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姚顗,字伯真,京兆万年人。曾祖希齐,湖州司功参军。祖宏庆,苏州刺史。父荆,国子祭酒。顗少蠢,敦厚,靡事容貌,任其自然,流辈未之重,唯兵部侍郎司空图深器之,以女妻焉。顗性仁恕,多为仆妾所欺,心虽察之,而不能面折,终身无喜怒。不知钱百之为陌,黍百之为铢,凡家人市货百物,入增其倍,出减其半,不询其由,无担石之储,心不陨获。唐末,随计入洛,出游嵩山,有白衣丈夫拜于路侧,请为童仆。顗辞不纳。乃曰:“鬼神享于德,君子孚于信。余则鬼也,将以托贤者之德,通化工之信,幸无辞焉。昔余掌事阴府,承命摄人之魂气,名氏同而其人非,且富有寿算,复而归之,则筋骸已败,由是获谴,使不得为阳生。公中夏之相辅也,今为谒中天之祠,若以某姓名求之,神必许诺。”顗因为之虔祷而还,白衣迎于山下,曰:“余免其苦矣。”拜谢而退。顗次年擢进士第。梁贞明中,历校书郎、登封令、右补阙、礼部员外郎,召入翰林,累迁至中书舍人。唐庄宗平梁,以例贬复州司马,岁余牵复,授左散骑常侍,历兵吏部侍郎、尚书左丞。唐末帝即位,讲求辅相,乃书朝中清望官十余人姓名置于瓶中,清夜焚香而挟之,既而得卢文纪与顗,遂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制前一日,嵩山白衣来谒,谓顗曰:“公明日为相。”其言无差,冥数固先定矣。高祖登极,罢相为刑部尚书,俄迁户部尚书。天福五年940冬卒,年七十五。赠左仆射。子惟和嗣。顗疏于财,而御家无术,既死,敛葬之资不备,家人俟赙物及鬻第方能举丧而去。士大夫爱其廉而鄙其拙。
姚顗,字伯真,是京兆万年人。曾祖姚希齐曾任湖州司功参军,祖父姚宏庆曾任苏州刺史,父亲姚荆曾任国子监祭酒。姚顗小时候有点笨拙,但为人敦厚老实,不注重外表,一切顺其自然,同辈人都不太看重他,只有兵部侍郎司空图非常赏识他,把女儿嫁给了他。姚顗性格仁慈宽厚,经常被仆人和妾室欺负,他心里虽然明白,但从不当面斥责,一辈子没有大喜大悲。他不懂得一百钱叫一陌,一百粒黍叫一铢,凡是家人买卖东西,买入时别人说多少就给多少,卖出时别人给一半也就算了,从不问原因,家里连一担一石的存粮都没有,他心里也不觉得沮丧。唐末,他跟着计吏来到洛阳,去嵩山游玩,有个穿白衣的男子在路边拜见他,请求做他的童仆。姚顗推辞不接受。白衣人说:“鬼神享受的是德行,君子凭的是诚信。我是鬼,想依托您的德行,沟通造化的诚信,希望不要推辞。过去我在阴间管事,奉命摄取人的魂魄,遇到姓名相同但人不对的情况,而且那人寿命还很长,我把魂魄放回去,但身体已经腐烂了,因此受到责罚,不能再生为阳间之人。您是中原未来的辅相,现在去拜谒中岳之神,如果用我的名字去求神,神一定会答应。”姚顗于是为他虔诚祈祷后返回,白衣人在山下迎接,说:“我免除痛苦了。”拜谢后离去。姚顗第二年考中进士。后梁贞明年间,历任校书郎、登封县令、右补阙、礼部员外郎,被召入翰林院,逐步升迁至中书舍人。后唐庄宗平定后梁,按惯例被贬为复州司马,一年多后恢复职务,任左散骑常侍,历任兵部、吏部侍郎、尚书左丞。后唐末帝即位,寻求辅相,于是写了朝中十多位清望官的名字放在瓶子里,清夜焚香后抽取,结果抽到卢文纪和姚顗,于是任命姚顗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任命下达前一天,嵩山的白衣人来拜访,对姚顗说:“您明天将做宰相。”果然说中了,可见冥冥之中命运早已注定。后晋高祖登基,姚顗被罢相改任刑部尚书,不久升任户部尚书。天福五年冬天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左仆射。儿子姚惟和继承。姚顗对钱财很疏懒,治家没有方法,死后连丧葬的费用都不够,家人等别人送来的赙仪和卖掉房子才能办丧事。士大夫喜爱他的廉洁但鄙视他的笨拙。
