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维翰少时所居，恒有魑魅，家人咸畏之，维翰往往被窃其衣，撮其巾栉，而未尝改容。当两朝秉政，出上将杨光远、景延广俱为洛川守；又尝一制除节将十五人，各领军职，无不屈而服之。理安阳除民弊二十余事，在兖、海擒豪贼过千人，亦寇恂、尹翁归之流也。开运中，朝廷以长子坦为屯田员外郎，次子埙为秘书郎。维翰谓同列曰：“汉代三公之子为郎，废已久矣，近或行之，甚喧外议。”乃抗表固让不受。寻改坦为大理司直，埙为秘书省正字，议者美之。初，高祖在位时，诏废翰林学士院，由是并内外制皆归阁下，命舍人直内廷，数年之间，尤重其选。及维翰再居宥密，不信宿，奏复置学士院，凡署职者，皆其亲旧。时议者以维翰相业素高，公望所属，虽除授或党，亦弗之咎也。（《五代史补》：桑维翰形貌甚怪，往往见之者失次。张彦泽素以骁勇称，每谒候，虽冬月未尝不雨汗。及中渡变生，彦泽引蕃部至，欲逞其威，乃领众突入开封府，弓矢乱发，且问：“桑维翰安在？”维翰闻之，乃厉声曰：“吾为大臣，使国家如此，其死宜矣。张彦泽安得无礼！”乃升厅安坐数之曰：“汝有何功，带使相已临方面，当国家危急，不能尽犬马之力以为报效，一旦背叛，助契丹作威为贼，汝心安乎？”彦泽睹其词气慨然，股粟不敢仰视，退曰：“吾不知桑维翰何人，今日之下，威棱犹如此，其再可见耶！”是夜，令壮士就府缢杀之。当维翰之缢也，犹瞋目直视，嘘其气再三，每一嘘皆有火出，其光赫然，三嘘之外，火尽灭，就视则奄然矣。）
桑维翰小时候住的地方，常有鬼怪，家人都害怕，桑维翰常被偷走衣服、拿走头巾梳子，但脸色不变。他两朝执政，外放上将杨光远、景延广都去当洛川太守；又曾一次任命十五个节度使，各领军职，没人不服。治理安阳时革除百姓弊政二十多件，在兖州、海州擒获豪贼上千人，也算寇恂、尹翁归一类人物。开运年间，朝廷让他长子桑坦当屯田员外郎，次子桑埙当秘书郎。桑维翰对同僚说：“汉代三公之子当郎官，废了已久，近来有人这么做，外面议论纷纷。”于是上表坚决推辞。不久改任桑坦为大理司直，桑埙为秘书省正字，评论者都称赞他。当初，高祖在位时，下诏废翰林学士院，因此内外制命都归阁下，让舍人直内廷，几年间选人很慎重。等桑维翰再掌权，没几天就上奏恢复学士院，所有任职的都是他的亲戚旧交。当时评论者认为桑维翰相业一向高，众望所归，虽然任命有时偏私，也不怪他。（《五代史补》记载：桑维翰相貌很怪，见他的人常失态。张彦泽一向以骁勇著称，每次拜见，即使冬天也汗流浃背。中渡事变后，张彦泽带契丹兵到，想逞威风，领人冲进开封府，乱放箭，问：“桑维翰在哪？”桑维翰听到，厉声说：“我是大臣，让国家这样，该死。张彦泽怎敢无礼！”上厅坐下数落他：“你有什么功劳，带使相镇守一方，国家危急，不能尽犬马之力报效，反而背叛，帮契丹作威作福，你心安吗？”张彦泽见他词气慷慨，吓得发抖不敢抬头，退下说：“我不知道桑维翰是什么人，今天还这么威风，还能再见吗！”当夜，让壮士在府中勒死他。桑维翰被勒时，还瞪大眼睛直视，连嘘三口气，每嘘都有火出，光很亮，三嘘后火灭，就死了。）
〔14〕赵莹，字元辉，华阴人也。曾祖溥，江陵县丞。祖孺，秘书正字。父居晦，为农。莹风仪美秀，性复纯谨。梁龙德中，始解褐为康延孝从事。后唐同光中，延孝镇陕州，会庄宗伐蜀，命延孝为骑将。将行，留莹监修金天神祠。功既集，忽梦神召于前亭，待以优礼，谓莹曰：“公富有前程，所宜自爱。”因遗一剑一笏，觉而骇异。明宗即位，以高祖为陕府两使留后，莹时在郡，以前官谒之，一见如旧相识，即奏署管记。高祖历诸镇皆从之，累使阙下，官至御史大夫，赐金紫。高祖再镇并州，位至节度判官。高祖建号，授莹翰林学士承旨、金紫光禄大夫、户部侍郎，知太原府事，寻迁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车驾入洛，使持聘谢契丹，及还，加光禄大夫兼吏部尚书，判户部。初，莹为从事，丁母忧，高祖不许归华下，以粗缞随幕，人或短之。及入相，以敦让汲引为务。监修国史日，以唐代故事残缺，署能者居职，纂补实录及修正史二百卷行于时，莹首有力焉。少帝嗣位，拜守中书令。明年，检校太尉本官，出为晋昌军节度使。是时，天下大蝗，境内捕蝗者获蝗一斗，给粟一斗，使饥者获济，远近嘉之。未几，移镇华州，岁余入为开封尹。
