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李金全,本唐明宗之小竖也。其先出于吐谷浑。金全骁勇,善骑射,少从明宗征伐,以力战有功,明宗即位,连典大郡。天成中,授泾州节度使,在镇数年,以掊敛为务。长兴中,受代归阙,始进马数十匹,不数日又进之。明宗召而谓之曰:“卿患马多耶,何进贡之数也?”又谓曰:“卿在泾州日,为理如何,无乃以马为事否?”金全惭谢而退。四年939夏,授沧州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傅。清泰中,罢镇归阙,久留于京师。高祖即位之明年,安州屯将王晖杀节度使周瑰,诏遣金全以骑兵千人镇抚其地。未及境,而晖为部下所杀。金全至,乱军数百人皆不安,金全说遣赴阙,密伏兵于野,尽杀之,又擒其军校武彦和等数十人,斩之。初,金全之将行也,高祖戒之曰:“王晖之乱,罪莫大焉,但虑封守不宁,则民受其弊。”因折矢飞诏,约以不戮一人,仍许以晖为唐州刺史。又谓金全曰:“卿之此行,无失吾信。”及金全至,闻彦和等当为乱之日,劫掠郡城,所获财货,悉在其第,遂杀而夺之。(《通鉴》:彦和且死,呼曰:“王晖首恶,天子犹赦之;我辈胁从,何罪乎!”)高祖闻之,以姑息金全故,不究其事,寻授以旄节。
李金全,本是唐明宗的小侍从。他的祖先出自吐谷浑。李金全骁勇,善于骑射,年轻时跟随明宗征伐,因力战有功,明宗即位后,接连掌管大郡。天成年间,授任泾州节度使,在镇数年,以搜刮钱财为务。长兴年间,被替代回朝,才进献马数十匹,没几天又进献。明宗召见他说:“你嫌马多吗?为什么进贡这么频繁?”又说:“你在泾州时,治理得怎么样,难道只以马为事吗?”李金全惭愧谢罪而退。长兴四年夏,授任沧州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傅。清泰年间,罢镇回朝,久留京师。高祖即位的第二年,安州屯将王晖杀了节度使周瑰,下诏派李金全率骑兵千人镇抚该地。还没到境,王晖被部下所杀。李金全到后,乱军数百人都很不安,李金全劝说他们前往京城,暗中在野外埋伏士兵,全部杀了他们,又擒获军校武彦和等数十人,斩首。起初,李金全将要出发时,高祖告诫他说:“王晖之乱,罪大恶极,但担心地方不宁,百姓受其害。”于是折箭飞诏,约定不杀一人,并许诺任命王晖为唐州刺史。又对李金全说:“你这次出行,不要失信于我。”等李金全到后,听说武彦和等人在作乱之日,劫掠郡城,所获财物全在他们宅中,于是杀了他们并夺取财物。(《通鉴》:武彦和临死时喊道:“王晖是首恶,天子尚且赦免他;我们是被胁迫的,有什么罪!”)高祖听说后,因为姑息李金全的缘故,不追究此事,不久授给他旌节(节度使仪仗)。
〔15〕金全有亲吏胡汉筠者,勇谲啬褊,贪诈残忍,军府之政,一以委之。高祖闻其事,遣吏贾仁绍往代其职,且召汉筠。汉筠内疚惶怖,金全乃列状称疾以闻。及仁绍至,汉筠鸩而杀之。(马令《南唐书》:胡汉荣所为多不法,晋高祖患之,不欲因汉荣以累功臣,为选廉吏贾仁沼代之,且召汉荣。汉荣教金全留己而不遣。金全客庞令图谏曰:“仁沼昔事王晏球,有大功,晏球欲厚赏之,仁沼退而不言,此天下之忠臣也。及颁赐所俘物,仁沼悉以分故人亲戚之贫者,此天下之廉士也。宜纳仁沼而遣汉荣。”汉荣闻之,夜使人杀令图而鸩仁沼。)天福五年940夏,高祖命马全节为安州节度使,以代金全。汉筠自以昔尝拒命,复闻仁绍二子将诉置毒之事,居不自安,乃绐谓金全曰:“邸吏刘珂使健步倍道兼行,密传其意,云受代之后,朝廷将以仁绍之事诘公之罪。”金全大骇,命从事张纬函表送款于淮夷。淮人遣伪将李承裕以代金全,金全即日南窜,其妓乐、车马、珍奇、帑藏,皆为承裕所夺。与其党数百人束身夜出,晓至氵义州,引领北望,泣下而去。及至金陵,李棨授以节镇。(马令《南唐书》云:烈祖以金全为天威统军,迁润州节度使。)后卒于江南。
李金全有个亲吏叫胡汉筠,勇猛、诡诈、吝啬、偏狭,贪婪、残忍,军府之政,全部委托给他。高祖听说后,派吏贾仁绍去代替他的职务,并召胡汉筠回朝。胡汉筠内心恐惧,李金全就上表称病。等贾仁绍到了,胡汉筠用毒酒杀了他。(马令《南唐书》:胡汉荣所为多不法,晋高祖担心,不想因胡汉荣连累功臣,选了廉吏贾仁沼代替他,并召胡汉荣。胡汉荣教李金全留自己而不遣。李金全的宾客庞令图劝谏说:“仁沼昔日侍奉王晏球,有大功,晏球想厚赏,仁沼退而不言,这是天下的忠臣。等到颁赐所俘物品,仁沼全部分给贫苦的故人亲戚,这是天下的廉士。应该接纳仁沼而遣送汉荣。”汉荣听说后,夜里派人杀了庞令图并毒死贾仁沼。)天福五年夏,高祖命马全节为安州节度使,代替李金全。胡汉筠因自己曾抗拒命令,又听说贾仁绍的两个儿子将要告发毒杀之事,心里不安,于是欺骗李金全说:“邸吏刘珂派快马昼夜兼程,密传消息说,您被替代之后,朝廷将追究贾仁绍之事问你的罪。”李金全大惊,命从事张纬用匣子装表章送交给南唐。南唐派伪将李承裕来接替李金全,李金全当天南逃,他的妓乐、车马、珍奇、库藏,全被李承裕夺走。他和同党数百人连夜逃跑,天亮到氵义州,引领北望,流泪而去。等到了金陵,李棨(南唐烈祖)授予他节镇。(马令《南唐书》说:烈祖任命李金全为天威统军,升任润州节度使。)后来死于江南。
〔16〕史臣曰:延光昔为唐臣,绰有令誉,洎逢晋祚,显恣狂谋,既力屈以来降,尚靦颜而惜死,孟津之殁,乃取笑于千载也。从宾而下,俱怙乱以灭身,亦何足与议也。文进惧强敌之威,金全为舆台所卖,事虽弗类,叛则攸同,咸附岛夷,皆可丑也。
史臣评论说:范延光过去是唐朝臣子,很有美名,等到遇上晋朝,明显放纵狂谋,既然力屈而来投降,还厚着脸皮贪生怕死,最终死在孟津,被千载取笑。张从宾以下的人,都依靠叛乱而丧身,也不值得议论。卢文进畏惧强敌的威势,李金全被奴仆所出卖,事情虽然不同,背叛则是一样的,都依附了边远夷狄,都是可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