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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九十三(晋书)·列传八

旧五代史 · 目录

〔1〕卢质,字子徵,河南人也。曾祖偲,唐太原府祁县尉,累赠右仆射。祖衍,唐刑部侍郎、太子宾客,累赠太保。父望,唐尚书司勋郎中,累赠太子少傅。质幼聪慧,善属文。年十六,陕帅王重盈奏授芮城令,能以色养。又为同州澄城令,从私便也。秩满改秘书郎,丁母忧,归河南故里。天祐三年,北游太原,时李袭吉在武皇幕府,以女妻之。武皇怜其才,承制授检校兵部郎中,充河东节度掌书记,赐绯鱼袋。武皇厌代,其弟克宁握兵柄,有嗣袭之望,质与张承业等密谋,同立庄宗为嗣,有翊赞之功。及庄宗四征,质皆从行。十六年,转节度判官、检校礼部尚书。十九年,庄宗将即帝位,命为大礼使,累加至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仆射。二十年,授行台礼部尚书。庄宗既登极,欲相之,质性疏逸,不喜居高位,固辞获免。寻以本官兼太原尹,充北京留守事,未赴任,改户部尚书、知制诰,充翰林学士承旨。同光元年冬,从平大梁,权判租庸事,逾月随驾都洛,旋受诏权知汴州军府事。时孔谦握利权,志在聚敛,累移文于汴,配民放丝,质坚论之,事虽不行,时论赏之。俄又改金紫光禄大夫、兵部尚书、知制诰、翰林学士承旨,仍赐论思匡佐功臣。会覆试进士,质以“后从谏则圣”为赋题,以“尧、舜、禹、汤倾心求过”为韵,旧例赋韵四平四侧,质所出韵乃五平三侧,由是大为识者所诮。天成元年,制授特进、检校司空、同州节度使。时宰相冯道以诗饯别,其警句云:“视草北来唐学士,拥旄西去汉将军。”儒者荣之。明年,改赐耀忠匡定保节功臣,就加检校司徒。三年,入拜兵部尚书,判太仆卿事。四年,进封开国公。长兴二年,授检校太保、河阳节度使,未几,移镇沧州,入为右仆射。及秦王得罪,奉诏权知河南府事。应顺初,迁检校太傅,正拜河南尹,后改太子少师。清泰末,复为右仆射。高祖登极,质以微恙分司洛宅。少帝嗣位,拜太子太保。天福七年秋,卒于洛阳,年七十六。累赠太子太师,谥曰文忠。(《五代会要》:汉乾祐元年九月,其子尚书兵部员外郎卢琼上章请谥,下太常议,谥曰文忠。)

卢质,字子徵,是河南人。他的曾祖父卢偲,曾任唐朝太原府祁县县尉,多次追赠至右仆射。祖父卢衍,曾任唐朝刑部侍郎、太子宾客,多次追赠至太保。父亲卢望,曾任唐朝尚书司勋郎中,多次追赠至太子少傅。卢质小时候就很聪明,擅长写文章。十六岁时,陕州节度使王重盈上奏朝廷任命他为芮城县令,他能够用孝顺的方式侍奉父母。后来他又担任同州澄城县令,这是为了方便自己。任期满了之后改任秘书郎,因为母亲去世而离职,回到河南老家守丧。天祐三年,他向北游历到了太原,当时李袭吉在武皇(李克用)的幕府中,把女儿嫁给了他。武皇爱惜他的才华,按照皇帝的旨意任命他为检校兵部郎中,充任河东节度掌书记,并赐给他绯鱼袋。武皇去世后,他的弟弟李克宁掌握了兵权,有继承的野心,卢质和张承业等人秘密谋划,共同拥立庄宗(李存勖)为继承人,有辅助的功劳。等到庄宗四处征战,卢质都跟随出行。天祐十六年,转任节度判官、检校礼部尚书。十九年,庄宗即将登基称帝,任命他为大礼使,多次加官至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仆射。二十年,被授予行台礼部尚书。庄宗登基后,想让他做宰相,但卢质性格疏放洒脱,不喜欢身居高位,坚决推辞,得以免去。不久以本官兼太原尹,充任北京留守事务,还没赴任,又改任户部尚书、知制诰,充任翰林学士承旨。同光元年冬天,随军平定大梁,暂时管理租庸事务,一个多月后随皇帝车驾到洛阳,不久又受诏暂时管理汴州军府事务。当时孔谦掌握财政大权,一心聚敛财富,多次发公文到汴州,摊派给百姓丝绢,卢质坚决反对,事情虽然没被阻止,但当时的舆论赞赏他。不久又改任金紫光禄大夫、兵部尚书、知制诰、翰林学士承旨,还赐予“论思匡佐功臣”的称号。恰逢复试进士,卢质用“后从谏则圣”作为赋题,用“尧、舜、禹、汤倾心求过”作为韵脚,按照旧例赋韵应该是四平四仄,但卢质出的韵是五平三仄,因此被有识之士大大嘲笑。天成元年,皇帝下诏任命他为特进、检校司空、同州节度使。当时宰相冯道写诗为他饯行,其中的警句是:“视草北来唐学士,拥旄西去汉将军。”儒生们都以此为荣。第二年,改赐“耀忠匡定保节功臣”的称号,就地加官检校司徒。三年,入朝担任兵部尚书,兼管太仆卿事务。四年,进封开国公。长兴二年,被授予检校太保、河阳节度使,不久,调任镇守沧州,后入朝担任右仆射。等到秦王获罪,他奉命暂时管理河南府事务。应顺初年,升任检校太傅,正式担任河南尹,后来改任太子少师。清泰末年,再次担任右仆射。高祖(石敬瑭)登基,卢质因小病在洛阳的寓所闲居。少帝继位,任命他为太子太保。天福七年秋天,在洛阳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多次追赠至太子太师,谥号文忠。(《五代会要》记载:汉乾祐元年九月,他的儿子尚书兵部员外郎卢琼上书请求赐谥,朝廷交给太常寺讨论,谥号为文忠。)

