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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九十五(晋书)·列传十

旧五代史 · 目录

〔10〕吴峦,字宝川,汶阳卢县人也。少好学,以经业从乡试下第。唐长兴初,为沙彦珣从事,累迁大同军节度判官。高祖建号,契丹之援太原也,彦珣据云中,二三顾望,及契丹还塞,彦珣出城迎谒,寻为所掳。时峦在城中,谓其众曰:“岂有礼义之人而臣于异姓乎!”即与云州将吏阖门拒守。契丹大怒,攻之,半岁不能下。高祖致书于契丹,乃解围而去。召峦归阙,授徐州节度使,再迁右谏议大夫,为复州防御使,数年罢归。初,国家以甘陵水陆要冲之地,虑契丹南侵,乃飞輓刍粟,以实其郡,为大军累年之备。王令温之为帅也,有军校邵珂者,性凶率悖慢,令温因事使人代之,不复齿用,闲居城中。其子杀人,以重赂偿之,其事方解,寻为州吏所恐,又悉财以弥其口。自是尤蓄怨恨,因使无赖者亡入契丹,言:“州有积粟,内无劲兵,围而攻之,克之必矣。”及令温入朝,执政者以峦云中之难,有善守之功,遂令乘轺而往,权知贝州军州事。既至,会大寒,军士无衣者悉衣之,平生廉俭,囊无资用,以至坏帐幕以赒之,其推心抚士如此。邵珂一见,因求自效,即听而任之。峦素为书生,旁无爪牙,珂慷慨自陈,愿效死左右,峦遣督义兵,守城之南门。天福九年正月,契丹大至。其一日大噪环其城,明日陈攻具于四墉,三日契丹主躬率步奚及渤海夷等四面进攻。峦众投薪于夹城中,继以炬火,敌之梯冲,焚爇殆尽。是日,敌复合围,郡中丁壮皆登城守陴。俄而珂自南门引敌骑同入,峦守东门,未知其事,左右告曰:“邵珂背矣!”峦顾城中已乱,即驰马还公馆,投井而死,契丹遂屠其城。朝野士庶,闻者咸叹惜之。

吴峦,字宝川,是汶阳卢县人。他年轻时喜欢学习,参加科举考试没考上。后唐长兴初年,给沙彦珣当幕僚,慢慢升到大同军节度判官。后晋高祖石敬瑭建立政权时,契丹曾经援助太原,沙彦珣占据云中,态度摇摆不定,等契丹撤回塞外,沙彦珣出城迎接拜见,不久就被契丹俘虏了。当时吴峦在城中,对大家说:“哪有讲礼义的人却给异族当臣子的!”于是和云州的将领官员关闭城门抵抗。契丹大怒,进攻云中,打了半年也没攻下来。高祖写信给契丹,契丹才解围离开。高祖召吴峦回朝,封他做徐州节度使,又升任右谏议大夫,后来当复州防御使,几年后被免职回家。当初,国家认为甘陵是水陆交通要道,担心契丹南下入侵,就紧急运送粮草,充实那里的仓库,为大军做了多年的准备。王令温做统帅时,有个叫邵珂的军校,性格凶横傲慢,王令温因为一件事撤了他的职,不再任用他,他就闲住在城里。邵珂的儿子杀了人,他花重金赔偿了事,事情刚解决,又被州里的官吏敲诈,他又把全部家财拿出来堵住对方的嘴。从此他心里更加怨恨,就派无赖之徒逃到契丹,说:“贝州囤积了很多粮食,里面没有精兵,围起来攻打,一定能攻下来。”等到王令温入朝,执政的人认为吴峦在云中经历过危难,有善于防守的功劳,就让他乘坐轻车前往,代理贝州军州事务。吴峦到任后,正赶上大寒天,士兵们没有衣服穿,他就把自己的衣服都给他们;他平时廉洁节俭,口袋里没有多少钱,甚至拆了帐篷来周济士兵,他就是这样推心置腹地安抚士兵。邵珂一见到他,就请求效力,吴峦听信了他,任用了他。吴峦本是书生,身边没有亲信爪牙,邵珂慷慨激昂地自我陈述,愿意在吴峦身边效死,吴峦就派他督率义兵,守卫南门。天福九年正月,契丹大军来了。第一天,契丹兵大声喧哗包围了城池;第二天,他们在四面城墙摆开攻城器具;第三天,契丹主亲自率领步奚和渤海夷等从四面进攻。吴峦的士兵往夹城中扔柴草,接着用火把点燃,敌人的云梯和冲车几乎被烧光。当天,敌人再次合围,城里的壮丁都登上城墙防守。不久,邵珂从南门带领敌军骑兵一起进城,吴峦正在东门防守,不知道这件事,身边人告诉他说:“邵珂背叛了!”吴峦回头看到城中已经大乱,就骑马跑回官署,投井而死,契丹于是屠了城。朝廷和民间的士人百姓,听到的人没有不叹息惋惜的。

