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赵光逢,字延吉。曾祖植,岭南节度使。祖存约,兴元府推官。父隐,右仆射。光逢与弟光裔,皆以文学德行知名。(《旧唐书》:光裔,光启三年887进士擢第,累迁司勋郎中、弘文馆学士,改膳部郎中、知制诰。季述废立之后,旅游江表以避患,岭南刘隐深礼之,奏为副使,因家岭外。)光逢幼嗜坟典,动守规检,议者目之为“玉界尺”。僖宗朝,登进士第。逾月,辟度支巡官,历官台省,内外两制,俱有能名,转尚书左丞、翰林承旨。昭宗幸石门,光逢不从,昭宗遣内养戴知权诏赴行在,称疾解官。驾在华州,拜御史中丞。时有道士许岩士、瞽者马道殷出入禁庭,骤至列卿宫相,因此以左道求进者众,光逢持宪纪治之,皆伏法,自是其徒颇息。改礼部侍郎、知贡举。光化中,王道浸衰,南北司为党,光逢素惟慎静,虑祸及己,因挂冠伊洛,屏绝交游,凡五六年。门人柳璨登庸,除吏部侍郎、太常卿。(《唐摭言》云:光化二年899,赵光逢放柳璨及第,后三年不迁,时璨自内庭大拜,光逢始以左丞征入。)入梁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累转左仆射兼租庸使,上章求退,以太子太保致仕。梁末帝爱其才,征拜司空、平章事。无几以疾辞,授司徒致仕。(《唐摭言》云:光逢膺大用,居重地十余岁,七表乞骸,守司空致仕。居二年,复征拜上相。)
赵光逢,字延吉。他的曾祖父赵植曾任岭南节度使,祖父赵存约任兴元府推官,父亲赵隐任右仆射。赵光逢和弟弟赵光裔都因文学和德行而闻名。赵光逢小时候就喜欢读古代典籍,言行举止严格遵守规矩,人们评价他像一块“玉界尺”,比喻他品行方正。唐僖宗时期,他考中进士。过了一个月,被征召为度支巡官,先后在朝廷台省任职,掌管内外制诰,都有能干的名声,后来转任尚书左丞、翰林承旨。唐昭宗前往石门时,赵光逢没有随行,昭宗派宦官戴知权下诏让他赶赴行宫,他自称有病辞去了官职。皇帝停留在华州时,任命他为御史中丞。当时有道士许岩士和盲人马道殷出入宫廷,很快升到列卿宫相的高位,因此很多靠旁门左道求官的人蜂拥而上。赵光逢秉持法纪处理他们,这些人全都被依法处死,从此这类人收敛了不少。后来改任礼部侍郎、主持科举考试。光化年间,王道逐渐衰落,南北司结党营私,赵光逢一向谨慎安静,担心祸害波及自己,于是在伊洛一带辞官隐居,断绝了交游,前后达五六年。他的门生柳璨被朝廷重用时,他被任命为吏部侍郎、太常卿。进入后梁后,担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多次转任左仆射兼租庸使,上表请求退休,以太子太保的官职退休。梁末帝爱惜他的才能,又征召他为司空、平章事。没过多久,他因病辞职,被授予司徒的官职退休。
〔2〕同光初,弟光允为平章事,时谒问于私第,尝语及政事,他日,光逢署其户曰“请不言中书事”,其清净寡欲端默如此。尝有女冠寄黄金一镒于其室家,时属乱离,女冠委化于他土。后二十年,金无所归,纳于河南尹张全义,请付诸宫观,其旧封尚在。两登廊庙,四退邱园,百行五常,不欺暗室,搢绅咸仰以为名教主。天成初,迁太保致仕,封齐国公,卒于洛阳。诏赠太傅。
同光初年,弟弟赵光允担任平章事,有一次到赵光逢的私宅拜访,两人谈到了政事。后来,赵光逢在自家门上写道:“请不要谈论中书省的事务。”他就是这样清心寡欲、端正沉默。曾经有个女道士寄放了一镒黄金在他家里,当时正值战乱,女道士在别处去世了。二十年后,这黄金无人认领,赵光逢就把黄金交给了河南尹张全义,请他转交给道观,黄金原来的封条还完好无损。他两次登上宰相之位,四次退隐田园,一生践行百行五常,即使独处暗室也不做亏心事,士大夫们都敬仰他,把他当作名教中的楷模。天成初年,他升任太保后退休,被封为齐国公,在洛阳去世。皇帝下诏追赠他为太傅。
