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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九十三(晋书)·列传八

旧五代史 · 目录

〔6〕崔棁,字子文,博陵安平人。累世冠冕。曾祖元受,举进士,直史馆。祖铢,安、濮二州刺史。父涿,刑部郎中。棁少好学,梁贞明三年917,举进士甲科,为开封尹王瓒从事。棁性至孝,父涿有疾,谓亲友曰:“死生有命,无医为也。”棁侍之衣不解带,有宾至,必拜泣告于门外,请方便劝其进药,涿终莫之从。及丁忧,哀毁过制。明宗朝,授监察御史,不应命,逾年诏再下,乃就列焉。累迁都官郎中、翰林学士。天福初,以户部侍郎为学士承旨。尝草制,为宰相桑维翰所改,棁以唐故事,学士草制有所改者,当罢职,乃引经据争,维翰不能诘,命权知二年贡举。时有进士孔英者,素有丑行,为当时所恶,棁受命往见维翰,维翰语素简,谓棁曰:“孔英来矣。”棁不谕其意,以谓维翰以孔英为言,乃考英及第,物议大以为非,遂罢学士,拜尚书左丞,迁太常卿。后以风痹改太子宾客,分司西京。卒年六十八。

崔棁,字子文,是博陵安平人。他家世代都是高官。曾祖父崔元受,考中进士,在史馆任职。祖父崔铢,曾任安州、濮州两州刺史。父亲崔涿,曾任刑部郎中。崔棁小时候喜欢学习,后梁贞明三年,考中进士甲科,担任开封尹王瓒的从事。崔棁生性极为孝顺,父亲崔涿生病时,对亲友说:“死生有命,不用看医生。”崔棁侍奉父亲,衣不解带,有客人来访,一定在门外拜见哭泣,请求客人方便时劝父亲服药,但崔涿始终没有听从。等到父亲去世守丧,他哀伤过度,超过了礼制。后唐明宗时期,被授予监察御史,他没有接受任命,过了一年皇帝再次下诏,他才就职。多次升迁至都官郎中、翰林学士。天福初年,以户部侍郎的身份担任学士承旨。他曾起草制书,被宰相桑维翰修改,崔棁根据唐朝旧例,认为学士起草制书如果被修改,应当罢免职务,于是引经据典争辩,桑维翰无法反驳,让他暂时主持两年贡举。当时有个进士叫孔英,一向有不良行为,被当时人厌恶,崔棁受命去拜见桑维翰,桑维翰说话一向简洁,对崔棁说:“孔英来了。”崔棁不明白他的意思,以为桑维翰在提孔英的事,于是让孔英考中及第,舆论认为非常不对,于是他被罢免学士,改任尚书左丞,升任太常卿。后来因风痹病改任太子宾客,分司西京。去世时六十八岁。

〔7〕棁平生所著文章、碑诔、制诏甚多,人有借本传写者,则曰:“有前贤,有来者,奚用此为!”凡受托而作者,必亲札致之,即焚其藁,惧泄人之假手也。棁笑不至矧,怒不至詈,接新进后生,未尝无诲焉。群居公会端坐寡言,尝云非止致人爱憎,且或干人祖祢之讳。指命仆役,亦用礼节,盛暑祁寒,不使冒犯。尝自话于知友云:“某少时,梦二人前引行路,一人计地里,曰:‘一舍矣,可以止。’一人曰:‘此君当更进三十有八里。’复行如所言,二人皆止之,俄而惊觉。”棁常识是梦,以为定命之限,故六十七请退,明年果终焉。

崔棁平生所写的文章、碑文诔文、制书诏令很多,有人借他的底本传抄,他就说:“有前代贤人,有后来者,何必用这个呢!”凡是受托而写的文章,一定亲自书写好交给对方,然后立即烧掉草稿,害怕泄露别人请他代笔的事。崔棁笑的时候不会露出牙龈,生气的时候不会骂人,接待新进的后生,从未不加以教诲。大家聚会或办公时,他端坐少言,曾说这样不仅会引起别人的爱憎,还可能触犯别人祖先的名讳。他指挥仆役,也讲究礼节,无论严冬酷暑,都不让他们冒犯失礼。他曾对知心朋友说:“我小时候,梦见两个人在前面引路,一个人计算路程,说:‘三十里了,可以停下了。’另一个人说:‘这个人应当再走三十八里。’又走了如所说的距离,两个人都拦住他,不久就惊醒了。”崔棁常常记着这个梦,认为是命中注定的期限,所以六十七岁时请求退休,第二年果然去世了。

〔8〕兄棆,有隐德,好释氏,闲居滑州。尝欲访人于白马津北,及临岸,叹曰:“波势汹涌如此,安可济乎!”乃止。后征拜左拾遗,辞疾不赴。

他的哥哥崔棆,有隐逸的德行,喜好佛教,闲居在滑州。曾想到白马津北边去拜访一个人,到了岸边,感叹说:“波涛如此汹涌,怎么能渡过去呢!”于是停下了。后来朝廷征召他为左拾遗,他以有病为由推辞,没有赴任。

