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白奉进,字德升,云州清塞军人也。父曰达子,世居朔野,以弋猎为事。奉进少善骑射,后唐武皇镇太原,奉进谒于军门,以求自效,武皇纳于麾下。庄宗之破夹寨也,奉进挺身首犯贼锋,庄宗睹而壮之。后从战山东河上,继以功迁龙武指挥使。同光中,魏王继岌伐蜀,擢为亲军指挥使。天成、长兴中,统上军,加检校右散骑常侍。应顺中,转捧圣右厢都指挥使、检校刑部尚书,赐忠顺保义功臣,遥领封州刺史。清泰中,加检校右仆射、唐州刺史,治郡逾年,甚有政绩。高祖即位,征赴阙,超加检校司徒,充护圣左厢都指挥使,遥领歙州刺史。始奉进有女嫁于皇子重信,故高祖尤所倚爱。二年945,改护圣左右厢都指挥使。是岁,车驾幸夷门。五月,领昭信军节度,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六月,范延光据邺为乱,诏遣率骑军三千北屯滑台。时符彦饶为滑州节度使,一夕,有军士夜掠居人,奉进捕之,凡获五盗,三在奉进本军,二在彦饶麾下,寻命俱斩之。彦饶怒其不先告,深衔之。明日,奉进左右劝奉进面谢,奉进然之,以从骑数人候彦饶于牙城,既入,且述其过。彦饶曰:“军中法令,各有部分,何得将滑州兵士一例处斩,殊无主客之义乎!”奉进曰:“军士抵法,宁有彼我,今仆以咎自陈,而公怒不息,莫是与范延光同反耶!”因拂衣而起,彦饶不留。其帐下介士大噪,擒奉进杀之。是日,步军都校马万、次校卢顺密闻奉进遇害,率其步众攻滑之子城,执彦饶送于京师,戮于班荆馆北。高祖以奉进仓卒遇祸,叹惜久之,诏赠太傅。
白奉进,字德升,是云州清塞军人。他父亲叫白达子,世代住在北方荒野,以打猎为生。白奉进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后唐武皇李克用镇守太原时,白奉进到军营门口求见,要求效力,武皇收留了他。庄宗攻破夹寨时,白奉进挺身而出,率先冲击敌军前锋,庄宗看到后认为他很勇猛。后来他跟随在山东黄河一带作战,接连因功升任龙武指挥使。同光年间,魏王李继岌伐蜀,他被提拔为亲军指挥使。天成、长兴年间,他统领上军,加检校右散骑常侍衔。应顺年间,转任捧圣右厢都指挥使、检校刑部尚书,赐号忠顺保义功臣,挂名兼任封州刺史。清泰年间,加检校右仆射,任唐州刺史,治理州郡一年多,很有政绩。后晋高祖即位后,召他回朝,越级加授检校司徒,充任护圣左厢都指挥使,挂名兼任歙州刺史。当初白奉进有个女儿嫁给了皇子石重信,所以高祖特别信任宠爱他。二年,改任护圣左右厢都指挥使。这一年,皇帝车驾到夷门。五月,他兼任昭信军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六月,范延光占据邺城叛乱,皇帝下诏让他率领三千骑兵北上驻扎在滑台。当时符彦饶是滑州节度使,一天晚上,有军士夜间抢劫百姓,白奉进抓住了他们,一共抓到五个强盗,三个在自己军中,两个在符彦饶部下,随即下令全部斩首。符彦饶恼怒他没有事先告知,深深怀恨在心。第二天,白奉进的随从劝他亲自去道歉,白奉进同意了,带着几个随从在牙城等候符彦饶,进去后,他自己先说了过错。符彦饶说:“军队里的法令,各有自己的管辖范围,你怎么能把滑州的兵士也一律处斩,完全没有主客之分!”白奉进说:“兵士犯法,哪分什么彼此,现在我认错道歉,可您怒气不息,莫非是要和范延光一起造反吗?”于是拂袖而起,符彦饶没有挽留。他的帐下武士大声喧哗,抓住白奉进杀了他。当天,步军都校马万、副校卢顺密听说白奉进遇害,率领步兵攻打滑州的内城,抓住符彦饶送到京城,在班荆馆北边处死了他。高祖因为白奉进突然遇祸,叹息了很久,下诏追赠他为太傅。
