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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九十五(晋书)·列传十

旧五代史 · 目录

〔1〕皇甫遇,常山人也。父武,流寓太原,尝为遮塞军使。遇少好勇,及壮,虬髯,善骑射。唐明宗在藩时,隶于麾下,累从战有功。明宗即位,迁龙武都指挥使,遥领严州刺史,出讨东川,为行营左军都指挥使。应顺、清泰中,累历团练防御使,寻迁邓州节度使。所至苛暴,以诛敛为务,其幕客多私去,以避其累。高祖入洛,移领中山,俄闻与镇州安重荣为婚家,乃移镇上党,又改平阳,咸以憸人执事,政事隳紊。及镇河阳,部内创别业,开畎水泉,以通溉灌,所经坟墓悉毁之,部民以朝廷方姑息郡帅,莫之敢诉。少帝即位,罢归阙下。二年931,契丹南寇,从至澶州,战于郓州北津,契丹众大败,溺死者数千人,以功拜滑州节度使。三年932,契丹率众屯邯郸,遇与安审琦、慕容彦超等御之。遇将渡漳河,契丹前锋大至,遇引退,转斗二十里至邺南榆林店。遇谓审琦等曰:“彼众我寡,走无生路,不如血战。”遂自辰及未,战百余合,所伤甚众。遇所乘马中镝而毙,遇有纪纲杜知敏以马授遇,遇得马复战,久之稍解。杜知敏已为所获,遇谓彦超曰:“知敏苍黄之中,以马授我,义也,安可使陷于贼中!”遂与彦超跃马取知敏而还,敌骑壮之。俄而生军复合,遇不能解。时审琦已至安阳河,谓首将张从恩曰:“皇甫遇等未至,必为敌骑所围,若不急救,则成擒矣。”从恩曰:“敌甚盛,无以枝梧,将军独往何益?”审琦曰:“成败命也。设若不济,则与之俱死。假令失此二将,将何面目以见天子!”遂率铁骑北渡赴之。契丹见尘起,谓救军并至,乃引去。遇与彦超中数创得还,时诸军叹曰:“此三人皆猛将也!”遇累官至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四年933,契丹复至,从杜重威营滹水,重威送款于契丹,遇不预其议,及降,心不平之。时契丹欲遣遇先入汴,遇辞之,因私谓人曰:“我身荷国恩,位兼将相,既不能死于军阵,何颜以见旧主!更受命图之,所不忍也。”明日,行至赵郡,泊其县舍,顾从者曰:“我已信宿不食,疾甚矣,主辱臣死,无复南行。”因绝吭而殒,远近闻而义之。汉高祖登极,诏赠中书令。

皇甫遇是常山人。他父亲皇甫武流落到太原,曾担任遮塞军使。皇甫遇年少时喜欢逞勇,长大后留着蜷曲的胡须,擅长骑马射箭。唐明宗在藩镇时,他就在明宗手下效力,多次跟随出战立下功劳。明宗即位后,升他做龙武都指挥使,还挂名兼任严州刺史,派出去讨伐东川,担任行营左军都指挥使。应顺、清泰年间,他先后当过团练使、防御使,不久又升任邓州节度使。他到哪里都残暴苛刻,专门靠杀人搜刮钱财过日子,幕僚们大多偷偷离开他,怕受牵连。后晋高祖进洛阳后,调他去镇守中山,没多久听说他和镇州的安重荣是亲家,就又把他调去上党,后来又改到平阳,他到处任用奸邪小人管事,把政事弄得一塌糊涂。等到镇守河阳时,他在辖区内修别墅,开渠引水灌溉,把沿途的坟墓全都毁了,当地百姓因为朝廷正纵容这些地方官,没人敢告状。少帝即位后,他被免职召回京城。少帝二年,契丹南侵,他跟皇帝到澶州,在郓州北津打了一仗,契丹大败,淹死几千人,他因功被任命为滑州节度使。三年,契丹大军驻扎在邯郸,皇甫遇和安审琦、慕容彦超等人去抵挡。他正要渡漳河时,契丹前锋大批赶到,他就往后撤,边打边退了二十里,到邺城以南的榆林店。他对安审琦等人说:“敌众我寡,跑是死路一条,不如拼死一战。”于是从辰时打到未时,打了一百多个回合,杀伤很多人。皇甫遇的坐骑被箭射死,他的仆人杜知敏把自己的马给他,他骑上马继续打,过了很久,战况才稍微缓和。这时杜知敏已被敌人抓走,皇甫遇对慕容彦超说:“知敏在慌乱中把马给我,这是义气,怎么能让他落在敌人手里!”于是和彦超跃马冲回去把知敏抢了回来,敌兵也都佩服他们的勇气。不久敌人援军又围上来,皇甫遇脱不了身。这时安审琦已经到了安阳河,他对主将张从恩说:“皇甫遇他们还没到,肯定被敌人包围了,如果不赶紧救,他们就要被活捉了。”张从恩说:“敌人太强,没法抵挡,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安审琦说:“成败是命。如果救不了,就和他们一起死。要是丢了这两员大将,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于是率领铁骑北渡漳河去救援。契丹看到尘土飞扬,以为救兵都来了,就撤走了。皇甫遇和彦超多处受伤才回来,当时各军都感叹说:“这三个人都是猛将啊!”皇甫遇后来官做到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四年,契丹又来,他跟着杜重威在滹水扎营,杜重威向契丹投降,皇甫遇没参与这事,等投降后,他心里很不平。契丹想派他先进入汴京,他推辞了,私下对人说:“我受国家大恩,官居将相,既然不能在战场上战死,还有什么脸去见旧主!再让我替他们卖命,我实在不忍心。”第二天,走到赵郡,住在县里的馆舍,回头对随从说:“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病得很重,主上受辱,臣子就该死,我不再往南走了。”于是割喉自杀,远近的人听说了都认为他讲义气。后汉高祖即位后,下诏追赠他为中书令。

