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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九十二(晋书)·列传七

旧五代史 · 目录

〔5〕史圭,常山人也。其先与王武俊来于塞外,因家石邑。高祖曾,历镇阳牙校。父钧,假安平、九门令。圭好学工诗,长于吏道。唐光化中,历阜城、饶阳尉,改房子、宁晋、元氏、乐寿、博陆五邑令。为宁晋日,擅给驿廪,以贷饥民,民甚感之。及为乐寿令,里人为之立碑。同光中,任圜为真定尹,擢为本府司录,不应命。郭崇韬领其地,辟为从事,及明宗代崇韬,以旧职縻之。明宗即位,入为文昌正郎,安重诲荐为河南少尹,判府事,寻命为枢密院直学士。时圭以受知于重诲,重诲奏令圭与同列阎至俱升殿侍立,以备顾问,明宗可之。寻自左谏议大夫拜尚书右丞,有入相之望。圭敏于吏事,重诲本不知书,为事刚愎,每于明宗前可否重务,圭恬然终日,不能剖正其事。长兴中,重诲既诛,圭出为贝州刺史,未几罢免,退归常山。由是闭门杜绝人事,虽亲戚故人造者不见其面,每游别墅,则乘妇人毡车以自蔽匿,人莫知其心。高祖登极,征为刑部侍郎,判盐铁副使,皆宰臣冯道之奏请也。始圭在明宗时为右丞,权判铨事,道在中书,尝以堂判衡铨司所注官,圭怒,力争之,道亦微有不足之色,至是圭首为道所举,方愧其度量远不及也。旋改吏部侍郎,分知铨事,而圭素厉廉守节,大著公平之誉。

史圭,常山人。他的祖先与王武俊一起从塞外来到内地,于是在石邑安家。高祖史曾,曾任镇阳牙校。父亲史钧,代理过安平、九门县令。史圭好学,擅长写诗,精通为官之道。唐光化年间,历任阜城、饶阳县尉,后改任房子、宁晋、元氏、乐寿、博陆五个县的县令。在任宁晋县令时,他擅自发放驿站的粮食来救济饥民,百姓非常感激他。等到任乐寿县令时,乡里人给他立了碑。同光年间,任圜任真定尹,提拔史圭为本府司录,史圭没有应命。郭崇韬管辖该地时,征召他做从事,等到明宗取代郭崇韬后,用原来的职位笼络他。明宗即位后,史圭入朝任文昌正郎,安重诲推荐他任河南少尹,判府事,不久又任命为枢密院直学士。当时史圭因为受到安重诲的知遇,安重诲奏请让史圭与同僚阎至一起升殿侍立,以备皇帝顾问,明宗同意了。不久从左谏议大夫升任尚书右丞,有入朝为相的希望。史圭处理政事很敏捷,但安重诲本来不读书,做事刚愎自用,每次在明宗面前决断重大事务时,史圭整日安静不语,不能纠正他的错误。长兴年间,安重诲被杀后,史圭外放为贝州刺史,不久被免职,退归常山。从此闭门谢客,断绝人事往来,即使亲戚故旧来访也不见面,每次去别墅游玩,就乘坐妇人的毡车来隐藏自己,人们都不知道他的心思。后晋高祖登基后,征召他为刑部侍郎,判盐铁副使,这些都是宰相冯道奏请的。当初史圭在明宗时任右丞,代理判铨事,冯道在中书省,曾经用堂判来评议铨司所拟注的官员,史圭很生气,据理力争,冯道也稍微露出不满的神色,到这时史圭首先被冯道举荐,他才惭愧自己度量远不及冯道。不久改任吏部侍郎,分管铨选事务,史圭一向廉洁自守,节操严谨,获得了很大的公正声誉。

〔6〕圭前为河南少尹日,有嵩山术士遗圭石药如斗,谓圭曰:“服之可以延寿,然不可中辍,辍则疾作矣。”圭后服之,神爽力健,深宝惜焉。清泰末,圭在常山,遇秘琼之乱,时贮于衣笥,为贼所劫,后不复得。天福中,疾生胸臆之间,常如火灼,圭知不济,求归乡里,诏许之。及涉河,竟为药气所蒸,卒于路,归葬石邑,时年六十八。

