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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六十七(唐书)·列传十九

旧五代史 · 目录

〔14〕李愚,字子晦。自称赵郡平棘西祖之后,家世为儒。父瞻业,应进士不第,遇乱,徙家渤海之无棣,以诗书训子孙。愚童龀时,谨重有异常儿,年长方志学,遍阅经史。慕晏婴之为人,初名晏平。为文尚气格,有韩、柳体。厉志端庄,风神峻整,非礼不言,行不苟且。愚初以艰贫,求为假官,沧州卢彦威署安陵簿。丁忧,服阕,随计之长安。属关辅乱离,频年罢举,客于蒲、华之间。光化中,军容刘季述、王奉先废昭宗,立裕王,五月余,诸侯无奔问者。愚时在华阴,致书于华帅韩建,其略曰:“仆关东一布衣耳,幸读书为文,每见君臣父子之际,有伤教害义之事,常痛心切齿,恨不得抽肠蹀血,肆之市朝。明公居近关重镇,君父幽辱月余,坐视凶逆,而忘勤王之举,仆所未喻也。仆窃计中朝辅弼,虽有志而无权;外镇诸侯,虽有权而无志。惟明公忠义,社稷是依。往年车辂播迁,号泣奉迎,累岁供馈,再复朝庙,义感人心,至今歌咏。此时事势,尤异于前,明公地处要冲,位兼将相,自宫闱变故,已涉旬时,若不号令率先,以图反正,迟疑未决,一朝山东侯伯唱义连衡,鼓行而西,明公求欲自安,如何决策!此必然之势也。不如驰檄四方,谕以逆顺,军声一振,则元凶破胆,浃旬之间,二竖之首传于天下,计无便于此者。”建深礼遇之,坚辞还山。天复初,驾在凤翔,汴军攻蒲、华,愚避难东归洛阳。时卫公李德裕孙廷道古在平泉旧墅,愚往依焉。子弟亲采梠负薪,以给朝夕,未尝干人。故少师薛廷珪掌贡籍之岁,登进士第;又登宏词料,授河南府参军,遂下居洛表白沙之别墅。

李愚,字子晦。他自称是赵郡平棘西祖的后代,家里世代都是读书人。他的父亲李瞻业,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遇到战乱,把家搬到了渤海郡的无棣县,用诗书来教育子孙。李愚小时候,就谨慎稳重,跟一般孩子不一样,年龄稍大后立志求学,读遍了经书和史书。他仰慕晏婴的为人,最初取名叫做晏平。他写文章崇尚气势格调,有韩愈、柳宗元的风格。他志向坚定,端庄正直,风度神采严峻整肃,不合礼法的话不说,行为不随便马虎。李愚起初因为家境艰难贫困,请求做代理官职,沧州的卢彦威任命他当了安陵县的主簿。后来他遭遇父丧,守孝期满后,跟随地方计吏前往长安。正赶上关中和三辅地区战乱流离,连续多年科举停止,他客居在蒲州和华州之间。光化年间,宦官刘季述、王奉先废黜了唐昭宗,立了裕王,五个多月过去了,各方诸侯没有前来慰问的。李愚当时在华阴,写信给华州节度使韩建,大致内容说:"我不过是关东的一个平民百姓,有幸读书写文章,每次看到君臣父子之间,有伤害教化、违背道义的事情,常常痛心疾首,恨不能剖开他们的肠子,踩踏他们的鲜血,在闹市和朝廷上处死他们。您身处靠近关中的重镇,君主父亲被囚禁受辱一个多月,您却坐视凶恶叛逆,忘了起兵勤王,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我私下考虑,朝廷中的辅政大臣,虽然有志向但没有权力;地方上的节度使,虽然有权势但没有志向。只有您忠诚正义,是国家的依靠。往年皇帝流亡,您哭着迎接,多年供应物资,两次恢复朝廷宗庙,您的义举感动了人心,至今被人歌颂。现在的情势,跟以前尤其不同,您地处要冲,身兼将相之职,自从宫廷发生变故,已经过了十多天,如果您不率先发号施令,谋求拨乱反正,犹豫不决,一旦山东的诸侯发起义举,联合起来,擂鼓向西进军,您想自保,如何决策!这是必然的形势。不如赶快向四方传布檄文,用叛逆和顺服的道理告诫他们,军队声威一振,那么元凶就会吓破胆,十天之内,那两个宦官的头颅就会传遍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韩建对他非常敬重优待,但他坚决推辞,回到了山中。天复初年,皇帝在凤翔,汴军攻打蒲州和华州,李愚避难向东回到洛阳。当时卫国公李德裕的孙子李廷道古住在平泉的旧别墅,李愚前去投靠他。李愚亲自带着子弟采摘橡实、背柴,来维持生计,从不求人。后来在少师薛廷珪主持科举考试那年,考中了进士;又考中了宏词科,被任命为河南府参军,于是就定居在洛阳城外的白沙别墅。