赵莹，字元辉，是华阴人。曾祖赵溥，当过江陵县丞。祖父赵孺，当过秘书正字。父亲赵居晦，是农民。赵莹风度仪表俊秀，性格纯朴谨慎。后梁龙德年间，开始做官当康延孝的从事。后唐同光年间，康延孝镇守陕州，赶上庄宗伐蜀，命康延孝当骑将。临行前，留赵莹监修金天神祠。工程完工后，忽然梦见神在前亭叫他，以优礼相待，对赵莹说：“你前程远大，该自爱。”送他一剑一笏，醒来后很惊异。明宗即位，让高祖当陕府两使留后，赵莹当时在郡里，以原官拜见，一见如故，就上奏让他当管记。高祖历任各镇都带着他，多次出使京城，官至御史大夫，赐金紫。高祖再镇守并州，他当到节度判官。高祖建国号，任命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金紫光禄大夫、户部侍郎、知太原府事，不久升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高祖进洛阳，派他出使感谢契丹，回来时，加光禄大夫兼吏部尚书，判户部。当初，赵莹当从事时，母亲去世，高祖不让他回华阴，穿着粗丧服随幕，有人非议他。等当了宰相，以敦厚谦让、提拔人才为务。监修国史时，因唐代史事残缺，安排有才能的人任职，编撰补录实录和修正史二百卷流传于世，赵莹功劳最大。少帝继位，拜他为守中书令。第二年，以检校太尉本官，外放为晋昌军节度使。当时，天下大蝗灾，他管辖境内捕蝗者捉一斗蝗虫，给一斗粟米，让饥民得救，远近称赞。不久，调任华州镇守，一年多后入朝为开封尹。
〔15〕开运末，冯玉、李彦韬用事，以桑维翰才望素重，而莹柔而可制，因共称之，乃出维翰，复莹相位，加宏文馆大学士。及李崧、冯玉议出兵应接赵延寿，而以杜重威为都督部署，莹私谓冯、李曰：“杜中令国之懿亲，所求未惬，心恒怏怏，安可更与兵权？若有事边陲，只李守贞将之可也。”及契丹陷京城，契丹主迁少帝于北塞，莹与冯玉、李彦韬俱从。契丹永康王代立，授莹太子太保。周广顺初，遣尚书左丞田敏报命于契丹，遇莹于幽州。莹得见华人，悲怅不已，谓田敏曰：“老身漂零寄于此，近闻室家丧逝，弱子无恙，蒙中朝皇帝倍加存恤，东京旧第本属公家，亦闻优恩特给善价，老夫至死无以报效。”于是南望稽首，涕泗横流。先是，汉高祖以入蕃将相第宅遍赐随驾大臣，故以莹第赐周太祖。太祖时为枢密副使，召莹子前刑部郎中易则告之曰：“所赐第，除素属版籍外，如有别契券为己所置者，可归本直。”即以千余缗遗易则。易则惶恐辞让，周太祖坚与之方受，故莹言及之。未几，莹卒于幽州，时年六十七。莹初被疾，遣人祈告于契丹主，愿归骨于南朝，使羁魂幸复乡里，契丹主闵而许之。及卒，遣其子易从、家人数辈护丧而还，仍遣大将送至京师。周太祖感叹久之，诏赠太傅，仍赐其子绢五百匹，以备丧事，令归葬于华阴故里。
开运末年，冯玉、李彦韬掌权，因桑维翰才望一向重，而赵莹柔顺可控制，就一起称赞赵莹，于是外放桑维翰，恢复赵莹相位，加宏文馆大学士。等李崧、冯玉商议出兵接应赵延寿，让杜重威当都督部署，赵莹私下对冯、李说：“杜中令是国家的至亲，所求未满足，心里常不快，怎能再给兵权？如果边境有事，只让李守贞带兵就行。”等契丹攻陷京城，契丹主把少帝迁到北塞，赵莹和冯玉、李彦韬都跟从。契丹永康王继位，授赵莹太子太保。后周广顺初年，派尚书左丞田敏出使契丹复命，在幽州遇见赵莹。赵莹见到中原人，悲叹不已，对田敏说：“我漂泊寄居在此，最近听说家眷去世，幼子无恙，蒙中原皇帝加倍照顾，东京旧宅本属公家，也听说优恩特给好价钱，我到死报答不了。”于是向南叩头，泪流满面。之前，汉高祖把入契丹的将相宅第都赐给随驾大臣，所以把赵莹的宅第赐给周太祖。周太祖当时是枢密副使，叫来赵莹的儿子前刑部郎中赵易则告诉他说：“所赐宅第，除原属官籍外，如有别的契券是自己买的，可归还本钱。”就给了千余缗钱给赵易则。赵易则惶恐推辞，周太祖坚持给才接受，所以赵莹提到这事。不久，赵莹在幽州去世，时年六十七。赵莹刚得病时，派人向契丹主祈求，愿归葬中原，使羁魂还乡，契丹主怜悯答应了。去世后，派他儿子赵易从、几个家人护丧回中原，还派大将送到京城。周太祖感叹很久，下诏追赠太傅，赐他儿子绢五百匹备丧事，让归葬华阴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