〔7〕卢顺密,汶阳人也。初事梁将戴思远为步校。思远为郓州节度使,领部兵屯德胜渡,留顺密守其城,顺密睹北军日盛,遂遁归庄宗,且言郓城方虚,可以袭而取之。庄宗信之,寻遣明宗率众趋郓,果拔之,由顺密之始谋也。庄宗寻以顺密列于帐下,累迁为军校。明宗即位,历数郡刺史。顺密性笃厚,临诸军,抚百姓,皆有仁爱之誉。及高祖车驾幸夷门,范延光据邺城叛,高祖命诸将相次领军讨之,顺密亦预其行。时骑将白奉进屯于滑州,寻为滑帅符彦饶所杀,军众大乱,争荷戈拔刃,啖呼于外,时马万为步军都校,不为遏之。(《通鉴》云:马万惶惑不知所为,率步兵欲从乱。)顺密未明其心,乃率部曲数百,趋谓诸军及万曰:“滑台去行阙二百里,我等家属在阙下,尔辈如此,不思血族乎?奉进见杀,过在彦饶,擒送天子,必立大功。顺我者赏之,不顺我者杀之。”万曰:“善。”诸军遂不敢动。(《通鉴》云:万所部兵尚有呼跃者,顺密杀数人,众莫敢动。)乃引军北攻牙城,执彦饶于楼上,使裨将方太押送赴阙,滑城遂定。朝廷即以马万为滑州节度使,时飞奏皆以万为首故也。后数日,高祖知功由顺密,寻以顺密为泾州留后,至镇未几而卒。高祖甚悼之,赠骁卫上将军。
卢顺密是汶阳人。起初在后梁将领戴思远手下当步兵校尉。戴思远担任郓州节度使,率领部队驻扎在德胜渡,留下卢顺密守城,卢顺密看到北方的后唐军队日益强盛,就逃归后唐庄宗,并说郓城现在空虚,可以偷袭攻取。庄宗相信了他,不久派明宗率军直奔郓州,果然攻下了,这都源于卢顺密最初的谋划。庄宗随即把卢顺密留在自己帐下,多次升迁当上了军校。明宗即位后,他历任好几个州的刺史。卢顺密性情忠厚,统率军队、安抚百姓,都有仁爱的好名声。等到后晋高祖的车驾到夷门,范延光占据邺城叛乱,高祖命令各位将领依次领兵讨伐,卢顺密也参加了这次行动。当时骑将白奉进驻扎在滑州,不久被滑州主帅符彦饶杀害,军队大乱,纷纷拿着武器、拔出刀,在城外大声呼喊,这时步军都校马万没有制止他们。(《通鉴》说:马万惶恐迷惑,不知该怎么办,率领步兵想跟着作乱。)卢顺密还不清楚马万的心思,就率领自己的部曲几百人,快步赶到对诸军和马万说:“滑台离行宫才二百里,我们的家属都在天子脚下,你们这样闹,不想想会被灭族吗?白奉进被杀,错在符彦饶,把他抓起来送到天子那里,一定能立大功。听我的有赏,不听我的就杀头。”马万说:“好。”诸军于是不敢乱动。(《通鉴》说:马万部下的士兵还有呼喊跳跃的,卢顺密杀了几个,众人都不敢动了。)于是带兵向北攻打牙城,在城楼上抓住了符彦饶,派副将方太押送赴京,滑城就此平定。朝廷当即任命马万为滑州节度使,因为当时飞报战功都以马万为首功。过了几天,高祖知道功劳其实是卢顺密的,不久就任命卢顺密为泾州留后,他到了镇所没多久就去世了。高祖很悲痛,追赠他为骁卫上将军。
〔8〕周瑰,晋阳人也。少端厚,善书计,自高祖时历镇藩翰,用为腹心,累职至牙门都校,凡帑廪出纳,咸以委瑰,经十余年,未尝以微累见误,高祖甚重之。及即位,命权判三司事,未几,辞曰:“臣才轻任重,惧终不济,苟以避事,冒宠获罪。愿陛下哀其疲驽,优以散秩,臣之幸也。”高祖可之。寻命权总河阳三城事,数月改授安州节度使。临民有惠,御军甚严,一境安之。先是,威和指挥使王晖领部下兵屯于安陆,瑰至镇,待之甚厚。俄闻范延光叛于魏博,张延宾寇于汜水,晖以瑰高祖之元臣也,幸国朝方危,遂害瑰于理所,自总州事,以为延光胜则附之,败则渡江而遁,斯其计也。既而襄阳安从进遣行军司马张朏,会复州兵于要路以徼之,李金全承诏继至,晖遂掠城中财帛士女,欲奔江南,寻为其下所杀。金全至,尽诛其党。高祖闻瑰遇害,叹息久之,诏赠太傅。
