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张全义,字国维,濮州临濮人。初名居言,赐名全义,梁祖改为宗奭;庄宗定河南,复名全义。祖琏,父诚,世为田农。全义为县啬夫,尝为令所辱。乾符末,黄巢起冤句,全义亡命入巢军。巢入长安,以全义为吏部尚书,充水运使。巢败,依诸葛爽于河阳,累迁至裨校,屡有战功,爽表为泽州刺史。光启初,爽卒,其子仲方为留后。部将刘经与李罕之争据洛阳,罕之败经于圣善寺,乘胜欲攻河阳,营于洛口。经遣全义拒之,全义乃与罕之同盟结义,返攻经于河阳,为经所败,收合余众,与罕之据怀州,乞师于武皇。武皇遣泽州刺史安金俊助之,进攻河阳,刘经、仲方委城奔汴,罕之遂自领河阳,表全义为河南尹。
张全义,字国维,是濮州临濮人。最初名叫张居言,后来被赐名全义,梁太祖又给他改名为宗奭;庄宗平定河南后,又恢复叫全义。他的祖父张琏,父亲张诚,世代都是种田的农民。张全义当过县里的啬夫(小官),曾经被县令羞辱过。乾符末年,黄巢在冤句起义,张全义逃命投奔了黄巢的军队。黄巢进入长安后,任命张全义为吏部尚书,兼任水运使。黄巢失败后,张全义到河阳投靠诸葛爽,逐步升迁到裨校,多次立有战功,诸葛爽上表推荐他担任泽州刺史。光启初年,诸葛爽去世,他的儿子诸葛仲方担任留后。部将刘经和李罕之争夺洛阳,李罕之在圣善寺打败了刘经,乘胜想攻打河阳,在洛口扎营。刘经派张全义去抵抗,张全义却和李罕之结盟拜把子,反过来在河阳攻打刘经,结果被刘经打败,他聚集残余部队,与李罕之占据怀州,向武皇(李克用)借兵。武皇派泽州刺史安金俊去援助他们,进攻河阳,刘经和诸葛仲方弃城逃往汴州,李罕之于是自己统领河阳,上表推荐张全义担任河南尹。
〔2〕全义性勤俭,善抚军民,虽贼寇充斥,而劝耕务农,由是仓储殷积。(王始至洛,于麾下百人中,选可使者一十八人,命之曰屯将。每人给旗一口,榜一道,于旧十八县中,令招农户,令自耕种,流民渐归。王于百人中,又选可使者十八人,命之曰屯副,民之来者抚绥之,除杀人者死,余但加杖而已,无重刑,无租税,流民之归渐众。王又于麾下选书计一十八人,命之曰屯判官。不一二年,十八屯中每屯户至数千。王命农隙,每选丁夫授以弓矢枪剑,为坐作进退之法。行之一二年,每屯增户。大者六七千,次者四千,下之二三千,共得丁夫闲弓矢、枪剑者二万余人。有贼盗即时擒捕之,刑宽事简,远近归之如市。五年之内,号为富庶,于是奏每县除令簿主之。)罕之贪暴不法,军中乏食,每取给于全义。二人初相得甚欢,而至是求取无厌,动加凌轹,全义苦之。文德元年888四月,罕之出军寇晋、绛,全义乘其无备,潜兵袭取河阳,全义乃兼领河阳节度。(《洛阳搢绅旧闻记》云:罕之镇三城,知王专以教民耕织为务,常宣言于众曰:“田舍翁何足惮。”王闻之,蔑如也。每飞尺书于王,求军食及缣帛,王曰:“李太傅所要,不得不奉之。”左右及宾席咸以为不可与,王曰:“第与之。”似若畏之者,左右不晓。罕之谓王畏己,不设备。因罕之举兵收怀、泽,王乃密召屯兵,潜师夜发,迟明入三城。罕之乃逃遁投河东,朝廷即授王兼镇三城。)罕之求援于武皇,武皇复遣兵助攻河阳,会汴人救至而退。梁祖以丁会守河阳,全义复为河南尹、检校司空。全义感梁祖援助之恩,自是依附,皆从其制。