史圭先前任河南少尹时,有个嵩山术士送给他一块像斗那么大的石药,对他说:“服用它可以延年益寿,但不能中途停止,一停就会发病。”史圭后来服用了,感觉精神爽快,体力强健,非常珍惜它。清泰末年,史圭在常山,遭遇秘琼的叛乱,当时石药藏在衣箱里,被贼人抢走,后来再也找不到了。天福年间,史圭胸部长了疮,像火烧一样疼痛,他知道自己不行了,请求回乡,皇帝下诏同意。等渡过黄河时,竟然被药气熏蒸,死在路上,归葬石邑,时年六十八岁。

〔7〕裴皞,字司东,系出中眷裴氏,世居河东为望族。皞容止端秀,性卞急,刚直而无隐,少而好学,苦心文艺,虽遭乱离,手不释卷。唐光化三年900,擢进士第,释褐授校书郎,历谏职。梁初,当路推其文学,迁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唐庄宗时,擢为礼部侍郎,后以语触当事,改太子宾客,旋授兵部尚书,以老致仕。天福初,起为工部尚书,复告老,以右仆射致仕。皞累知贡举,称得士,宰相马裔孙、维翰皆其所取进士也。后裔孙知贡举,率新进士谒皞,皞喜,为诗曰:“词场最重是持衡,天遣愚夫受盛名,三主礼闱年八十,门生门下见门生。”当世荣之。维翰尝私见皞,皞不为迎送,人问之,皞曰:“我见桑公于中书,庶僚也;今见我于私第,门生也。”闻者以为允。卒年八十五。赠太子太保。

裴皞,字司东,出身于中眷裴氏,世代居住在河东,是那里的名门望族。裴皞仪表端庄俊秀,性格急躁,刚直不阿,心里有话憋不住,年轻时就好学,在文艺上下了苦功,虽然遭遇战乱流离,但始终手不释卷。唐光化三年,他考中进士,脱去布衣担任校书郎,历任谏官。后梁初年,当权者推重他的文学才华,升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后唐庄宗时,被提拔为礼部侍郎,后来因为说话触犯了当权者,改任太子宾客,不久又授兵部尚书,因年老退休。后晋天福初年,重新起用为工部尚书,再次告老,以右仆射身份退休。裴皞多次主持科举考试,以善于选拔人才著称,宰相马裔孙、桑维翰都是他录取的进士。后来马裔孙主持科举,带领新进士去拜见裴皞,裴皞很高兴,作诗说:“考场最看重的是公平公正,上天让我这个愚钝的人承受盛名,三次主持礼部考试年纪八十,门生门下又见到了门生。”当时人都为他感到荣耀。桑维翰曾经私下拜访裴皞,裴皞没有出门迎送,有人问他,裴皞说:“我在中书省见桑公,他是普通官员;现在他在私宅见我,是我的门生。”听到这话的人认为说得对。裴皞去世时八十五岁,追赠太子太保。

〔8〕吴承范,字表微,魏州人也。父琼,右金吾卫将军,累赠太子少保。承范少好学,善属文,唐闵帝之镇邺都也,闻其才名,署为宾职,承范恳求随计,闵帝许之。长兴三年春,擢进士第。及闵帝即位,授左拾遗。清泰二年,以本官充史馆修撰,与同职张昭远等共修《明宗实录》,转右补阙,依前充职。高祖革命,迁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制诰。天福三年,改枢密院直学士,未几,自祠部郎中、知制诰召充翰林学士,正拜中书舍人,赐金紫。少帝嗣位,迁礼部侍郎,知贡举,寻遘疾而卒,年四十二。赠工部尚书。

吴承范,字表微,是魏州人。父亲吴琼,曾任右金吾卫将军,累赠太子少保。吴承范从小好学,擅长写文章,后唐闵帝镇守邺都时,听说他的才名,任命他为宾佐,吴承范恳求随计吏参加科举,闵帝同意了。长兴三年春,考中进士。等到闵帝即位,授任左拾遗。清泰二年,以本官充任史馆修撰,与同僚张昭远等人共同修撰《明宗实录》,转任右补阙,依旧充任原职。后晋高祖改朝换代,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制诰。天福三年,改任枢密院直学士,不久,从祠部郎中、知制诰被召入充任翰林学士,正式拜授中书舍人,赐金印紫绶。少帝继位后,升任礼部侍郎,主持贡举,不久患病去世,享年四十二岁。追赠工部尚书。

〔9〕承范温厚寡言,善希人旨,桑维翰、李崧尤重之,尝荐于高祖,云可大用。承范知之,持重自养,虽遇盛夏,而犹服襦袴,加之以纯绵,盖虑有寒湿之患也。然竟不获其志,其命也夫!