周瑰是晋阳人。年少时端庄厚道,擅长书写和计算,从后晋高祖还在藩镇时就历任要职,被当作心腹,一直做到牙门都校,凡是仓库钱粮的收支,都交给周瑰管理,十多年里,从来没有因为一点小差错而耽误事,高祖很器重他。等到高祖即位后,命他代理判三司事务,没多久,他推辞说:“我才能低微,责任重大,担心最终办不好,如果因为怕事而推辞,又怕冒犯恩宠而获罪。希望陛下怜悯我疲弱愚钝,给我一个闲散的官职,我就很庆幸了。”高祖同意了。不久又命他代理总管河阳三城事务,几个月后改任安州节度使。他治理百姓有恩惠,统率军队很严格,全境安定。在此之前,威和指挥使王晖率领部下士兵驻扎在安陆,周瑰到任后,对他很优厚。不久听说范延光在魏博叛乱,张延宾侵犯汜水,王晖因为周瑰是高祖的元老重臣,趁国家正危难之际,就在官署杀害了周瑰,自己总揽州中事务,打算如果范延光胜了就依附他,败了就渡江逃跑,这是他的计策。不久襄阳的安从进派行军司马张朏,会合复州兵在要路上拦截,李金全奉诏随后赶到,王晖于是掠夺城中的财物和妇女,想逃往江南,很快被他的部下杀死。李金全到后,把王晖的党羽全部诛杀。高祖听说周瑰遇害,叹息了很久,下诏追赠他为太傅。
〔9〕沈赟,字安时,徐州下邳人。少有胆气,初事梁太祖为小校。天祐三年906,补同州左崇勇马军指挥使,入典卫兵,历龙骧、拱宸都指挥使,累有战功。及庄宗平梁,随段凝等降,不改其职。同光三年925,从魏王继岌平蜀,属康延孝叛,魏王署赟为一行马步都虞候,领兵从任圜袭击延孝于汉州,擒之以献,未及策勋,会明宗登极。天成初,授检校司空、虢州刺史,其后历壁、随、石、卫、威、衍、忻、赵八州刺史,累官至检校太保,赐输忠宣力功臣。开运元年944,为祁州刺史。其年冬,契丹入寇,自恒州回,以羸兵驱牛羊过其城下,赟乃出州兵以击之,契丹以精骑剡其门邀之,州兵陷贼。赵延寿知其无备,与蕃贼急攻之,仍呼谓赟曰:“沈使君我故人也,择祸莫若轻,早以城降,无自辱也。”赟登城呼曰:“侍中父子误计,陷于契丹,忍以毡幕之众,残害父母之邦,不自羞惭,反有德色。沈赟宁为国家死,必不效汝所为也。”翌日城陷,赟自刭而卒,家属为敌所掳。
沈赟,字安时,是徐州下邳人。年轻时就有胆量勇气,起初在后梁太祖手下当小校。天祐三年,补任同州左崇勇马军指挥使,入宫掌管禁卫兵,历任龙骧、拱宸都指挥使,多次立有战功。等到后唐庄宗平定后梁,他跟随段凝等人投降,职务没有变动。同光三年,他跟随魏王李继岌平定蜀地,正赶上康延孝反叛,魏王任命沈赟为一行马步都虞候,领兵跟从任圜在汉州袭击康延孝,擒获了他并献上,还没来得及记功,就碰上明宗即位。天成初年,他被授予检校司空、虢州刺史,此后历任壁、随、石、卫、威、衍、忻、赵八州刺史,官做到检校太保,赐号输忠宣力功臣。开运元年,他担任祁州刺史。这年冬天,契丹入侵,从恒州返回时,用瘦弱的士兵驱赶牛羊经过祁州城下,沈赟于是出州兵攻击他们,契丹用精锐骑兵在城门处拦截,州兵陷入敌军包围。赵延寿知道他没防备,和契丹贼兵一起猛攻,并呼喊对沈赟说:“沈使君是我的老朋友,选择祸害不如选轻的,早点献城投降,别自取其辱。”沈赟登城呼喊道:“侍中父子打错了算盘,陷在契丹那里,忍心用这些毡帐里的蛮兵,残害自己的父母之邦,不但不感到羞惭,反而一脸得意。我沈赟宁愿为国家死,也绝不学你们那样做。”第二天城被攻陷,沈赟自刎而死,家属被敌人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