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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八十八(晋书)·列传三

旧五代史 · 目录

〔6〕李彦韬,太原人也。少事邢州节度使阎宝为皂隶,宝卒,高祖收于帐下。及起义,以少帝留守北京,因留彦韬为腹心。历客将、牙门都校,以纤巧故,厚承委用。及少帝嗣位,授蔡州刺史,入为内客省使、宣徽南院使。未几,遥领寿州节度,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俄改陈州节度使,典军如故。每在帝侧,升除将相,但与宦官近臣缔结,致外情不通,陷君于危亡之地。尝谓人曰:“朝廷所设文官将何用也。”且欲澄汰而除废之,则可知其辅弼之道也。及契丹犯阙,迁少帝于开封府。一日,少帝遣人急召彦韬,将与计事,彦韬辞不赴命,少帝怏恨久之,其负国辜君也如是。及少帝北迁,戎王遣彦韬从行,洎至蕃中,隶于国母帐下。永康王举兵攻国母,以伟王为前锋,国母发兵拒之,以彦韬为排阵使,彦韬降于伟王,伟王置之帐下,其后卒于幽州。

李彦韬,是太原人。年轻时在邢州节度使阎宝手下做奴仆,阎宝死后,高祖把他收在帐下。等到高祖起兵,让少帝留守北京,于是留下彦韬做心腹。他历任客将、牙门都校,因为机巧的原因,深受重用。等到少帝即位,任命他为蔡州刺史,入朝任内客省使、宣徽南院使。不久,遥领寿州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很快又改任陈州节度使,仍然掌管军队。他常在皇帝身边,提拔将相,只与宦官和近臣勾结,导致外界情况不通,把皇帝陷于危亡之地。曾对人说:“朝廷设置的文官有什么用?”并且想淘汰废除他们,由此可知他辅佐君主的方式。等到契丹侵犯京城,把少帝迁到开封府。一天,少帝派人紧急召见彦韬,想和他商量事情,彦韬推辞不去,少帝又恨又恼了很久,他辜负国家、背叛君主到了这种地步。等到少帝被北迁,契丹主让彦韬随行,到了契丹境内,归属国母帐下。永康王起兵攻打国母,以伟王为前锋,国母发兵抵抗,任命彦韬为排阵使,彦韬投降了伟王,伟王把他安置在帐下,后来死在幽州。

〔7〕张希崇,字德峰,幽州蓟县人也。父行简,假蓟州玉田令。希崇少通《左氏春秋》,复癖于吟咏。天祐中,刘守光为燕帅,性惨酷,不喜儒士,希崇乃掷笔以自效,守光纳之,渐升为裨将。俄而守光败,唐庄宗命周德威镇其地,希崇以旧籍列于麾下,寻遣率偏师守平州。安巴坚南攻,陷其城,掠希崇而去。阿保机询希崇,乃知其儒人也,因授元帅府判官,后迁卢龙军行军司马,继改蕃汉都提举使。天成初,伪平州节度使卢文进南归,契丹以希崇继其任,遣腹心总边骑三百以监之。希崇莅事数岁,契丹主渐加宠信。一日,登郡楼私自计曰:“昔班仲升西戍,不敢擅还,以承诏故也。我今入关,断在胸臆,何恬安于不测之地而自滞耶!”乃召汉人部曲之翘楚者,谓曰:“我陷身此地,饮酪被毛,生不见其所亲,死为穷荒之鬼,南望山川,度日如岁,尔辈得无思乡者乎!”部曲皆泣下沾衣,且曰:“明公欲全部曲南去,善则善矣,如敌众何?”(《欧阳史》作“麾下皆言兵多不可俱亡,因劝希崇独去。”)希崇曰:“俟明日首领至牙帐,则先擒之,契丹无统领,其党必散。且平州去王帐千余里,待报至征兵,逾旬方及此,则我等已入汉界深矣,何用以众少为病!”众大喜。是日,希崇于郡斋之侧,坎隙地,贮石灰。明旦,首领与群从至,希崇饮以醇酎数钟,既醉,悉投于灰阱中毙焉。其徒营于北郭,遣人攻之,皆溃围奔去,希崇遂以管内生口二万余南归。唐明宗嘉之,授汝州防御使。希崇既之任,遣人迎母赴郡。母及境,希崇亲肩板舆行三十里,观者无不称叹。历二年,迁灵州两使留后。先是,灵州戍兵岁运粮经五百里,有剽攘之患。希崇乃告谕边士,广务屯田,岁余,军食大济。玺书褒之,因正授旄节。清泰中,希崇厌其杂俗,频表请觐,诏许之。至阙未久,朝廷以安边有闻,议内地处之,改邠州节度使。及高祖入洛,与契丹方有要盟,虑为其所取,乃复除灵武。希崇叹曰:“我应老于边城,赋分无所逃也。”因郁郁不得志,久而成疾,卒于任,时年五十二。希崇自小校累官至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三历方面,封清河郡公,食邑二千户,赐靖边奉国忠义功臣,亦人生之荣盛者也。(《欧阳史》:赠太师。)