〔9〕薛融,汾州平遥人。性纯和,以儒学为业。初从云州帅李存璋为幕职,唐庄宗平河南,历郓、徐二镇从事。明宗初,授华州节度判官。长兴四年933,入为右补阙,直宏文馆,岁余,改河东观察判官,会高祖镇太原,遂居于幕府。清泰末,高祖将举义,延宾席而历问之,次及融,对曰:“融本儒生,只曾读三五卷书,至于军旅之事,进退存亡之机,未之学也。”座中耸然。及登极,迁尚书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天福二年937,自左谏议大夫迁中书舍人,自以文学非优,不敢拜命,复为谏议。时诏修西京大内,融以邺下用兵,国用不足,上疏复罢之,(《通鉴》:薛融谏曰:“今宫室虽经焚毁,犹侈于帝尧之茅茨;所费虽寡,犹多于汉文之露台。况魏城未下,公私困窘,诚非陛下修宫馆之日。俟海内平宁,修之未晚。)优诏嘉许。俄转御史中丞,秩满改尚书右丞,分司西都。天福六年941,以疾卒,年六十余。

薛融,是汾州平遥人。性格纯朴平和,以儒学为业。起初跟随云州节度使李存璋担任幕僚,后唐庄宗平定河南后,历任郓州、徐州两镇的从事。明宗初年,被授予华州节度判官。长兴四年,入朝担任右补阙,在宏文馆值班,一年多后,改任河东观察判官,恰逢高祖镇守太原,于是就在其幕府中任职。清泰末年,高祖准备起兵,设宴请宾客并依次询问他们,轮到薛融时,他回答说:“我本来是个儒生,只读过几卷书,至于军旅之事,进退存亡的关键,我没有学过。”在座的人都感到惊讶。等到高祖登基,升任尚书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天福二年,从左谏议大夫升任中书舍人,他自认为文才不够,不敢接受任命,又回去做谏议大夫。当时皇帝下诏修建西京洛阳的皇宫,薛融认为邺城正在用兵,国家用度不足,上疏请求停止修建,皇帝下诏褒奖并同意了。不久转任御史中丞,任期届满后改任尚书右丞,分司西都。天福六年,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多岁。

〔10〕曹国珍,字彦辅,幽州固安人也。曾祖蔼,祖蟾,父绚,代袭儒素。国珍少值燕蓟乱离,因落发被缁,客于河西延州,高万兴兄弟皆好文,辟为从事。国珍常以文章自许,求贡礼闱,且掌书奏,期年,入为左拾遗,累迁至尚书郎。每与人交,倾财无吝。性颇刚僻,经艺史学,非其所长,好自矜衒,多上章疏,文字差误,数数有之,为缙绅所诮。高祖在藩时,尝通私谒,以兄事之。及即位,国珍自比于严陵,上表叙旧,由是自吏部郎中拜左谏议大夫、给事中。(《欧阳史·张彦泽传》:国珍与御史中丞王易简率三院御史诣阁门,连疏论张彦泽,不报。)又求为御史中丞,时宰政不复为请,国珍衔之。李崧之母薨,遣诸弟护丧归葬深州,崧既起复,乃出北郊路隅设奠,公卿大夫皆送丧而出,国珍固争不行,众咸推其谠直。高祖晏驾,朝廷以宰臣冯道为山陵使,及灵輴既发,国珍上疏言:“冯道既为山陵使,不得复入都城,请除外佐,以桑维翰入辅。李崧请罢相位,俾持丧制。”少帝览奏,以所言侵越,出为陕州行军司马。至任悒怏,遘疾而卒。

曹国珍,字彦辅,是幽州固安人。曾祖父叫曹蔼,祖父叫曹蟾,父亲叫曹绚,他们家世代继承儒家的清高门风。曹国珍年轻时正赶上燕蓟地区战乱流离,于是剃了头发穿上僧衣,客居在河西的延州,高万兴兄弟都喜欢文学,就征召他当了从事。曹国珍常常拿自己的文章自夸,想通过科举进入朝廷,同时还掌管着文书奏章,满一年后,他入朝做了左拾遗,后来又多次升迁做到尚书郎。他每次跟人交往,都倾尽钱财毫不吝啬。但性格很刚强偏执,经学和史学并不是他的长处,却喜欢自我炫耀,多次上奏章,文字差错经常出现,被士大夫们讥讽。后晋高祖还在藩镇的时候,曾经跟他私下交往,把他当兄长对待。等到高祖即位后,曹国珍把自己比作严光(严陵),上表叙述旧情,因此从吏部郎中升任左谏议大夫、给事中。(《欧阳史·张彦泽传》记载:曹国珍和御史中丞王易简率领三院御史到宫门前,接连上疏弹劾张彦泽,没有收到答复。)他又请求当御史中丞,当时宰相不再替他请求,曹国珍就怀恨在心。李崧的母亲去世了,派弟弟们护送灵柩回深州安葬,李崧服丧期满被重新起用后,就在北郊路边设了祭奠,公卿大夫都送丧后出来,曹国珍坚决争执不去,大家都称赞他正直敢言。后晋高祖去世后,朝廷任命宰相冯道担任山陵使,等到灵车出发后,曹国珍上疏说:“冯道既然当了山陵使,就不能再进都城,请把他外放去做地方官辅佐,让桑维翰入朝辅政。李崧请求罢免相位,让他完成丧礼。”少帝看了奏章,认为他说的话超越了职权,把他外放为陕州行军司马。他到任后郁郁不乐,患病去世了。