〔2〕周广顺三年正月,遇妻宋国夫人霍氏上言,请度为尼,周太祖许之,仍赐紫衣,号贞范大师,法名惠圆,又赐夏腊十。

后周广顺三年正月,皇甫遇的妻子宋国夫人霍氏上奏,请求出家当尼姑,周太祖同意了,还赐给她紫色袈裟,封号贞范大师,法名惠圆,又赐她夏腊十年。

〔3〕王清,字去瑕,洺州曲周人也。父度,世为农。清少以勇力端厚称于乡里。后唐明宗领行台,置步直军,清预其募,渐升为小校。同光初,从战于河上有功,赐忠烈功臣。明宗即位,自天成至清泰末,历严卫、宁卫指挥使,加检校右散骑常侍。天福元年,高祖建义入洛,加检校刑部尚书,改赐扈跸忠孝功臣。三年,从杨光远平范延光于邺,改奉国军都虞候。六年,襄州安从进叛,从高行周讨之,逾年不下。一日,清请先登,诸军继其后,会有内应者,遂拔其城。清以中重创,有诏褒慰。七年,改赐推忠保运功臣,加金紫光禄大夫,领溪州刺史。八年,诏遣以所部兵屯于邺。九年春,契丹南牧,围其城,清与张从恩守之,少帝飞蜡诏勉谕,锡之第宅。契丹退,以干城功,继迁军额。开运二年春三月,从杜重威北征,解阳城之围,加检校司徒。是岁秋七月,诏遣与皇甫遇援粮入易州。十一月,从杜重威收瀛州,闻契丹大至,重威率诸军沿滹水而西,将保常山,及至中渡桥,契丹已屯于北岸。自其月二十七日至十二月五日,军不能解。时契丹至,留骑之精者以御我,分其弱者,自故灵都城缘其山足,涉滹沱之浅处,引众而南,至赵郡,凡百余里,断我飞輓,且扼归路。清知势蹙,谓重威曰:“军去常山五里,守株于此,营孤食尽,将若之何!请以步兵二千为前锋,夺桥开路,公可率诸军继之,期入常山,必济矣。”重威可之,遣宋彦筠俱行。清一击获其桥,契丹为之小却,重威犹豫不进,密已贰于国矣。彦筠退走,清列阵北岸,严戒部曲。日暮,酣战不息。契丹以生军继至,我军无寸刃以益之,清与其下殁焉,时年五十三。(《通鉴》:清谓其众曰:“上将握兵,坐观吾辈困急而不救,此必有异志。吾辈当以死报国耳!”众感其言,莫有退者,至幕,战不息。契丹以新兵继之,清及众士尽死,由是诸军皆夺气。)契丹寻于所战之地,筑一京观。及汉高祖即位,使人平之,赠清太傅。是岁,清子守钧于本邑义化别业,招魂以葬之也。