张希崇,字德峰,是幽州蓟县人。他父亲张行简,代理蓟州玉田县令。希崇年轻时通晓《左氏春秋》,又酷爱吟咏。天祐年间,刘守光任燕地统帅,性情残酷,不喜欢儒生,希崇就扔掉笔去投军效力,刘守光接纳了他,逐渐升为副将。不久刘守光失败,后唐庄宗命周德威镇守该地,希崇以旧部身份列在周德威麾下,不久被派率领偏师守卫平州。耶律阿保机南下进攻,攻陷平州,掠走希崇。阿保机询问希崇,才知道他是儒生,于是任命他为元帅府判官,后来升任卢龙军行军司马,又改任蕃汉都提举使。天成初年,伪平州节度使卢文进南归,契丹任命希崇接替他的职务,并派心腹率领三百边防骑兵监视他。希崇任职几年,契丹主逐渐宠信他。一天,他登上郡楼自己盘算说:“从前班超西征戍守,不敢擅自返回,是因为要接受诏命的缘故。我现在入关,主意由自己决定,为什么安然处于不测之地而停滞不前呢!”于是召集汉人部曲中出类拔萃的人,对他们说:“我身陷此地,喝奶酪穿皮毛,活着见不到亲人,死了成为穷荒之鬼,南望山川,度日如年,你们难道不想念家乡吗!”部曲们都流泪沾湿了衣襟,说:“明公想带领大家南归,好是好,但敌人众多怎么办?”(《欧阳史》记载:部下都说兵多不能一起逃跑,于是劝希崇独自离开。)希崇说:“等明天首领到牙帐来,先擒住他,契丹没有统领,他的党羽必然溃散。而且平州离契丹王帐一千多里,等到报告送到再征兵,过了十天才能到达这里,那时我们已深入汉界了,何必担心人少!”大家非常高兴。当天,希崇在郡斋旁边挖了个坑,储存石灰。第二天早晨,首领和随从们来了,希崇用醇酒数杯给他们喝,喝醉后,全部投进石灰坑里弄死了。他们的部下驻扎在北城外,希崇派人攻打,都突围逃跑了,希崇于是率领辖区内二万多人口南归。后唐明宗嘉奖他,任命他为汝州防御使。希崇到任后,派人迎接母亲到郡中。母亲到达境内,希崇亲自肩抬板舆走了三十里,观看的人无不赞叹。过了两年,升任灵州两使留后。此前,灵州戍兵每年运粮要经过五百里,有被抢劫的祸患。希崇就告谕边地士兵,大力推行屯田,一年多后,军粮大大充足。皇帝下诏褒奖他,于是正式授予他节度使的旌节。清泰年间,希崇厌恶那里的混杂习俗,多次上表请求朝见,下诏允许。到了京城不久,朝廷认为他安定边疆有成绩,商议让他在内地任职,改任邠州节度使。等到高祖进入洛阳,与契丹正有重要盟约,担心他被契丹索要,于是又任命他为灵武节度使。希崇叹息说:“我该老死在边城了,命运无法逃避。”于是郁郁不得志,时间长了生病,死在任上,时年五十二岁。希崇从小校累积功劳做到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三次担任方面大员,封清河郡公,食邑二千户,赐号靖边奉国忠义功臣,也算是人生荣耀了。(《欧阳史》记载:追赠太师。)

〔8〕希崇素朴厚,尤嗜书,莅事之余,手不释卷。不好酒乐,不蓄姬仆。祁寒盛暑,必俨具衣冠,厮养之辈,未尝闻亵慢之言。事母至谨,每食必侍立,俟盥漱毕方退,物议高之。性虽仁恕,或遇奸恶,则嫉之若仇。在邠州日,有民与郭氏为义子,自孩提以至成人,因乖戾不受训,遣之。郭氏夫妇相次俱死。郭氏有嫡子,已长,时郭氏诸亲与义子相约,云是亲子,欲分其财物,助而讼之,前后数政不能理,遂成疑狱。希崇览其诉,判云:“父在已离,母死不至。正称假子,孤二十年抚养之恩;傥曰亲儿,犯三千条悖逆之罪。颇为伤害名教,安敢理认田园!其生涯并付亲子,所讼人与朋奸者,委法官以律定刑。”闻者服其明。希崇亦善观象,在灵州日,见月掩毕口大星,经月复尔,乃叹曰:“毕口大星,边将也,月再掩之,吾其终欤!”果卒于郡。