〔3〕光允,光逢之弟也,(新旧《唐书》俱云:赵隐子三人,光逢、光裔、光允。为后唐相者,光允也。原本作光裔,系误。)俱以词艺知名,亦登进士第。(《旧唐书》云:大顺二年891,进士登第。天祐初,累官至驾部郎中。)光允仕梁,历清显,伯仲之间,咸以方雅自高,北人闻其名者,皆望风钦重。及庄宗平定汴、洛,时卢程以狂妄免,郭崇韬自勋臣拜,议者以为国朝典礼故实,须访前代名家,咸曰光允有宰相器。薛廷珪、李琪当武皇为晋王时,尝因为册使至太原,故皆有宿望,当时咸谓宜处台司。郭崇韬采言事者云,廷珪朽老,浮华无相业;琪虽文学高,倾险无士风,皆不可相,乃止。同光元年923十一月,光允与韦说并拜平章事。
赵光允是赵光逢的弟弟,兄弟俩都因文采辞藻而闻名,也都考中了进士。赵光允在后梁做官,历任清要显赫的职位,兄弟之间都以方正儒雅自居,北方人听到他们的名字,都仰慕敬重。等到后唐庄宗平定汴州、洛阳时,当时卢程因为狂妄被免职,郭崇韬因功勋被任命为宰相,议论的人认为国家的典礼制度需要咨询前代名家,都说赵光允有宰相的器量。薛廷珪和李琪在武皇(李克用)担任晋王时,曾因担任册封使到过太原,所以都有很高的声望,当时大家都认为他们应该担任宰相。郭崇韬采纳了进言者的意见,说薛廷珪年老腐朽,浮躁华而不实,没有宰相的才干;李琪虽然文学造诣高,但阴险不正派,没有士大夫的风范,都不能当宰相,于是作罢。同光元年十一月,赵光允和韦说一起被任命为平章事。
〔4〕光允生于季末,渐染时风,虽欲跃鳞振翮,仰希前辈,然才力无余,未能恢远,朝廷每有礼乐制度、沿革拟议,以为己任;同列既匪博通,见其浮谭横议,莫之测也。豆卢革虽凭门地,在本朝时,仕进尚微,久从使府,朝章典礼,未能深悉。光允每有发论,革但唯唯而已。后革奏议或当,光允谓群官曰:“昨有所议,前座一言粗当,近日差进,学者其可已乎!”其自负如此。
李光允生于末世,逐渐沾染了当时的风气,虽然想要施展才华,仰慕前辈,但才力不足,没能发扬光大。朝廷每次有礼乐制度、沿革方面的讨论,他都当作自己的责任;同僚们既不博学通达,见他空谈阔论,没人能揣测他的深浅。豆卢革虽然凭借门第,但在本朝时,官职还很小,长期在节度使府任职,对朝廷的典章礼仪不很熟悉。李光允每次发表议论,豆卢革只是唯唯诺诺地答应。后来豆卢革的奏议有时很得当,李光允就对群官说:“昨天有所议论,前次发言大致得当,近来稍微进步了,学习的人难道可以停止吗!”他自负到这种程度。
〔5〕先是,条制:“权豪强买人田宅,或陷害籍没,显有屈塞者,许人自理。”内官杨希朗者,故观军容使复恭从孙也,援例理复恭旧业。事下中书,光允谓崇韬曰:“复恭与山南谋逆,显当国法,本朝未经昭雪,安得论理?”崇韬私抑宦者,因具奏闻。希朗泣诉于庄宗,庄宗令自见光允言之。希朗陈诉:“叔祖复光有大功于王室,伯祖复恭为张浚所构,得罪前朝,当时强臣掣肘,国命不行,及王行瑜伏诛,德音昭洗,制书尚在,相公本朝世族,谙练故事,安得谓之未雪耶!若言未雪,吾伯氏彦博,洎诸昆仲,监护军镇,何途得进!”渐至声色俱厉。光允方恃名德,为其所折,悒然不乐。又以希朗幸臣,虑摭他事危己,心不自安。三年925夏四月,病疽卒。赠左仆射。
此前,有一条法令规定:“权贵豪强如果强行购买别人的田宅,或者陷害他人导致财产被没收,确实有冤屈的,允许当事人自己申诉。”宦官杨希朗,是原观军容使杨复恭的侄孙,他援引这条法令要求处理杨复恭原来的产业。事情被下达到中书省,赵光允对郭崇韬说:“杨复恭与山南的叛贼勾结谋反,明显触犯了国法,本朝还没有为他平反昭雪,怎么能讨论他的产业归属呢?”郭崇韬私下里压制宦官,于是把这件事详细奏报给了皇帝。杨希朗哭着向庄宗申诉,庄宗让他亲自去见赵光允说明情况。杨希朗陈述说:“我的叔祖杨复光对王室有大功,伯祖杨复恭被张浚陷害,在前朝得罪,当时强臣掣肘,朝廷的命令无法执行,等到王行瑜被处死后,朝廷颁布恩诏为他洗清了罪名,制书还在。相公您是本朝世族,熟悉旧事,怎么能说没有昭雪呢?如果说没有昭雪,我的伯父杨彦博以及各位兄弟,怎么能担任军镇的监军职务呢?”他说话越来越声色俱厉。赵光允正倚仗自己的名望德行,被这一番话折服,心中闷闷不乐。又因为杨希朗是皇帝宠信的臣子,担心他罗织其他事情危害自己,内心很不安。同光三年夏季四月,赵光允背上生毒疮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左仆射。
