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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五十八(唐书)·列传十

旧五代史 · 目录

〔10〕协即彦融之子也。幼有孝行,登进士第,释褐为度支巡官、渭南尉,直史馆,历三署,入梁为左司郎中、万年令、给事中,累官至兵部侍郎。与中书舍人崔居俭相遇于幕次,协厉声而言曰:“崔荛之子,何敢相见!”居俭亦报之。左降太子詹事,俄拜吏部侍郎。同光初,改御史中丞,宪司举奏,多以文字错误,屡受责罚。协器宇宏爽,高谈虚论,多不近理,时人以为虚有其表。天成初,迁礼部尚书、太常卿,因枢密使孔循保荐,拜平章事。

崔协就是崔彦融的儿子。他小时候就有孝行,考中进士后,初次做官担任度支巡官、渭南尉,又到史馆任职,经历三署,进入后梁后担任左司郎中、万年令、给事中,逐渐升到兵部侍郎。有一次他在官署的幕帐中遇到中书舍人崔居俭,崔协厉声说道:“崔荛的儿子,怎么敢来见我!”崔居俭也回骂他。崔协被降职为太子詹事,不久又拜为吏部侍郎。同光初年,改任御史中丞,但御史台弹劾他的奏章中经常有文字错误,他多次因此受到责罚。崔协器宇轩昂、性格豪爽,喜欢高谈阔论,但说的多不近情理,当时人认为他虚有其表。天成初年,升任礼部尚书、太常卿,因为枢密使孔循的保荐,被任命为平章事。

〔11〕初,豆卢革、韦说得罪,执政议命相,枢密使孔循意不欲河朔人居相位,任圜欲相李琪,而郑珏素与琪不协,孔循亦恶琪,谓安重诲曰:“李琪非无艺学,但不廉耳。朝论莫若崔协。”重诲然之,因奏择相。明宗曰:“谁可?”乃以协对。任圜奏曰:“重诲被人欺卖,如崔协者,少识文字,时人谓之‘没字碑’。臣比不知书,无才而进,已为天下笑,何容中书之内,更有笑端!”明宗曰:“易州刺史韦肃,人言名家,待我尝厚,置于此位何如?肃苟未可,则冯书记是先朝判官,称为长者,与物无竞,可以相矣。”道尝为庄宗霸府书记,故明宗呼之。朝退,宰臣枢密使休于中兴殿之庑下,孔循拂衣而去,曰:“天下事一则任圜,二则任圜,崔协暴死则已,不死会居此位。”重诲私谓圜曰:“今相位缺人,协且可乎?”圜曰:“朝廷有李琪者,学际天人,奕叶轩冕,论才校艺,可敌时辈百人。而谗夫巧沮,忌害其能,必舍琪而相协,如弃苏合之丸,取蛣蜣之转也。”重诲笑而止。然重诲与循同职,循日言琪之短、协之长,故重诲竟从之。而协登庸之后,庙堂代笔,假手于人。朝廷以国庠事重,命协兼判祭酒事,协上奏每岁补监生二百为定,物议非之。(《北梦琐言》:明宗问宰相冯道:“卢质近日吃酒否?”对曰:“质曾到臣居,亦饮数爵,臣劝不令过度,事亦如酒,过则患生。”崔协强言于坐曰:“臣闻‘食医心镜’,酒极好,不加药饵,足以安心神。”左右见其肤浅,不觉哂之。)四年926春,驾自夷门还京,从至须水驿,中风暴卒。诏赠尚书左仆射,谥曰恭靖。

当初,豆卢革、韦说获罪后,执政大臣商议任命宰相。枢密使孔循不想让河朔地区的人担任宰相,任圜想推荐李琪,但郑珏一向与李琪不和,孔循也讨厌李琪,对安重诲说:“李琪不是没有学问,只是不廉洁罢了。朝廷舆论认为不如崔协。”安重诲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上奏请求选择宰相。明宗问:“谁可以?”就用崔协来回答。任圜上奏说:“安重诲被人骗了。像崔协这样的人,识字不多,当时人称他为‘没字碑’。我本来也没什么学问,没有才能却升官,已经被天下人笑话了,怎么能让中书省里再出现一个笑柄呢!”明宗说:“易州刺史韦肃,人们说他是名门之后,对我一向优厚,把他放在这个位置怎么样?如果韦肃不行,那么冯书记是先朝判官,被称为长者,与人无争,可以当宰相。”冯道曾经是庄宗霸府的书记官,所以明宗这样称呼他。退朝后,宰相和枢密使在中兴殿的廊庑下休息,孔循一甩袖子就走了,说:“天下事,一个任圜,两个任圜,崔协要是突然死了就罢了,不死的话一定会坐这个位置。”安重诲私下对任圜说:“现在宰相职位缺人,崔协暂且可以吗?”任圜说:“朝廷里有李琪,学问通天,世代高官,论才华能力,可以抵得上同辈一百人。但谗佞小人巧言阻挠,忌妒他的才能,一定要舍弃李琪而用崔协,就像扔掉苏合香丸,去捡屎壳郎推的粪球。”安重诲笑了笑,没有再提。但安重诲和孔循是同僚,孔循天天说李琪的短处、崔协的长处,所以安重诲最终听从了他。而崔协当上宰相之后,在朝堂上写公文都靠别人代笔。朝廷认为国子监事务重要,命崔协兼任判祭酒事,崔协上奏规定每年补录监生二百人为定额,舆论认为不妥。四年春天,明宗从夷门回京,崔协随行到须水驿时,突然中风去世。皇帝下诏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恭靖。