希崇一向朴实厚道,尤其酷爱读书,处理公务之余,手不释卷。不喜欢喝酒娱乐,不蓄养姬妾仆人。无论严寒酷暑,一定穿戴整齐,对下人从不说轻慢的话。侍奉母亲非常恭敬,每次吃饭一定站在旁边侍候,等母亲漱洗完毕才退下,舆论称赞他。他性情虽然仁厚宽容,但遇到奸恶之人,就恨之如仇。在邠州时,有个百姓给郭家做义子,从孩童到成人,因为性格乖张不受管教,被赶出家门。郭氏夫妇相继去世。郭家有嫡子,已经长大,当时郭家亲属与义子串通,说义子是亲生子,想分得财产,帮助他打官司,前后几任官员都不能审理,成了疑难案件。希崇看了诉状,判决说:“父亲在世时已被赶出,母亲去世时也不来奔丧。如果说是义子,就辜负了二十年抚养之恩;如果说是亲儿子,就犯了三千条悖逆之罪。严重伤害名教,怎么还敢认领田园!所有家产都交给嫡子,告状的人和一起作奸的,交给法官依法定罪。”听到的人佩服他的明断。希崇也善于观察天象,在灵州时,见月亮遮掩了毕口大星,过了一个月又这样,就叹息说:“毕口大星代表边将,月亮两次遮掩它,我大概要死了吧!”果然死在郡中。

〔9〕子仁谦为嗣,历引进副使。

儿子张仁谦作为继承人,历任引进副使。

〔10〕王庭胤,字绍基,其先长安人也。祖处存,定州节度使。父邺,晋州节度使。庭胤,唐庄宗之内表也。性勇剽狡捷,鹰瞬隼视,喑呜眦睚,则挺剑而不顾。少为晋阳军校,以攻城野战为务,暑不息嘉树之阴,寒不处密室之下,与军伍食不异味,居不异适,故庄宗于亲族之中,独加礼遇。庄宗、明宗朝,累历贝、忻、密、澶、隰、相六州刺史。国初,范延光据邺称乱,高祖以庭胤累朝宿将,诏为魏府行营中军使兼贝州防御史。城降赏劳,授相州节度使,寻移镇定州。先是,契丹欲以王处直之子威为定州节度使,处直则庭胤之叔祖也。处直为养子都所篡,时威北走契丹,契丹纳之。至是契丹遣使谕高祖云:“欲使王威袭先人土地,如我蕃中之制。”高祖答:“以中国将校自刺史、团练、防御使序迁,方授旄节。请遣威至此任用,渐令升进,乃合中土旧规。”戎王深怒其见拒,使人复报曰:“尔自诸侯为天子,有何阶级耶?”高祖畏其滋蔓,则厚赂力拒其命。契丹怒稍息,遂连升庭允,俾镇中山,且欲塞其意也。少帝嗣位,改沧州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尉。开运元年944秋,卒于位,年五十四。赠中书令。有子三人,长曰昭敏,仕至金吾将军卒。

王庭胤,字绍基,他的祖先是长安人。祖父王处存,曾任定州节度使。父亲王邺,曾任晋州节度使。王庭胤是唐庄宗李存勖的表兄弟。他生性勇猛剽悍、狡猾敏捷,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发怒时瞪眼怒视,就会拔剑相向,什么都不顾。年轻时担任晋阳的军校,专门负责攻城和野战,夏天不在大树下乘凉休息,冬天不待在温暖的房间里,和士兵们吃一样的食物,住一样的条件,因此庄宗在亲族中唯独对他特别礼遇。在庄宗和明宗两朝,他先后担任过贝州、忻州、密州、澶州、隰州、相州六个州的刺史。后晋建国初期,范延光占据邺城叛乱,高祖石敬瑭因为王庭胤是几朝的老将,下诏任命他为魏府行营中军使兼贝州防御史。邺城投降后,论功行赏,任命他为相州节度使,不久又调任镇州(后改定州)节度使。在此之前,契丹想立王处直的儿子王威为定州节度使,王处直是王庭胤的叔祖。王处直被养子王都篡位,当时王威向北逃到契丹,契丹收留了他。到这时,契丹派使者告诉高祖石敬瑭说:“想按我们契丹的规矩,让王威继承他父亲的土地。”高祖回答说:“按照中原的制度,将领要从刺史、团练使、防御使按顺序升迁,才能授予节度使的旌节。请让王威到我这里来任职,逐渐提拔他,这才符合中原的旧规。”契丹君主对他拒绝非常愤怒,又派人回复说:“你自己从诸侯变成天子,又有什么级别限制呢?”高祖害怕事态扩大,就送厚礼并坚决拒绝他们的要求。契丹的怒气稍微平息,于是连续提升王庭允(即王庭胤),让他镇守中山(即定州),以此来堵住契丹的嘴。少帝石重贵即位后,改任王庭胤为沧州节度使,多次升官至检校太尉。开运元年秋天,他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追赠中书令。有三个儿子,长子叫王昭敏,官至金吾将军后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