〔11〕张仁愿,字善政,开封陈留人也。祖晸,唐右武卫大将军。父存敬,梁河中节度观察留后,累赠中书令,《梁书》有传。仁愿梁贞明初,以勋臣之子起家为卫尉寺主簿,改著作佐郎、左赞善大夫,赐绯鱼袋。唐同光初,迁大理正。天成元年,自将作少监转大理少卿。长兴中,历昭武、归德两镇节度判官。四年,复入为大理少卿。清泰中,除殿中监。天福五年,拜大理卿。八年,转光禄卿。仁愿性温雅,明法书,累居详刑之地,议谳疑狱,号为称职。兄仁颖,梁朝仕至诸卫将军,中年以风恙废于家凡十余年,仁愿事之,出告反面,如严父焉,士大夫推为孝友。仁颖善理家,勤而且约,妇女衣不曳地,什物多历年所,如新市焉。仁愿开运元年再为大理卿,时隰州刺史王澈犯赃,朝廷以澈功臣之后,欲宥之,仁愿累执奏不移,竟遣伏法,议者赏之。开运二年,以疾卒,年五十一。赠秘书监。

张仁愿,字善政,是开封陈留人。祖父张晸,曾任唐朝右武卫大将军。父亲张存敬,曾任后梁河中节度观察留后,多次追赠至中书令,《梁书》中有他的传。张仁愿在后梁贞明初年,以功臣之子的身份入仕任卫尉寺主簿,改任著作佐郎、左赞善大夫,赐绯鱼袋。后唐同光初年,升任大理正。天成元年,从将作少监转任大理少卿。长兴年间,历任昭武、归德两镇节度判官。长兴四年,再次入朝担任大理少卿。清泰年间,被任命为殿中监。天福五年,担任大理卿。八年,转任光禄卿。张仁愿性格温文尔雅,精通法律典籍,长期担任审理刑狱的官职,议定疑难案件,被认为是称职的。他的哥哥张仁颖,在后梁官至诸卫将军,中年因风疾在家休养了十多年,张仁愿侍奉他,外出和回家都要禀告,如同对待严父,士大夫们推崇他孝顺友爱。张仁颖善于管理家务,勤劳而节俭,妇女的衣服不拖到地上,器物多年如新。张仁愿在开运元年再次担任大理卿,当时隰州刺史王澈犯贪污罪,朝廷因为王澈是功臣后代,想宽恕他,张仁愿多次坚持上奏不改变,最终依法处死了王澈,议论者赞赏他。开运二年,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一岁。追赠秘书监。

〔12〕赵熙,字绩巨,唐宰相齐国公光逢之犹子也。起家授秘书省校书郎,唐天成中,累迁至起居郎。数上章言事,以称旨寻除南省正郎。天福中,承诏与张昭远等修《唐史》,竟集其功。开运中,自兵部郎中授右谏议大夫,赏笔削之功也。及契丹犯阙,伪旨遣使于晋州率配豪民钱币,以实行橐。始受命之日,条制甚严,熙出衣冠族,性素轻急,既畏契丹峻法,乃穷理搜索,人甚苦之。及晋之三军杀副使骆从朗,(《通鉴》:契丹以节度副使骆从朗知晋州事,大将药可俦杀从朗。)百姓相率持仗害熙于馆舍,识者伤之。

赵熙,字绩巨,是唐朝宰相齐国公赵光逢的侄子。初入仕途被授予秘书省校书郎,后唐天成年间,多次升迁至起居郎。他多次上奏章议论政事,因为符合皇帝心意,不久被任命为南省正郎。天福年间,奉诏与张昭远等人一起修撰《唐史》,最终完成了这项工作。开运年间,从兵部郎中升任右谏议大夫,这是奖励他修史笔削的功劳。等到契丹进犯京师,伪朝廷下旨派使者到晋州,向富豪摊派钱币,以充实行囊。刚接到命令那天,条例非常严厉,赵熙出身官宦世家,性格一向轻率急躁,又畏惧契丹的严刑峻法,于是尽力搜刮,百姓深受其苦。等到后晋的军队杀了副使骆从朗,百姓们纷纷拿着武器在馆舍中杀死了赵熙,有见识的人为他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