〔2〕子十一人,唯第六子夏,仕至省郎,余历州县焉。

他有十一个儿子,只有第六个儿子卢夏,做官做到省郎,其余的儿子都只担任过州、县一级的官职。

〔3〕李专美,字翊商,京兆万年人也。曾祖随,光禄卿。祖正范,尚书库部郎中。专美少笃学文,以父枢唐昭宗时常应进士举,为覆试所落,不许再入,专美心愧之,由是不游文场。伪梁贞明中,河南尹张全义以专美名族之后,奏为陆浑尉,秩满,改舞阳令。专美性廉谨,大著政声。后唐天成中,安邑榷盐使李肃辟为推官,时唐末帝镇河中,见其敦雅,心重之。末帝一日曾召肃宴于衙署,专美亦预坐,末帝谓肃曰:“某夜来梦主上召去,与宋王同剃却头,何也?”坐客都无对者,专美屏人谓曰:“将来必为嗣主。”由是愈重焉。末帝留守长安,奏为从事,及移镇凤翔,迁为记室。末帝即位,除尚书库部郎中,赐金紫,充枢密院直学士。初,末帝起自凤翔,大许诸军厚赏。洎至洛阳,阅内库金帛不过二三万,寻又配率京城户民,虽行捶楚,亦所获无几,末帝忧之。会专美宿于禁中,末帝召而让之曰:“卿士人子弟,常言有才术,今致我至此,不能度运以济时事,留才术何施也!”专美惶恐待罪,良久奏曰:“臣才力驽劣,属当兴运,陛下猥垂录任,无以裨益圣朝,然府藏空竭,军赏不给,非臣之罪也。臣思明宗弃代之际,是时府库滥赏已竭,继以鄂王临朝,纪纲大坏,纵有无限之财赋,不能满骄军溪壑之心,所以陛下孤立岐阳而得天下。臣以为国之存亡,不专在行赏,须刑政立于上,耻格行于下,赏当功,罚当罪,则近于理道也。若陛下不改覆车之辙,以赏无赖之军,徒困蒸民,存亡未可知也。今宜取见在财赋以给之,不必践前言而希苟悦。”末帝然之。及其行赏,虽不惬于军士,然洛阳户民获免鞭笞之苦,由专美之敷扬也。寻转给事中,明年,迁兵部侍郎、端明殿学士,未几,改检校尚书右仆射、守秘书监,充宣徽北院使。高祖入洛,以例除名。三年950,复授卫尉少卿,继迁鸿胪、大理卿。开运中,以病卒,时年六十二。

李专美,字翊商,是京兆府万年县人。他的曾祖父李随曾任光禄卿,祖父李正范曾任尚书库部郎中。李专美从小就专心学习文章,因为父亲李枢在唐昭宗时期曾参加进士考试,但在复试中被淘汰,并且被禁止再次参加考试,李专美心里对此感到羞愧,因此不再涉足科举考场。