〔12〕子颀、颂、寿贞,惟颂仕皇朝,官至左谏议大夫,终于鄜州行军司马。

崔协的儿子崔颀、崔颂、崔寿贞,只有崔颂在宋朝做官,官至左谏议大夫,最后在鄜州行军司马任上去世。

〔13〕李琪,字台秀。五代祖憕,天宝末,礼部尚书、东部留守。安禄山陷东都,遇害,累赠太尉,谥曰忠懿。憕孙寀,元和朝,位至给事中。寀子敬方,文宗朝,谏议大夫。敬方子縠,广明中,为晋公王铎都统判官,以收复功为谏议大夫。

李琪,字台秀。他的五代祖李憕,在天宝末年担任礼部尚书、东部留守。安禄山攻陷东都洛阳时,李憕遇害,后来累次追赠至太尉,谥号忠懿。李憕的孙子李寀,在元和年间官至给事中。李寀的儿子李敬方,在文宗朝担任谏议大夫。李敬方的儿子李縠,在广明年间担任晋公王铎的都统判官,因收复失地的功劳升任谏议大夫。

〔14〕琪即縠之子也,年十三,词赋诗颂,大为王铎所知,然亦疑其假手。一日,铎召縠宴于公署,密遣人以《汉祖得三杰赋》题就其第试之,琪援笔立成。赋尾云:“得士则昌,非贤罔共,龙头之友斯贵,鼎足之臣可重,宜哉项氏之败亡,一范增而不能用。”铎览而骇之,曰:“此儿大器也,将擅文价。”(《太平广记》:琪总角谒铎。铎顾曰:“适蜀中诏到,用夏州拓跋思恭为收复都统,可作一诗否?”即秉笔立制,云:“飞骑经巴栈,洪恩及夏台。将从天上去,人自日边来。此处金门远,何时玉辇回。蚤平关右贼,莫待诏书催。”铎益奇之,因执琪手曰:“此真凤手也。”时年十四。明年,丁母忧,因流寓、齐、鲁。然糠照薪,俾夜作昼,览书数千卷,间为诗赋。唐僖宗再幸梁、洋,窃赋云:“哀痛不下诏,登封谁上书。”)

李琪是李縠的儿子,十三岁时,他写的词赋诗颂就非常被王铎赏识,但王铎也怀疑是别人代笔。有一天,王铎在官署设宴招待李縠,暗中派人拿着《汉祖得三杰赋》这个题目到李縠家里去考李琪,李琪提笔就写成了。赋的结尾说:“得到贤士就能昌盛,不是贤才就不共事,像龙首那样的朋友才珍贵,像鼎足那样的大臣值得重视,项氏之所以败亡是应该的,因为只有一个范增却不能重用。”王铎看了大吃一惊,说:“这孩子是成大器的人,将来会独揽文坛名声。”(《太平广记》记载:李琪小时候梳着总角去拜见王铎。王铎看着他说:“刚才蜀中来了诏书,任命夏州拓跋思恭为收复都统,你能为此写一首诗吗?”李琪立即拿笔写成了诗:“飞骑经巴栈,洪恩及夏台。将从天上去,人自日边来。此处金门远,何时玉辇回。蚤平关右贼,莫待诏书催。”王铎更加觉得他奇特,于是拉着李琪的手说:“这真是凤凰的手啊。”当时李琪十四岁。第二年,他母亲去世,他守孝后流落寄居在齐地、鲁地一带。他烧糠照明,把夜晚当成白天,读了数千卷书,偶尔写诗作赋。唐僖宗再次巡幸梁州、洋州时,他私下写了一首诗:“哀痛不下诏,登封谁上书。”)

〔15〕昭宗时,李溪父子以文学知名。琪年十八,袖赋一轴谒溪。溪览赋惊异,倒屣迎门,出琪《调哑钟》《捧日》等赋,谓琪曰:“余尝患近年文士辞赋,皆数句之后,未见赋题,吾子入句见题,偶属典丽,吁!可畏也。”琪由是益知名,举进士第。天复初,应博学弘词,居第四等,授武功县尉,辟转运巡官,迁左拾遗、殿中侍御史。自琪为谏官宪职,凡时政有所不便,必封章论列,文章秀丽,览之者忘倦。

