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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五十三(唐书)·列传五

旧五代史 · 目录

〔1〕李存信,本姓张,父君政,回鹘部人也。大中初,随怀化郡王李思忠内附,因家云中之合罗川。存信通黠多数,会四夷语,别六蕃书,善战,识兵势。初为献祖亲信,从武皇入关平贼,始补军职,赐姓名。大顺中,累迁至马步都校,与李存孝击张浚军于平阳。时存孝骁勇冠绝,军中皆下之,惟存信与争功,由是相恶,有同水火。及平定潞州,存孝以功望领节度,既而康君立授旄钺,存孝怒,大剽潞民,烧邑屋,言发流涕,疑存信摈己故也。明年,存孝得邢、洺,武皇与之节钺。存孝虑存信离间,欲立大功以胜之,屡请兵于武皇,请兼并镇、冀,存信间之,不时许。大顺二年891,武皇大举略地山东,以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校,存孝闻之怒,武皇令存质代之,存孝乃谋叛。既诛,以存信为蕃汉都校。从讨李匡俦,降赫连铎、白义诚,以功检校右仆射,从入关讨王行瑜,加检校司空,领郴州刺史。

李存信,本来姓张,父亲叫张君政,是回鹘部落的人。大中初年,跟随怀化郡王李思忠归附唐朝,于是在云州的合罗川安家。李存信聪明狡猾,足智多谋,通晓各少数民族语言,能分辨六种蕃书,善于作战,懂得兵势。起初是献祖的亲信,跟随武皇进入关中平定贼寇,开始补任军职,被赐予姓名。大顺年间,多次升迁至马步都校,和李存孝在平阳攻击张浚的军队。当时李存孝骁勇冠绝当世,军中人都敬畏他,只有李存信和他争功,因此互相憎恶,如同水火不相容。等到平定潞州,李存孝凭借功劳希望担任节度使,不久康君立被授予节度使,李存孝愤怒,大肆抢掠潞州百姓,烧毁城邑房屋,说话时流泪,怀疑是李存信排挤自己的缘故。第二年,李存孝得到邢州、洺州,武皇授予他节钺。李存孝担心李存信离间,想要立大功来胜过他,多次向武皇请求出兵,请求兼并镇州、冀州,李存信从中挑拨,不按时答应。大顺二年,武皇大举攻占山东地区,任命李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校,李存孝听说后发怒,武皇命令李存质代替他,李存孝于是谋划叛乱。李存孝被杀后,任命李存信为蕃汉都校。跟随讨伐李匡俦,降服赫连铎、白义诚,凭借功劳任检校右仆射,跟随入关讨伐王行瑜,加官检校司空,兼任郴州刺史。

〔2〕乾宁三年896,兖、郓乞师于武皇,武皇遣存信营于莘县,与朱瑄合势以抗梁人。梁祖患之,遣使谍罗宏信曰:“河东志在吞食河朔,回军之日,贵道堪忧。”而存信戢兵无法,稍侵魏之刍牧,宏信怒,翻然结于梁祖,乃出兵三万以攻存信。存信敛众而退,为魏人所薄,委弃辎重,退保洺州,军士丧失者十二三。武皇怒,大出师攻魏博,屠陷诸邑。五月,存信军于洹水,汴将葛从周、氏叔琮来援魏人,存信与铁林都将落落遇汴人于洹水南,汴人为陷马坎以待之,存信战败,落落被擒。九月,存信败葛从周于宗城,乘胜至魏州之北门。明年,闻兖、郓皆陷,乃班师。八月,从讨刘仁恭,师次安塞,为燕军所败。武皇怒谓存信曰:“昨日吾醉,不悟贼至,公不辨耶!古人三败,公姑二矣。”存信惧,泥首谢罪,几至不测。自光化已后,存信多称病,武皇以兵柄授李嗣昭,以存信为右校而已。天复二年902十月,以疾卒于晋阳,时四十一。

乾宁三年,兖州、郓州向武皇请求援军,武皇派遣李存信在莘县扎营,与朱瑄合兵抵抗梁军。梁祖朱温对此感到忧虑,派使者离间罗宏信说:“河东李克用志在吞并河朔地区,回师的时候,你的地盘就危险了。”而李存信治军无方,逐渐侵犯魏州百姓的放牧之地,罗宏信愤怒,转而与梁祖结盟,于是出兵三万攻打李存信。李存信收拢军队撤退,被魏军追击,丢弃物资,退守洺州,士兵损失了十分之二三。武皇大怒,大举出兵攻打魏博,攻陷了许多城邑。五月,李存信在洹水驻军,汴将葛从周、氏叔琮来救援魏军,李存信与铁林都将落落在洹水南岸遭遇汴军,汴军挖了陷马坑等待他们,李存信战败,落落被俘。九月,李存信在宗城击败葛从周,乘胜到达魏州北门。第二年,听说兖州、郓州都陷落了,于是班师。八月,跟随讨伐刘仁恭,军队驻扎在安塞,被燕军打败。武皇生气地对李存信说:“昨天我喝醉了,没察觉敌人到来,你难道分辨不出来吗?古人说三战三败,你已经有两次了。”李存信害怕,磕头谢罪,几乎性命不保。自从光化年间以后,李存信经常称病,武皇把兵权交给李嗣昭,只让李存信担任右校而已。天复二年十月,在晋阳因病去世,时年四十一岁。