〔4〕专美之远祖本出姑臧大房,与清河小房崔氏、北祖第二房卢氏、昭国郑氏为四望族,皆不以才行相尚,不以轩冕为贵,虽布衣徒步,视公卿蔑如也。男女婚嫁,不杂他姓,欲聘其族,厚赠金帛始许焉。唐太宗曾降诏以戒其弊风,终莫能改。其间有未达者,必曰:“姓崔、卢、李、郑了,余复何求耶!”其远者,则邈在天表,敻若千里,人罕造其门,浮薄自大,皆此类也。唯专美未尝以氏族形于口吻,见寒素士大夫,恒恂恂如也,人以此多之。专美职岐下,曾梦具裳简立嵩山之顶。及为端明殿学士,学士李崧同列而班在其上,因以所梦告崧,且言:“某非德非勋,安可久居此位,处吾子之首乎!”因恳求他官,寻移宣徽使,崧深德之。及高祖临朝,崧为枢密使,与桑维翰同列,维翰与专美亦有旧,乃协力以奏之,遂复朝序,位至九卿。专美曾使闽中,遇风水漂至两浙,逾岁无恙而还,至是善终,人以为神道福谦之所致也。

专美的远祖原本出自姑臧大房,与清河小房崔氏、北祖第二房卢氏、昭国郑氏并称为四大望族。这些家族都不以才能品行互相推崇,也不以高官厚禄为贵,即使是平民百姓,也把公卿大臣看得不值一提。男女婚嫁,不与其他姓氏通婚,想要娶他们家族的女子,必须赠送大量金银财帛才允许。唐太宗曾下诏告诫这种不良风气,但始终没能改变。其中有些尚未显达的人,一定会说:“姓了崔、卢、李、郑,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那些更远支的,更是高高在上,远如千里,人们很少登门拜访,轻浮自大,都是这类人。只有专美从来不在嘴上谈论自己的氏族,见到贫寒的士大夫,总是谦恭有礼,人们因此称赞他。专美在岐下任职时,曾梦见自己穿着官服、手持笏板站在嵩山顶上。等到他担任端明殿学士时,学士李崧与他同列且班次在他之上,他便把所做的梦告诉李崧,并说:“我既无德行又无功勋,怎么能长久占据这个位置,位居您之上呢?”于是恳求调任其他官职,不久调任宣徽使,李崧深深感激他。等到高祖临朝,李崧担任枢密使,与桑维翰同列,桑维翰与专美也有旧交,于是合力上奏推荐他,专美因此恢复了朝中官职,位至九卿。专美曾出使闽中,遭遇风浪漂流到两浙,过了一年安然无恙地返回,到这时得以善终,人们认为是神灵降福给谦逊的人所致。

〔5〕卢詹,字楚良,京兆长安人也。唐天祐中,为河中从事。庄宗即位,擢为员外郎、知制诰,迁中书舍人。天成中,拜礼部侍郎、知贡举,历御史中丞、兵部侍郎、尚书左丞、工部尚书。詹性刚直,议论不避权贵,执政者常恶之。天福初,拜礼部尚书,分司洛下,与右仆射卢质、散骑常侍卢重俱在西都,数相过从。三人俱嗜酒,好游山水,塔庙林亭花竹之地,无不同往,酣饮为乐,人无间然,洛中朝士目为“三卢会”。常委顺性命,不营财利。开运初,卒于洛阳。詹家无长物,丧具不给,少帝闻之,赐布帛百段,粟麦百斛,方能襄其葬事。赠太子少保。

卢詹,字楚良,是京兆长安人。唐朝天祐年间,担任河中从事。后唐庄宗即位后,提拔他为员外郎、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天成年间,被任命为礼部侍郎、知贡举,历任御史中丞、兵部侍郎、尚书左丞、工部尚书。卢詹性格刚直,议论朝政不回避权贵,执政的人常常厌恶他。天福初年,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分司洛阳,与右仆射卢质、散骑常侍卢重都在西都洛阳,多次互相往来。三人都喜欢喝酒,爱好游山玩水,凡是佛塔寺庙、山林亭台、花竹美景的地方,没有不一起去,开怀畅饮作为乐事,别人对他们没有非议,洛阳的朝中人士称他们为“三卢会”。他常常顺应天命,不经营财利。开运初年,在洛阳去世。卢詹家中没有多余的东西,丧葬用具都准备不足,少帝听说后,赐给他家布帛一百段、粟麦一百斛,才得以办完丧事。追赠太子少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