〔15〕梁有禅代之谋,柳璨希旨杀害朝士,愚以衣冠自相残害,乃避地河朔,与宗人李延光客于山东。梁末帝嗣位,雅好儒士,延光素相款奉,得侍讲禁中,屡言愚之行高学赡,有史鱼、蘧瑗之风。召见,嗟赏久之,擢为左拾遗。俄充崇政院直学士,或预咨谋,而俨然正色,不畏强御。衡王入朝,重臣李振辈皆致拜,惟愚长揖。末帝让之曰:“衡王,朕之兄。朕犹致拜,崇政使李振等皆拜,尔何傲耶!”对曰:“陛下以家人礼兄,振等私臣也。臣居朝列,与王无素,安敢谄事。”其刚毅如此。晋州节度使华温琪在任违法,籍民家财,其家讼于朝,制使劾之,伏罪。梁末帝以先朝草昧之臣,不忍加法,愚坚按其罪。梁末帝诏曰:“朕若不与鞫穷,谓予不念赤子;若或遂行典宪,谓予不念功臣。为尔君者,不亦难乎!其华温琪所受赃,宜官给代还所讼之家。”贞明中,通事舍人李霄佣夫殴僦舍人致死,法司案律,罪在李霄。愚白:“李霄手不斗殴。庸夫致死,安得坐其主耶!”以是忤旨。愚自拾遗再迁膳部员外郎,赐绯,改司勋员外郎,赐紫,至是罢职,历许、邓观察判官。

后梁有禅代(篡位)的图谋,柳璨迎合旨意杀害朝士,李愚因为士大夫自相残害,于是避地河朔,与同宗李延光客居山东。梁末帝即位,非常喜好儒士,李延光一向款待奉承,得在宫中侍讲,多次说李愚品行高尚、学识渊博,有史鱼、蘧瑗的风范。召见,赞叹欣赏很久,提拔为左拾遗。不久充任崇政院直学士,有时参与咨询谋划,而庄重正色,不畏强权。衡王入朝,重臣李振等人都行跪拜礼,只有李愚长揖不拜。末帝责备他说:“衡王,是我的兄长。我尚且行拜礼,崇政使李振等人都拜,你为何傲慢!”李愚回答说:“陛下以家人礼待兄长,李振等人是私臣。我位列朝班,与衡王素无交情,怎敢谄事。”其刚毅如此。晋州节度使华温琪在任违法,抄没民家财产,其家讼于朝廷,制使弹劾,伏罪。梁末帝因为他是先朝草创之臣,不忍加刑,李愚坚持要按罪处罚。梁末帝下诏说:“我若不追究到底,说我不念赤子;若执行法典,说我不念功臣。做你的君主,不也很难吗!华温琪所收赃物,应由官府代还起诉之家。”贞明年间,通事舍人李霄的佣夫殴打租房人致死,法司按律,罪在李霄。李愚说:“李霄手未斗殴。佣夫致死,怎能坐罪其主!”因此忤旨。李愚从左拾遗再迁膳部员外郎,赐绯,改司勋员外郎,赐紫,至此罢职,历任许州、邓州观察判官。

〔16〕初在内职,慈州举子张砺依焉。贞明中,砺自河阳北归庄宗,补授太原府掾,出入崇闼之间,揄扬愚之节概,及言愚之所为文《仲尼遇》《颜回寿》《夷齐非饿人》等篇,北人望风称之。洎庄宗都洛阳,邓帅俾奏章入朝,诸贵见之,礼接如旧。寻为主客郎中,数月,召为翰林学士。三年928,魏王继岌征蜀,请为都统判官,仍带本职从军。时物议以蜀险阻,未可长驱,郭崇韬问计于愚,愚曰:“如闻蜀人厌其主荒恣,仓卒必不为用。宜乘其人二三,风驰电击,彼必破胆,安能守险。”及前军至固镇,收军食十五万斛,崇韬喜,谓愚曰:“公能料事,吾军济矣!”招讨判官陈乂至宝鸡,称疾乞留在后。愚厉声曰:“陈乂见利则进,惧难则止。今大军涉险,人心易惑,正可斩之以徇。”由是军人无迟留者。是时,军书羽檄,皆出其手。蜀平,就拜中书舍人。师还,明宗即位。时西征副招讨使任圜为宰相,雅相钦重,屡言于安重诲,请引为同列;属孔循用事,援引崔协以塞其请。俄以本职权知贡举,改兵部侍郎,充翰林承旨。长兴初,除太常卿,属赵凤出镇邢台,乃拜中书侍郎、平章事,转集贤殿大学士。