吴承范温和厚道,话不多,善于揣摩别人的心意,桑维翰、李崧特别看重他,曾向高祖推荐,说可以重用。吴承范知道后,更加稳重自持,即使到了盛夏,仍然穿着短袄和裤子,再加上厚厚的丝绵,大概是担心有寒湿之病。然而他最终未能实现自己的志向,这就是命运啊!

〔10〕卢导,字熙化,其先范阳人也。祖伯卿,唐殿中侍御史。父如晦,国子监丞,赠户部侍郎。导少而儒雅,美词翰,善谈论。唐天祐初,登进士第,释褐除校书郎,由均州郧乡县令、入为监察御史,三迁职方员外郎,充史馆修撰,改河南县令礼部郎中,赐紫,转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以病免,闲居于汉上,久之。天成中,以本官征还,拜右谏议大夫。长兴末,为中书舍人,权知贡举。明年春,潞王自凤翔拥大军赴阙,唐闵帝奔于卫州,宰相冯道、李愚集百官于天宫寺,将出迎潞王。时军众离溃,人情奔骇,百官移时未有至者。导与舍人张昭远先至,冯道请导草劝进笺,导曰:“潞王入朝,郊迎可也;若劝进之事,安可造次。且潞王与主上,皆太后之子,或废或立,当从教令,安得不禀策母后,率尔而行!”冯道曰:“凡事要务实,劝进其可已乎?”导曰:“今主上蒙尘在外,遽以大位劝人,若潞王守道,以忠义见责,未审何词以对!不如率群臣诣宫门,取太后进止,即去就善矣。”道未及对,会京城巡检安从进报曰:“潞王至矣,安得百僚无班。”即纷然而去。是日,潞王未至,冯道等止于上阳门外,又令导草劝进笺,导执之如初。李愚曰:“舍人之言是也,吾辈信罪人矣。”导之守正也如是。晋天福中,由礼部侍郎迁尚书右丞,判吏部尚书铨事,秩满,拜吏部侍郎。六年941秋,卒于东京,时年七十六。

卢导,字熙化,他的祖先是范阳人。祖父卢伯卿,曾任唐代殿中侍御史。父亲卢如晦,曾任国子监丞,追赠户部侍郎。卢导年少时儒雅有风度,擅长文辞,善于言谈。唐天祐初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校书郎,由均州郧乡县令入朝任监察御史,三次升迁至职方员外郎,充任史馆修撰,改任河南县令、礼部郎中,赐紫金鱼袋,转任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因病免职,闲居在汉水一带很长时间。天成年间,以原官被征召回朝,拜任右谏议大夫。长兴末年,任中书舍人,暂代知贡举。第二年春天,潞王李从珂从凤翔率领大军奔赴京城,后唐闵帝逃往卫州,宰相冯道、李愚在洛阳天宫寺召集百官,准备出城迎接潞王。当时军队溃散,人心惶惶,百官过了很久也没有到齐。卢导与舍人张昭远先到,冯道请卢导起草劝进表,卢导说:“潞王入朝,在郊外迎接就可以了;至于劝进之事,怎能草率。况且潞王与当今皇上都是太后之子,或废或立应当听从母后的命令,怎能不禀告太后而贸然行事!”冯道说:“凡事要务实,劝进难道可以不做吗?”卢导说:“现在皇上流亡在外,突然劝人登大位,如果潞王坚守臣节,以忠义来责备我们,不知用什么话来回答!不如率领群臣到宫门,听从太后的决定,这样进退就合适了。”冯道还没来得及回答,恰逢京城巡检安从进报告说:“潞王已到,怎么百官没有班列?”于是大家纷纷离去。当天,潞王还没到,冯道等人在上阳门外停下,又让卢导起草劝进表,卢导坚持原来的意见。李愚说:“卢舍人的话是对的,我们真是罪人了。”卢导就是如此坚守正道。后晋天福年间,由礼部侍郎升任尚书右丞,判吏部尚书铨事,任期届满,拜任吏部侍郎。天福六年秋天,在东京去世,享年七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