张全义生性勤俭,善于安抚军队和百姓,虽然贼寇很多,但他鼓励耕种,发展农业,因此仓库储备非常充足。(王刚到洛阳时,从手下百人中挑选了十八个能干的人,任命他们为屯将。每人给一面旗子、一张榜文,在原来的十八个县里,让他们招集农户,让他们自己耕种,流民渐渐都回来了。王又从百人中选了十八个能干的人,任命为屯副,对来归附的百姓进行安抚,除了杀人要处死外,其他罪行只是打板子而已,没有重刑,不收租税,流民归附的越来越多。王又从手下选了十八个会写会算的人,任命为屯判官。不到一两年,十八个屯里每个屯都有几千户。王让农民在农闲时,挑选丁壮教他们弓箭枪剑,训练坐、起、进、退的方法。实行了一两年,每个屯户数增加。大的屯有六七千户,中等的四千户,小的两三千户,总共得到会使用弓箭、枪剑的丁壮两万多人。有盗贼就立刻抓捕,刑罚宽松,事务简单,远近的人都像赶集一样来归附。五年之内,洛阳一带号称富庶,于是奏请每个县设置县令和主簿来管理。)李罕之贪婪残暴不守法,军队缺粮,总是向张全义索取。两人当初关系很好,但到这时李罕之索取无度,动不动就欺压凌辱,张全义很苦恼。文德元年四月,李罕之出兵侵犯晋州、绛州,张全义趁他没有防备,偷偷出兵袭击夺取了河阳,张全义于是兼任河阳节度使。(《洛阳搢绅旧闻记》记载:李罕之镇守三城,知道张全义专门以教民耕织为务,常常公开说:“田舍翁有什么可怕的。”张全义听了,不以为意。李罕之经常派人送信给张全义,要军粮和丝绢,张全义说:“李太傅要的东西,不得不给。”左右和宾客都认为不该给,张全义说:“只管给他。”好像很怕李罕之的样子,左右不明白。李罕之以为张全义怕自己,就不设防备。趁着李罕之出兵攻取怀州、泽州,张全义秘密召集屯兵,连夜悄悄出发,天亮时进入三城。李罕之就逃往河东,朝廷于是任命张全义兼任镇守三城。)李罕之向武皇求援,武皇又派兵来帮助攻打河阳,正好汴州(朱温)的救兵到了,就退走了。梁太祖(朱温)派丁会守河阳,张全义再次担任河南尹、检校司空。张全义感激梁太祖援助的恩情,从此依附于他,一切都听从他的安排。
〔3〕初,蔡贼孙儒、诸葛爽争据洛阳,迭相攻伐,七八年间,都城灰烬,满目荆榛。全义初至,惟与部下聚居故市,井邑穷民,不满百户。全义善于抚纳,课部人披榛种艺,且耕且战,以粟易牛,岁滋垦辟,招复流散,待之如子。每农祥劝耕之始,全义必自立畎亩,饷以酒食,政宽事简,吏不敢欺。数年之间,京畿无闲田,编户五六万。乃筑垒于故市,建置府署,以防外寇。(《洛阳缙绅旧闻记》:王每喜民力耕织者,某家今年蚕麦善,去都城一舍之内,必马足及之,悉召其家老幼,亲慰劳之,赐以酒食茶彩,丈夫遗之布裤,妇人裙衫,时民间尚衣青,妇人皆青绢为之。取其新麦新茧,对之喜动颜色,民间有窃言者曰:“大王见好声妓,等闲不笑,惟见好蚕麦即笑尔。”其真朴皆此类。每观秋稼,见田中无草者,必下马命宾客观之,召田主慰劳之,赐之衣物。若见禾中有草,地耕不熟,立召田主集众决责之。若苗荒地生,诘之,民诉以牛疲或阙人耕锄,则田边下马,立召其邻仵责之曰:“此少人牛,何不众助之。”邻仵皆伏罪,即赦之。自是洛阳之民无远近,民之少牛者相率助之,少人者亦然。田夫田妇,相劝以耕桑为务,是以家有蓄积,水旱无饥民。王诚信,每水旱祈祭,必具汤沐,素食别寝,至祠祭所,俨然若对至尊,容如不足。遇旱,祈祷未雨,左右必曰:“王可开塔”,即无畏师塔也,在龙门广化寺。王即依言而开塔,未尝不澍雨,故当时俚谚云:“王祷雨,买雨具。”)
当初,蔡州贼寇孙儒、诸葛爽争夺洛阳,互相攻伐,七八年间,都城变成一片灰烬,满眼都是荆棘杂草。张全义刚到洛阳时,只和部下聚集在原来的市场区,城里穷百姓不到一百户。张全义善于安抚收纳,教导部下披荆斩棘开荒种地,一边耕种一边战斗,用粮食换耕牛,每年都扩大垦荒,招回流亡散失的百姓,对待他们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每到农时劝耕开始时,张全义一定亲自站在田地里,赏赐酒食,政策宽松,事务简单,官吏不敢欺骗他。