〔2〕吕琦,字辉山,幽州安次人也。祖寿,瀛州景城主簿。父兖,沧州节度判官,累至检校右庶子。刘守光攻陷沧州,琦父兖被擒,族之。琦时年十五,为吏追摄,将就戮焉。有赵玉者,幽、蓟之义士也,久游于兖之门下,见琦临危,乃绐谓监者曰:“此子某之同气也,幸无滥焉。”监者信之,即引之俱去。行一舍,琦困于徒步,以足病告,玉负之而行,逾数百里,因变姓名,乞食于路,乃免其祸。年弱冠,以家门遇祸,邈无所依,乃励志勤学,多游于汾、晋。唐天祐中,庄宗方开霸府,翘伫贤士,墨制授琦代州军事判官,秩满归太原,监军使张承业重琦器量,礼遇尤厚。天成初,拜琦殿中侍御史,迁驾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会河阳帑吏窃财事发,诏军巡院鞫之。时军巡使尹训怙势纳赂,枉直相反,俄有诉冤于阙下者,诏琦按之,既验其奸,乃上言请治尹训,沮而不行。琦连奏不已,训知其不免,自杀于家,其狱遂明,蒙活者甚众,自是朝廷多琦之公直。高祖建义于太原,唐末帝幸怀州,赵德钧驻军于团柏谷,末帝以琦尝在德钧幕下,因令赍都统使官告以赐之,且犒其军焉。及观军于北陲,馆于忻州,会晋祖降下晋安寨,遣使告于近郡,琦适遇其使,即斩之以闻,寻率郡兵千人间道而归。高祖入洛,亦弗之责,止改授秘书监而已。天福中,预修《唐书》,权掌选部,皆有能名焉。累迁礼部、刑部、户部、兵部侍郎,阶至金紫光禄大夫,爵至开国子。
吕琦,字辉山,是幽州安次人。祖父吕寿,曾任瀛州景城主簿。父亲吕兖,曾任沧州节度判官,累官至检校右庶子。刘守光攻陷沧州时,吕琦的父亲吕兖被俘,全家被灭族。吕琦当时十五岁,被官吏追捕,即将被处死。有个叫赵玉的人,是幽州、蓟州一带的义士,长期在吕兖门下做客,见吕琦面临危险,就骗监刑的人说:“这孩子是我的同胞兄弟,希望不要杀错人。”监刑的人相信了,就带他一起离开。走了一舍(三十里)路,吕琦走不动了,借口脚疼,赵玉就背着他走了几百里,然后改名换姓,一路乞讨,才免除了祸难。吕琦二十岁时,因为家门遭祸,孤苦无依,于是发奋勤学,经常在汾州、晋州一带游学。唐天祐年间,后唐庄宗刚开设霸府,急切招揽贤士,用墨制(皇帝亲笔诏书)任命吕琦为代州军事判官,任期届满后回到太原,监军使张承业很看重吕琦的器量,对他礼遇特别优厚。天成初年,吕琦被任命为殿中侍御史,升迁为驾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恰逢河阳仓库的官吏盗窃财物事发,皇帝下诏命军巡院审理。当时军巡使尹训仗势受贿,颠倒是非,不久有人到朝廷诉冤,皇帝下诏命吕琦查办,吕琦查实了尹训的奸情,就上奏请求惩治尹训,但被阻挠而没有执行。吕琦连续上奏不停,尹训知道自己难免一死,就在家中自杀,案子于是真相大白,很多人因此得以活命,从此朝廷上下都称赞吕琦公正正直。后晋高祖在太原起兵时,后唐末帝驾临怀州,赵德钧驻军在团柏谷,末帝因为吕琦曾在赵德钧幕府中任职,就命他带着都统使的官告去赐给赵德钧,并犒劳他的军队。后来吕琦在北边视察军队,住在忻州的馆舍,恰逢晋高祖攻下晋安寨,派使者到附近各郡通告,吕琦正好遇到那个使者,就把他斩杀了并上报,随后率领郡兵一千人从小路返回。晋高祖进入洛阳,也没有责备他,只是改任他为秘书监而已。天福年间,吕琦参与修撰《唐书》,并暂时代理吏部选官事务,都很有能干的名声。多次升迁至礼部、刑部、户部、兵部侍郎,官阶升至金紫光禄大夫,爵位至开国子。