唐昭宗时期,李溪父子以文学闻名。李琪十八岁时,袖中藏着一卷赋去拜访李溪。李溪看了赋后非常惊讶,倒穿着鞋子出门迎接,拿出李琪的《调哑钟》《捧日》等赋,对李琪说:“我常常担忧近年文人的辞赋,往往写了好几行还没看到题目,你的赋一开头就点明题目,对仗工整典雅,哎呀!真让人敬畏啊。”李琪从此更加出名,考中了进士。天复初年,他参加博学弘词科考试,考中第四等,被任命为武功县尉,又征召为转运巡官,升任左拾遗、殿中侍御史。自从李琪担任谏官和御史以来,凡是时政有不合理的地方,他一定密封奏章加以评论,文章写得秀丽,读起来让人忘记疲倦。

〔16〕琪兄珽,亦登进士第,才藻富赡,兄弟齐名,而尤为梁祖所知,以珽为崇政学士。琪自左补阙入为翰林学士,(《北梦琐言》:梁李相国琪,唐末以文学策名,仕至御史。昭宗播迁,衣冠荡析,琪藏迹于荆、楚间,自晦其迹,号华原李长官。其堂兄光符宰宜都,尝厌薄之。琪寂寞,每临流踞石,摘树叶而试草制词,吁嗟怏怅,而投叶水中。梁祖受禅,征入,拜翰林学士。)累迁户部侍郎、翰林承旨。梁祖西抗邠、岐,北攻泽、潞,出师燕、赵,经略四方,暂无宁岁,而琪以学士居帐中,专掌文翰,下笔称旨,宠遇逾伦。是时,琪之名播于海内。琪重然诺,怜才奖善,家门雍睦。贞明、龙德中,历兵、礼、吏侍郎,受命与冯锡嘉、张充、郗殷象同撰《梁太祖实录》三十卷,迁御史中丞,累擢尚书左丞、中书门下平章事。时琪与萧顷同为宰相,顷性畏慎深密,琪倜傥负气,不拘小节,中书奏覆,多行其志,而顷专掎摭其咎。会琪除吏是试摄名衔,改“摄”为“守”,为顷所奏,梁帝大怒,将投诸荒裔,而为赵岩辈所援,罢相,为太子少保。

李琪的哥哥李珽也考中了进士,才思文采丰富,兄弟俩齐名,尤其被梁太祖朱温赏识,让李珽担任崇政学士。李琪从左补阙的职位进入翰林院担任翰林学士。他逐步升迁为户部侍郎、翰林承旨。梁太祖在西边对抗邠州、岐州,北边攻打泽州、潞州,出兵燕地、赵地,经略四方,没有一年安宁,而李琪以学士身份在营帐中,专门掌管文书,下笔符合皇帝心意,受到的宠信超过常人。当时,李琪的名声传遍天下。他重视承诺,爱惜人才、奖励善行,家中和睦。贞明、龙德年间,他历任兵部、礼部、吏部侍郎,奉命与冯锡嘉、张充、郗殷象一起撰写《梁太祖实录》三十卷,升任御史中丞,多次提拔到尚书左丞、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李琪和萧顷同为宰相,萧顷性格谨慎深沉,李琪豪放自负,不拘小节,中书省的奏章批复,大多按照他的意见来,而萧顷专门挑剔他的过错。恰逢李琪任命官吏时,试用官的名衔中把“摄”改成了“守”,被萧顷上奏弹劾,梁帝大怒,要把他流放到荒远之地,但被赵岩等人援救,只是罢免了宰相,改任太子少保。

〔17〕庄宗入汴,素闻琪名,累欲大任。同光初,历太常卿、吏部尚书。三年925秋,天下大水,国计不充,庄宗诏百僚许上封事,陈经国之要。琪因上疏曰:

后唐庄宗进入汴梁,早就听说李琪的名声,多次想给他安排重要职位。同光初年,李琪先后担任太常卿、吏部尚书。同光三年秋天,全国发生大洪水,国家财政不够用,庄宗下诏允许百官呈递密封奏章,陈述治理国家的关键。李琪于是上书说:

〔18〕臣闻王者富有兆民,深居九重,所重患者,百姓凋耗而不知,四海困穷而莫救,下情不得上达,群臣不敢指言。今陛下以水潦之灾,军食乏阙,焦劳罪己,迫切疚怀,避正殿以责躬,访多士而求理,则何思而不获,何议而不臧?止在改而行之,足以择其善者。

我听说君王拥有亿万百姓,深居在皇宫之中,最值得担忧的是,百姓困苦凋敝却不知道,天下穷困却无法救助,下面的情况不能上达,群臣不敢直言进谏。如今陛下因为水灾,军粮缺乏,焦虑劳苦,自责不已,内心急切沉痛,避开正殿反省自己,访求众士来寻求治理之道,这样还有什么想法不能实现,什么建议不能完善呢?只要改正并实行,就足以选择好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