〔11〕翟璋,未详何许人也。好勇多力,时目为大虫,即“虎痴”之称也。后唐天成初,自邺都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平州刺史,寻改复州防御使。三年946三月,迁新州威塞军两使留后。四年947五月,正授旄节。长兴元年930二月,加检校太保,入为右领军卫上将军,转左羽林统军。清泰中,复领新州。高祖建义,割新州属契丹。时契丹大军归国,遣璋于管内配率犒宴之资,须及十万缗,山后地贫,民不堪命。始契丹以软语抚璋,璋谓必得南归,及委璋平叛奚、围云州皆有功,故留之不遣。璋郁郁不得志,遇疾寻卒焉。

翟璋,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他好勇有力,当时人称他为“大虫”,也就是“虎痴”的称号。后唐天成初年,他从邺都马步军都指挥使兼任平州刺史,不久改任复州防御使。三年三月,升任新州威塞军两使留后。四年五月,正式授予节度使旌节。长兴元年二月,加检校太保衔,入朝任右领军卫上将军,转任左羽林统军。清泰年间,再次统领新州。后晋高祖起兵时,割让新州给契丹。当时契丹大军回国,派翟璋在辖区内按比例摊派犒劳宴请的费用,必须达到十万缗,山后地区土地贫瘠,百姓无法承受。起初契丹用软话安抚翟璋,翟璋以为一定能回到南方,等到契丹委派他平定叛奚、围攻云州,他都立了功,所以契丹留下他不放回。翟璋郁郁不得志,得了病很快就死了。

〔12〕程福赟,未详何许人也。性沉厚,有勇力,累为军校。天福七年冬,杜重威讨镇州,与安重荣大战于宗城,以功迁洺州团练使、检校太保,未几,入为奉国左厢都指挥使。九年春,少帝将幸澶渊,福赟部下有军士文荣等八人,潜谋作乱,于本营纵火,福赟寻领腹心之士扑灭之,福赟亦有所伤。福赟性本纯厚,又以车驾顺动,秘而不奏。同列李殷,居福赟下无名,欲危福赟以自升,遂密陈其事,云:“福赟若不为乱,何得无言?”少帝至封丘,出福赟为商州刺史,寻下狱鞫之。福赟终不自明,以至见杀,人甚冤之。

程福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他性情沉稳厚道,有勇力,多次担任军校。天福七年冬天,杜重威讨伐镇州,和安重荣在宗城大战,程福赟因功升任洺州团练使、检校太保,没多久,入朝担任奉国左厢都指挥使。九年春天,少帝将要到澶渊去,程福赟部下有军士文荣等八人,暗中谋划作乱,在军营里放火,程福赟立即带领心腹士兵扑灭了火,他自己也受了伤。程福赟本性纯厚,又因为皇帝即将出行,就隐瞒了这件事没有上报。同僚李殷,职位在程福赟之下,没什么名气,想陷害程福赟来让自己升官,就秘密上奏了这件事,说:“程福赟如果没参与作乱,为什么不说?”少帝到了封丘,把程福赟外放为商州刺史,不久又下狱审讯。程福赟始终不为自己辩白,以至于被杀害,人们都觉得很冤枉。

〔13〕郭璘,邢州人也。初事后唐明宗,渐升为军校。天福中,为奉国指挥使,历数郡刺史。开运中,移领易州,契丹攻其郡,璘率厉士众,同其甘苦,敌不能克。复以州兵击贼,数获其利,朝廷嘉之,就加检校太保。契丹主尝谓左右曰:“吾不畏一天下,乃为此人所抑挫!”重威降,契丹使通事耿崇美诱其民众,璘不能制,城既降,为崇美所害。汉高祖即位,诏赠太傅。

郭璘是邢州人。起初在后唐明宗手下做事,慢慢升为军校。后晋天福年间,担任奉国指挥使,又历任过好几个郡的刺史。开运年间,调任到易州,契丹攻打易州,郭璘激励士兵,与大家同甘共苦,敌军没能攻下。他又率领州兵出击,多次获胜获利,朝廷嘉奖他,就地加封为检校太保。契丹国主曾对身边的人说:“我天不怕地不怕,竟然被这个人压制挫败!”后来杜重威投降,契丹派通事耿崇美去诱降当地的百姓,郭璘控制不住局面,城池投降后,他被耿崇美杀害。后汉高祖即位后,下诏追赠他为太傅。

〔14〕史臣曰:观前代人臣之事迹多矣,若乃世道方泰,则席宠恃禄者实繁;世运既屯,则效死输忠者无几。如皇甫遇愤激而没,王清以血战而亡,近世以来,几人而已。其或临难捐躯,或守方遇害,比夫惑妖艳以丧其命,因醇酎以亡其身者,盖相去之远矣!唯顺密遏滑台之肇乱,救晋室之临危,亦可谓之忠矣。

史官评论说:看前代臣子的事迹太多了,如果世道正太平,那么凭借宠幸、依赖俸禄的人实在很多;世道已经艰难,那么效死尽忠的人就没有几个。像皇甫遇激愤而死,王清血战而亡,近代以来,也不过几个人而已。那些临难捐躯,或者守土遇害的人,比起那些被妖艳女子迷惑而丧命,因美酒而亡身的人,真是相差太远了!只有卢顺密阻止了滑州刚开始的动乱,挽救了后晋的危局,也可以说是忠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