〔3〕琦美风仪,有器概,虽以刚直闻于时,而内实仁恕。初,高祖谋求辅相,时宰臣李崧力荐琦于高祖,云可大用。高祖数召琦于便殿,言及当世事,甚奇之,方将倚以为相,忽遇疾而逝,人皆惜之。
吕琦风度仪表很美,有器量,虽然以刚强正直闻名于当时,但内心其实仁慈宽厚。当初,后晋高祖寻求辅相,当时的宰相李崧极力向高祖推荐吕琦,说可以重用。高祖多次在便殿召见吕琦,谈论当世大事,对他非常赏识,正要倚靠他做宰相,忽然吕琦患病去世,人们都为之惋惜。
〔4〕梁文矩,字德仪,郓州人。父景,秘书少监。梁福王友璋好接宾客,文矩少游其门,初试太子校书,转秘书郎。友璋领郓州,奏为项城令,及移镇徐方,辟为从事。友璋卒,改兖州观察判官。时庄宗遣明宗袭据郓州,文矩以父母在郓,一旦隔越,不知存亡,为子之情,恋望如灼,遂间路归郓,寻谒庄宗。庄宗喜之,授天平军节度掌书记,在明宗幕下。明宗历汴、恒二镇,皆随府迁职。天成初,授右谏议大夫,知宣武军军州事,历御史中丞、吏部侍郎、礼部尚书、西都副留守,判京兆府事,纵改兵部尚书。文矩以尝事霸府,每怀公辅之望。时高祖自外镇入觐,尝荐于明宗曰:“梁文矩早事陛下,甚有勤劳,未升相辅,外论慊之。”明宗曰:“久忘此人,吾之过也。”寻有旨降命,会丁外忧而止。清泰初,拜太常卿。高祖即位,授吏部尚书,改太子少师。文矩喜清静之教,聚道书数千卷,企慕赤松、留侯之事,而服食尤尽其善。后因风痹,上章请退,以太子太保致仕,居洛阳久之。天福八年,以疾卒,时年五十九。赠太子太傅。
梁文矩,字德仪,是郓州人。他父亲梁景,担任过秘书少监。后梁的福王朱友璋喜欢结交宾客,文矩年轻时就出入他家,最初被任命为太子校书,后来转任秘书郎。友璋管理郓州时,上奏朝廷让他担任项城县令,等到友璋调任镇守徐州,又征召他做从事。友璋去世后,文矩改任兖州观察判官。当时后唐庄宗派明宗袭击并占据了郓州,文矩因为父母都在郓州,一下子被隔绝,不知道他们生死,作为儿子的心情,思念盼望得像火烧一样,于是从小路返回郓州,不久拜见了庄宗。庄宗很高兴,任命他为天平军节度掌书记,在明宗幕府中任职。明宗先后担任汴州、恒州两镇节度使,文矩都随着府署调动职务。天成初年,他被任命为右谏议大夫,掌管宣武军的军州事务,又历任御史中丞、吏部侍郎、礼部尚书、西都副留守,兼管京兆府事务,后来改任兵部尚书。文矩因为曾经在藩镇幕府任职,常常怀有当宰相辅臣的期望。当时后晋高祖从外地藩镇入朝觐见,曾向明宗推荐他说:“梁文矩早年侍奉陛下,非常勤劳,还没有升任辅相,外面议论对此感到遗憾。”明宗说:“我早就忘了这个人,这是我的过错。”不久就有旨意下达任命,恰逢文矩父亲去世而中止。清泰初年,他被任命为太常卿。后晋高祖即位后,又任命他为吏部尚书,改任太子少师。文矩喜欢清净的道教,收集了数千卷道书,仰慕赤松子和留侯张良的事迹,在服食丹药方面尤其尽心。后来因为患了风痹病,上奏章请求退休,以太子太保的身份退休,在洛阳住了很久。天福八年,因病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追赠太子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