〔6〕郑珏,昭宗朝宰相綮之侄孙。父徽,河南尹张全义判官。光化中,登进士第,(《欧阳史》云:珏少依全义居河南,举进士数不中,全义以珏属有司,乃得及第。)历弘文馆校书、集贤校理、监察御史,入梁为补阙、起居郎,召入翰林,累迁礼部侍郎充职。珏文章美丽,旨趣雍容,自策名登朝,张全义皆有力焉。贞明中,拜平章事。庄宗入汴,责授莱州司户,未几,量移曹州司马。张全义言于郭崇韬,将复相之,寻入为太子宾客。明宗即位,任圜自蜀至,安重诲不欲圜独拜宰辅,共议朝望一人共之。孔循言珏贞明时久在中书,性畏慎而长者,美词翰,好人物,重诲即奏与任圜并命为相。有顷,珏以老病耳疾,不任中书事,四上章请,明宗惜之,久而方允,乃授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左仆射致仕,仍赐郑州庄一区。明宗自汴还洛阳,遣中使抚问,赐钱二十万,食羊百口。长兴初卒。赠司空。
郑珏是唐昭宗时期宰相郑綮的侄孙。他的父亲郑徽,曾是河南尹张全义的判官。光化年间,郑珏考中进士。他先后担任弘文馆校书、集贤校理、监察御史,进入后梁后任补阙、起居郎,被召入翰林院,逐步升迁到礼部侍郎并充任翰林学士。郑珏的文章辞藻华美,旨趣雍容大方,从考中进士进入朝廷以来,张全义都出了不少力。贞明年间,他被任命为平章事。后唐庄宗进入汴州后,他被贬为莱州司户,不久又移任曹州司马。张全义向郭崇韬进言,打算让他重新担任宰相,很快被调入京城任太子宾客。后唐明宗即位后,任圜从蜀地回来,安重诲不想让任圜独自担任宰相,共同商议找一位朝廷有名望的人一起辅政。孔循说郑珏在贞明年间长期在中书省任职,性格谨慎,是个忠厚长者,文章写得好,爱惜人才。安重诲于是奏请让郑珏和任圜同时被任命为宰相。不久,郑珏因为年老多病、耳朵不好使,无法胜任中书省的事务,四次上表请求退休。明宗很舍不得他,过了很久才批准,于是授予他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左仆射的官职退休,还赐给他郑州的一处庄园。明宗从汴州回洛阳时,派宦官去慰问他,赐钱二十万、羊一百头。长兴初年郑珏去世,追赠司空。
〔7〕初,珏应进士,十九年方登第,名姓为第十九人,自登第凡十九年为宰相,又昆仲之次第十九,时亦异之。
当初,珏参加进士考试,过了十九年才考中,他的名字在榜单上排第十九位,从考中进士开始又过了十九年当上了宰相,而且他在兄弟中排行也是第十九,当时的人也觉得很奇怪。
〔9〕崔协,字思化。远祖清河太守第二子寅,仕后魏为太子洗马,因为清河小房,至唐朝盛为流品。曾祖邠,太常卿,祖瓘,吏部尚书。父彦融,楚州刺史。彦融素与崔荛善,尝为万年令,荛谒于县,彦融未出,见案上有尺题,皆赂遗中贵人,荛知其由径,始恶其为人。及除司勋郎中,荛为左丞,通刺不见,荛谓曰:“郎中行止鄙杂,故未见。”宰相知之,改楚州刺史,卒于任。诫其子曰:“世世无忘荛。”故其子弟常云“崔仇”。
崔协,字思化。他的远祖是清河太守的第二个儿子崔寅,在后魏担任太子洗马,因此成为清河崔氏的小房分支,到了唐朝,这一族成为著名的士族。他的曾祖崔邠任太常卿,祖父崔瓘任吏部尚书。父亲崔彦融任楚州刺史。崔彦融一向与崔荛关系很好,曾经担任万年县令,崔荛到县衙拜访他,崔彦融没有出来迎接,崔荛看到他案几上有一些尺牍书信,都是贿赂宦官的东西,崔荛知道了他的升官途径,开始厌恶他的为人。等到崔彦融被任命为司勋郎中时,崔荛担任左丞,崔彦融投递名帖求见,崔荛不见他,对来人说:“崔郎中品行卑劣杂乱,所以不见。”宰相知道这件事后,把崔彦融改任为楚州刺史,他死在任上。临终前告诫儿子说:“世世代代不要忘记崔荛。”所以崔家的子弟常说“崔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