当初在内廷任职时,慈州举子张砺依附他。贞明年间,张砺从河阳北归庄宗,补授太原府掾,出入宫门之间,宣扬李愚的节操气概,并提到李愚所写的文章《仲尼遇》《颜回寿》《夷齐非饿人》等篇,北方人闻风称赞。等到庄宗定都洛阳,邓州主帅让他带着奏章入朝,诸位权贵见到他,礼遇接待如旧。不久任主客郎中,数月后,召为翰林学士。同光三年,魏王李继岌征蜀,请李愚为都统判官,仍带本职从军。当时舆论认为蜀地险阻,不可长驱直入,郭崇韬问计于李愚,李愚说:“听说蜀人厌恶其主荒淫放纵,仓促间必不为所用。应乘其人心不一,风驰电击,他们必然破胆,怎能守险。”等到前军到达固镇,收集军粮十五万斛,郭崇韬高兴,对李愚说:“公能料事,我军成功了!”招讨判官陈乂到宝鸡,称病请求留在后面。李愚厉声说:“陈乂见利则进,惧难则止。今大军涉险,人心易惑,正可斩之以徇。”于是军人无滞留者。当时,军书羽檄,都出自他手。蜀地平定,就地拜为中书舍人。师还,明宗即位。当时西征副招讨使任圜为宰相,非常钦敬器重,多次向安重诲说,请引荐为同列;适逢孔循当权,援引崔协以堵塞其请。不久以本职权知贡举,改兵部侍郎,充翰林承旨。长兴初年,除太常卿,适逢赵凤出镇邢台,于是拜中书侍郎、平章事,转集贤殿大学士。

〔17〕长兴季年,秦王恣横,权要之臣,避祸不暇,邦之存亡,无敢言者。愚性刚介,往往形言,然人无唱和者。后转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兼吏部尚书,与诸儒修成《创业功臣传》三十卷。愚初不治第,既命为相,官借延宾馆居之。尝有疾,诏近臣宣谕,延之中堂,设席惟筦秸,使人言之,明宗特赐帷帐茵褥。(《职官分纪》云:长兴四年,愚病,明宗遣中使宣问。愚所居寝室,萧然四壁,病榻弊毡而已。中使具言其事,帝曰:“宰相月俸几何?而委顿如此。”诏赐绢百匹、钱百千、帷帐什物一十三事。)

长兴末年,秦王骄横恣肆,权要之臣,避祸不暇,邦之存亡,无人敢言。李愚性格刚直,往往直言,但无人附和。后转任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兼吏部尚书,与诸儒修成《创业功臣传》三十卷。李愚当初不建宅第,被任命为宰相后,官家借延宾馆给他居住。曾经有病,诏近臣宣谕,请到中堂,设席只有草席,让人告诉他,明宗特赐帷帐茵褥。(《职官分纪》云:长兴四年,李愚病,明宗遣中使宣问。李愚所居寝室,四壁萧然,病榻只有破毡而已。中使具言其事,帝曰:“宰相月俸多少?而委顿如此。”诏赐绢百匹、钱百千、帷帐什物一十三事。)

〔18〕闵帝嗣位,志修德政,易月之制才除,便延访学士读《贞观政要》《太宗实录》,有意于致理。愚私谓同列曰:“吾君延访,少及吾辈,位高责重,事亦堪忧,奈宗社何!”皆惕息而不敢言。以恩例进位左仆射。清泰初,徽陵礼毕,冯道出镇同州,愚加特进、太微宫使、宏文馆大学士。宰相刘昫与冯道为婚家,道既出镇,两人在中书,或旧事不便要厘革者,对论不定。愚性太峻,因曰:“此事贤家翁所为,更之不亦便乎!”昫憾其言切,于是每言必相折难,或至喧呼。无几,两人俱罢相守本官。清泰二年秋,愚已婴疾,率多请告,累表乞骸,不允,卒于位。

闵帝即位,立志修明德政,丧服易月之制刚除,便延访学士读《贞观政要》《太宗实录》,有意于治理。李愚私下对同僚说:“我君延访,很少轮到我们,位高责重,事亦堪忧,奈宗社何!”大家都恐惧而不敢言。以恩例进位左仆射。清泰初年,徽陵礼毕,冯道出镇同州,李愚加特进、太微宫使、宏文馆大学士。宰相刘昫与冯道是亲家,冯道出镇后,两人在中书省,有时旧事不便要厘革的,对论不定。李愚性情太峻,因而说:“此事是贤家翁(指冯道)所为,更改它不也方便吗!”刘昫憾其言切,于是每言必相争论,有时甚至喧呼。不久,两人俱罢相守本官。清泰二年秋,李愚已经患病,多告假,累表乞休,不允,卒于位。

〔19〕任圜,京兆三原人。祖清,成都少尹。父茂宏,避地太原,奏授西河令;有子五人,曰图、回、圜、团、冏,风彩俱异。武皇爱之,以宗女妻团,历代、宪二郡刺史。

任圜,是京兆三原人。祖父任清,任成都少尹。父亲任茂宏,避地太原,奏授西河县令;有五个儿子,任图、任回、任圜、任团、任冏,风采都与众不同。武皇喜爱他们,把宗室女嫁给任团,任团历任代州、宪州二郡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