几年之间,京城附近没有空闲的土地,登记的户口达到五六万。于是他在旧市场筑起壁垒,修建官府衙门,用来防御外敌。(《洛阳缙绅旧闻记》记载:王喜欢百姓努力耕织,某家今年蚕桑麦子长得好,在距离都城三十里以内,他一定骑马亲自到,召集那家老小,亲自慰劳,赏赐酒食茶叶彩帛,男人给布裤,女人给裙衫,当时民间还崇尚青色衣服,女人都用青绢做衣服。他收取新麦新茧,对着它们高兴得眉开眼笑,民间有人私下说:“大王看见好的歌舞妓女,通常不笑,只有看见好蚕丝好麦子才会笑。”他的真朴都是这样。每次观看秋庄稼,看见田里没有杂草的,一定下马让宾客们观看,召集田主慰劳,赏赐衣物。如果看见庄稼里有草,地耕得不熟,立刻召集田主当众责罚。如果苗荒了草长了,追问原因,百姓诉苦说牛累了或者缺人锄草,他就在田边下马,立刻召集邻居们责备说:“这家人少人少牛,你们为什么不一起帮助?”邻居们都认罪,就赦免他们。从此洛阳的百姓无论远近,缺少牛的互相帮助,缺少人的也这样。农夫农妇,互相鼓励以耕织为业,因此家家有积蓄,水旱灾年也没有饥民。王很诚信,每次水旱灾害祈祷祭祀,一定沐浴更衣,吃素独宿,到祭祀场所,庄严得像面对上天,表情好像不够虔诚。遇到干旱,祈祷后还没下雨,左右的人一定说:“大王可以开塔”,就是无畏师塔,在龙门广化寺。王就按他们说的去开塔,每次都会下雨,所以当时有俗语说:“王祷雨,买雨具。”)
〔4〕梁祖迫昭宗东迁,命全义缮治洛阳宫城,累年方集。昭宗至洛阳,梁祖将图禅代,虑全义心有异同,乃以判官韦震为河南尹,遂移全义为天平军节度使、守中书令、东平王。(《洛阳搢绅旧闻记》:齐王与梁祖互为中书令、尚书令,及梁祖兼四镇,齐王累表让兼镇,盖潜识梁祖奸雄,避其权位,欲图自全之计。梁祖经营霸业,外则干戈屡动,内则帑庾俱虚,齐王悉心尽力,倾竭财资助之。)其年八月,昭宗遇弑,辉王即位。十月,复以全义为河南尹,兼忠武军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梁祖建号,以全义兼河阳节度使,封魏王。开平二年908,册拜太保、兼陕虢节度使、河阳尹。四年910,册拜太傅、河南尹、判六军,兼郑、滑等州节度使。乾化元年911,册拜太师。二年912,朱友珪篡逆,以全义为守太尉、河南尹、宋亳节度使兼国计使。梁末帝嗣位于汴,以全义为洛京留守,兼镇河阳。未几,授天下兵马副元帅。
梁太祖(朱温)逼迫唐昭宗向东迁都,命令张全义修缮洛阳的宫城,好几年才完工。唐昭宗到了洛阳,梁太祖打算篡位,担心张全义心里有别的想法,就派判官韦震担任河南尹,把张全义调任为天平军节度使、守中书令、东平王。(《洛阳搢绅旧闻记》记载:齐王张全义和梁太祖互相担任中书令、尚书令,等到梁太祖兼任四镇节度使,张全义多次上表请求辞去兼任的职务,大概是他暗中察觉梁太祖是个奸雄,想避开权位,以求自保。梁太祖经营霸业,对外不断打仗,内部仓库空虚,张全义尽心尽力,倾尽钱财资助他。)那一年八月,唐昭宗被杀害,辉王(唐哀帝)即位。十月,又任命张全义为河南尹,兼任忠武军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梁太祖建立后梁,任命张全义兼任河阳节度使,封为魏王。开平二年,册封为太保,兼任陕虢节度使、河阳尹。四年,册封为太傅、河南尹、判六军,兼任郑、滑等州节度使。乾化元年,册封为太师。二年,朱友珪篡位,任命张全义为守太尉、河南尹、宋亳节度使兼国计使。梁末帝在汴州即位,任命张全义为洛京留守,兼任镇守河阳。不久,又授予他天下兵马副元帅的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