条理上报。”

〔8〕夏四月庚戌,以内客省使李彦頵为延州留后。辛亥,诏:“应自外新除御史,未经朝谢,行过州府,不得受馆驿供给及所在公礼。”乙卯,诏于京城四面别筑罗城,期以来春兴役。戊午,以翰林学士、给事中窦仪为礼部侍郎,依前充职;以礼部侍郎刘温叟为太子詹事。癸亥,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杨昭俭为御史中丞。是月,诏翰林学士承旨徐台符已下二十余人,各撰《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平边策》各一首,帝亲览之。(《宋史·陶蒨传》:世宗谓宰相曰:“朕观历代君臣治平之道,诚为不易,又念唐、晋失德之后,乱臣黠将,僭窃者多。今中原甫定,吴、蜀、幽、并尚未平附,声教未能远被,宣令近臣各为论策,宜导经济之略。”乃命承旨徐台符已下二十余人,各撰《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平边策》以进。其略率以修文德、来远人为意,惟蒨与窦仪、杨昭俭、王朴以封疆密迩江、淮,当用师取之。世宗自克高平,常训兵讲武,思混一天下,及览其策,欣然听纳,由是平南之意益坚矣。)

夏季四月庚戌日,任命内客省使李彦頵为延州留后。辛亥日,下诏:“凡是外地新任命御史,未经朝谢,经过州府时,不得接受馆驿供给及当地公礼。”乙卯日,下诏在京城四面另外修筑罗城,预计明年春天动工。戊午日,任命翰林学士、给事中窦仪为礼部侍郎,依旧充任原职;任命礼部侍郎刘温叟为太子詹事。癸亥日,任命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杨昭俭为御史中丞。这个月,下诏让翰林学士承旨徐台符以下二十多人,各自撰写《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平边策》各一篇,皇帝亲自阅览。(《宋史·陶蒨传》记载:世宗对宰相说:“我看历代君臣治理天下的道理,确实不容易,又想到唐、晋失德之后,乱臣狡将,僭越窃位的人很多。现在中原刚刚平定,吴、蜀、幽、并尚未平定归附,声威教化未能远播,应当命令近臣各写论策,宣导经世济民的方略。”于是命令承旨徐台符以下二十多人,各自撰写《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平边策》进献。他们的策略大致以修文德、招徕远方人为意,只有陶蒨与窦仪、杨昭俭、王朴认为封疆紧邻江、淮,应当用兵夺取。世宗自从攻克高平,经常训练军队讲习武事,想统一天下,等到看了他们的策略,欣然听取采纳,从此平定南方的意志更加坚定了。)

〔9〕五月辛未,回鹘遣使贡方物。凤翔节度使王景上言:“奉诏攻收秦、凤二州,已于今月一日领军由大散关路进军次。”先是,晋末契丹入晋,秦州节度使何建以秦、成、阶三州入蜀,蜀人又取凤州。至是,秦、凤人户怨蜀之苛政,相次诣阙,乞举兵收复旧地,乃诏景与宣徽南院使向训率师赴焉。(《东都事略·王溥传》:世宗将讨秦、凤,溥荐向拱,遂平之。世宗因宴酌卮酒赐之,曰:“成吾边功,卿择帅之力也。”)甲戌,诏曰:

五月辛未日,回鹘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凤翔节度使王景上奏说:“奉诏攻取秦、凤二州,已于本月一日领军由大散关路进军驻扎。”在此之前,晋末契丹入侵后晋,秦州节度使何建将秦、成、阶三州归附蜀国,蜀人又攻取了凤州。到这时,秦州、凤州百姓怨恨蜀国的苛政,相继来到朝廷,请求出兵收复旧地,于是下诏命王景与宣徽南院使向训率领军队前往。(《东都事略·王溥传》记载:世宗将讨伐秦、凤,王溥推荐向拱,于是平定了。世宗于是设宴斟酒赐给他,说:“成就我的边功,是你选择将帅的功劳。”)甲戌日,下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