〔3〕李存孝,本姓安,名敬思。(《新唐书》:存孝,飞狐人。与欧阳史同薛史阙载)少于俘囚中得隶纪纲,给事帐中。及壮,便骑射,骁勇冠绝,常将骑为先锋,未尝挫败;从武皇救陈、许,逐黄寇,及遇难上源,每战无不克捷。

李存孝,本来姓安,名叫敬思。(《新唐书》记载:李存孝是飞狐人。与《欧阳史》相同,《薛史》没有记载。)年少时在俘虏中被收为奴仆,在帐中服侍。等到成年,擅长骑马射箭,骁勇冠绝当世,常常率领骑兵担任先锋,从未失败过;跟随武皇救援陈州、许州,追击黄巢军队,以及在上源驿遇险,每次战斗无不大获全胜。

〔4〕张浚之加兵于太原也,潞州小校冯霸杀其帅李克恭以城叛。时汴将朱崇节入潞州,梁祖令张全义攻泽州。李罕之告急于武皇,武皇遣存孝率骑五千援之。初,汴人攻泽州,呼罕之曰:“相公常恃太原,轻绝大国,今张相公围太原,葛司空已入潞府,旬日之内,沙陀无穴自处,相公何路求生耶!”存孝闻其言不逊,选精骑五百,绕汴营呼曰:“我,沙陀求穴者,俟尔肉馔军,可令肥者出斗!”汴将有邓季筠者,亦以骁勇闻,乃引军出战。存孝激励部众,舞槊先登,一战败之,获马千匹,生擒季筠于军中。是夜,汴将李谠收军而遁,存孝追击至马牢山,俘斩万计,遂退攻潞州。

张浚对太原用兵的时候,潞州的一个低级军官冯霸杀死了他的主帅李克恭,带着城池叛变了。当时汴州的将领朱崇节进入潞州,梁太祖朱温命令张全义攻打泽州。李罕之向武皇李克用紧急求救,武皇派李存孝带领五千骑兵去救援。起初,汴州军队攻打泽州,对着李罕之喊话:“你平时总是依靠太原,轻易和大国断绝关系,现在张相公包围了太原,葛司空已经进入潞州城,十天之内,沙陀人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你还能往哪里逃命呢!”李存孝听到他们说话不客气,就挑选了五百精锐骑兵,绕着汴州军营大喊:“我就是那个要找窝的沙陀人,等着你们的肉来犒劳军队,让那些肥的出来打!”汴州将领中有个叫邓季筠的,也以勇猛出名,就带兵出战。李存孝鼓舞部下,挥舞长矛带头冲锋,一仗就把他们打败了,缴获了上千匹马,在军中活捉了邓季筠。当天夜里,汴州将领李谠收兵逃跑,李存孝追击到马牢山,俘虏和杀死的人不计其数,接着就撤兵回头攻打潞州。

〔5〕时朝廷命京兆尹孙揆为昭义节度使,令供奉官韩归范送旌节至平阳,揆乃仗节之潞;梁祖与揆牙兵三千为纪纲,时揆为张浚副招讨,所部万人。八月,自晋、绛逾刀黄岭趋上党。存孝引三百骑伏于长子西崖间。揆褒衣大盖,拥众而行,俟其军前后不属,存孝出骑横击之,擒揆与归范及俘囚五百,献于太原;存孝乃急攻潞州。九月,葛从周弃城夜遁,存孝收城,武皇乃表康君立为潞帅。存孝怒,不食者累日。十月,存孝引收潞州之师,围张浚于平阳,营于赵城。华州韩建遣壮士三百夜犯其营,存孝谍知,设伏以击之,尽殪;进压晋州西门,获贼三千,自是闭壁不出。存孝引军攻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而去,张浚、韩建亦由含口而遁。存孝收晋、绛,以功授汾州刺史。

当时朝廷任命京兆尹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命令供奉官韩归范将旌节送到平阳,孙揆于是持节前往潞州;梁祖朱温给孙揆三千牙兵作为护卫,当时孙揆担任张浚的副招讨,所部有一万人。八月,从晋州、绛州越过刀黄岭直奔上党。李存孝率领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县西边的山崖间。孙揆穿着宽大的衣服、撑着大伞,带着队伍行进,等到他的军队前后不相连接,李存孝率骑兵从侧面攻击,擒获孙揆和韩归范以及五百俘虏,献到太原;李存孝于是急攻潞州。九月,葛从周放弃城池连夜逃跑,李存孝占领城池,武皇于是上表任命康君立为潞州主帅。李存孝愤怒,连续多天不吃饭。十月,李存孝率领收服潞州的军队,在平阳包围张浚,在赵城扎营。华州韩建派三百勇士夜间袭击他的营地,李存孝侦察得知,设伏兵攻击,全部歼灭;进逼晋州西门,俘获三千敌军,从此敌军闭门不出。李存孝率军进攻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走,张浚、韩建也从含口逃跑。李存孝收复晋州、绛州,因功被授予汾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