王清,字去瑕,是洺州曲周县人。他父亲叫王度,世代务农。王清年轻时因为勇猛有力、为人端正厚道,在乡里很有名声。后唐明宗主管行台时,设置了步直军,王清应募入伍,逐渐升迁为小校。同光初年,他在黄河边上作战有功,被赐予忠烈功臣的称号。明宗即位后,从天成年间到清泰末年,他先后担任严卫指挥使、宁卫指挥使,加封检校右散骑常侍。天福元年,晋高祖举义进入洛阳,加封王清为检校刑部尚书,改赐扈跸忠孝功臣。天福三年,他跟随杨光远在邺城平定范延光的叛乱,改任奉国军都虞候。天福六年,襄州安从进反叛,他跟随高行周前去讨伐,过了一年还没攻下。有一天,王清请求率先登城,其他部队紧随其后,恰好城内有内应,于是攻下了城池。王清身负重伤,皇帝下诏褒奖慰问。天福七年,改赐推忠保运功臣,加封金紫光禄大夫,兼任溪州刺史。天福八年,皇帝下诏命令他率领所属部队驻扎在邺城。天福九年春天,契丹南下侵犯,包围了邺城,王清和张从恩一起守城,少帝用飞鸽传书送来蜡封的诏书勉励他们,并赐给他们住宅。契丹退兵后,因为守城有功,王清连续升迁军职。开运二年春三月,他跟随杜重威北伐,解除了阳城之围,加封检校司徒。同年秋七月,皇帝下诏派他和皇甫遇运送粮草支援易州。十一月,跟随杜重威收复瀛州,听说契丹大军到来,杜重威率领各军沿着滹沱河向西行进,打算退守常山,等到了中渡桥,契丹已经驻扎在北岸。从当月二十七日到十二月五日,军队一直被困住无法脱身。当时契丹军队到来,留下精锐骑兵抵御我们,分出老弱士兵,从原来的灵都城沿着山脚,渡过滹沱河浅水处,带领大军向南,一直到达赵郡,绵延一百多里,切断了我们的粮草运输线,并且扼住了退路。王清知道形势危急,对杜重威说:“军队距离常山只有五里,却在这里死守不动,营寨孤立、粮草耗尽,这可怎么办!请让我率领两千步兵作为前锋,夺取桥梁打开通路,您可率领各军随后跟进,希望能进入常山,这样一定能成功。”杜重威同意了,派宋彦筠和他一起行动。王清一次攻击就夺下了桥,契丹因此稍稍后退,但杜重威犹豫不决不肯前进,实际上已经暗中背叛了朝廷。宋彦筠退兵逃跑,王清在北岸列阵,严格约束部下。天色已晚,激战不停。契丹用生力军不断增援,我军没有一兵一卒的增援,王清和部下全部战死,当时五十三岁。(《资治通鉴》记载:王清对部下说:“主将手握重兵,却坐视我们困窘危急而不救援,这一定是有异心。我们应当以死报国!”大家被他的话感动,没有一个人后退,到傍晚,战斗不止。契丹用新兵接替,王清和将士们全部战死,从此各军都士气低落。)契丹不久在战场筑起一座京观。等到后汉高祖即位,派人把京观铲平,追赠王清为太傅。同年,王清的儿子王守钧在本县义化的别墅里,为王清招魂安葬。

〔4〕梁汉璋,字国宝,应州人也。少以勇力事唐明宗,历突骑、奉德指挥使。高祖即位之二年,遥领钦州刺史。三年,加检校司空,改护圣都指挥使。七年,迁检校司徒,遥领阆州团练使。八年,授陈州防御使,从少帝澶州还,改检校太保、郑州防御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旋除永清军兵马留后,俄正授节制。是岁,诏领千骑戍冀州,寻以杜重威北讨,诏以汉璋充北面马军都排阵使,遣收淤口关,与契丹骑五千相遇于浮阳之北界,苦战竟日,以众寡不侔,为流矢所中,殁于阵,即是岁十一月也,时年四十九。汉璋熟于戎马,累有军功,及为藩郡,所至好聚敛,无善政可纪。及镇甘陵,甚有平契丹之志,但以所领偏师,骤逢勍敌,故有是衄焉。是月,其子海荣进汉璋所乘鞭马及器仗,帝伤之,乃赠太尉。

梁汉璋,字国宝,是应州人。年轻时靠勇猛有力侍奉唐明宗,先后担任过突骑指挥使、奉德指挥使。后晋高祖即位的第二年,他挂名兼任钦州刺史。三年,加检校司空衔,改任护圣都指挥使。七年,升检校司徒,挂名兼任阆州团练使。八年,被任命为陈州防御使,跟随少帝从澶州回来后,改任检校太保、郑州防御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不久又任命为永清军兵马留后,很快正式授任节度使。这一年,皇帝下诏让他率领一千骑兵戍守冀州,不久因为杜重威北伐,又下诏让梁汉璋充任北面马军都排阵使,派他去收复淤口关,在浮阳北界和契丹五千骑兵相遇,苦战了一整天,因为众寡悬殊,被流箭射中,战死在阵中,就在这一年十一月,当时他四十九岁。梁汉璋熟悉军事,多次立有军功,但当了藩镇长官后,到哪里都喜欢搜刮钱财,没有什么好的政绩可记载。等到镇守甘陵时,他很有平定契丹的志向,但因为率领的只是一支偏师,突然遭遇强敌,所以才有这次失败。这一月,他儿子梁海荣进献梁汉璋生前骑的马、马鞭以及兵器仪仗,皇帝很伤心,于是追赠他为太尉。

〔5〕汉璋有弟汉瑭,亦以善用槊有名于时。天成中,为魏府效节军使,攻定州王都,汉瑭督所部一军首入其城,获王都及蕃将托诺名马数驷。时范延光镇常山,欲其骏者,汉瑭不诺。后汉瑭屯兵赵郡,因事奏而杀之,时人冤之。

梁汉璋有个弟弟叫梁汉瑭,也因擅长用长矛而闻名当时。天成年间,他担任魏府效节军使,攻打定州的反叛将领王都,梁汉瑭督率自己的一支部队率先攻入城中,俘获了王都以及蕃将托诺的好几匹名马。当时范延光镇守常山,想要其中一匹骏马,梁汉瑭没答应。后来梁汉瑭在赵郡驻兵,范延光借故上奏,把他杀了,当时人都觉得他很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