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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四十六(唐书)·末帝纪上

旧五代史 · 目录

〔10〕夏四月壬申,帝至蒋桥,文武百官立班奉迎,教旨以未拜梓宫,未可相见,俟会于至德宫,时六军勋臣及节将内职已累表劝进。是日,帝入谒太后、太妃,至西宫,伏梓宫恸哭,宰相与百僚班见致拜,帝答拜。冯道等上笺劝进,帝立谓群臣曰:“予之此行,事非获已,当俟主上归阙,园陵礼终,退守藩服。诸公言遽及此,信无谓也。”卫州刺史王宏贽奏,闵帝以前月二十九日至州。癸酉,皇太后下令降闵帝为鄂王。又,太后令曰:“先皇帝诞膺天眷,光绍帝图,明诚动于三灵,德泽被于四海,方期偃革,遽叹遗弓。自少主之承祧,为奸臣之擅命,离间骨肉,猜忌磐维,既辄易于藩垣,复骤兴于兵甲。遂致轻离社稷,大挠军民,万世鸿基,将坠于地。皇长子潞王从珂,位居冢嗣,德茂冲年,乃武乃文,惟忠惟孝。前朝廓清多难,有战伐之大功;缵绍丕图,有夹辅之盛业。今以宗祧乏祀,园寝有期,须委亲贤,俾居监抚,免万机之壅滞,慰兆庶之推崇。可起今月四日知军国事,权以书诏印施行。”是日,监国在至德宫,宰臣冯道等率百官班于宫门待罪。帝出于庭,曰:“相公诸人何罪,请复位。”乃退。甲戌,太后令曰:“先皇帝栉风沐雨,平定华夷,嗣洪业于艰难,致苍生于富庶。鄂王嗣位,奸臣弄权,作福作威,不诚不信,离间骨肉,猜忌磐维。鄂王轻舍宗祧,不克负荷,洪基大宝,危若缀旒,须立长君,以绍丕构。皇长子潞王从珂,日跻孝敬,天纵聪明,有神武之英姿,有宽仁之伟略。先朝经纶草昧,廓静寰区,辛勤有百战之劳,忠贞赞一统之运,臣诚子道,冠古超今。而又克己化民,推心抚士,率土之讴歌有属,上苍之眷命攸临。一日万机,不可以暂旷;九州四海,不可以无归。况因山有期,同轨斯至,永言嗣守,属任元良,宜即皇帝位。”

夏天四月壬申日,皇帝到达蒋桥,文武百官列队迎接,但皇帝传下旨意说因为还没有拜祭先帝的灵柩,所以不能见面,等到了至德宫再相会。当时,六军中的功臣、节度使和内廷官员已经多次上表劝他登基。当天,皇帝进宫拜见太后和太妃,到了西宫,趴在先帝的灵柩上痛哭。宰相和百官列队行礼,皇帝回拜。冯道等人上书劝他登基,皇帝立刻对群臣说:“我这次来,实在是不得已。应该等主上回京,陵墓的礼仪结束后,我就退守藩镇。各位现在突然提到这事,实在没意思。”卫州刺史王宏贽上奏说,闵帝在上个月二十九日到达州城。癸酉日,皇太后下令将闵帝降为鄂王。接着,太后下诏说:“先皇帝承受天命,光大帝业,真诚感动天地,恩德遍布天下。本来期望休战,却突然去世。自从少主继承皇位,奸臣专权,离间骨肉,猜忌宗室,随意更换藩镇,又突然发动战争。导致轻易离开国家,严重扰乱军民,万世基业险些崩溃。皇长子潞王李从珂,位居嫡嗣,品德高尚,文武双全,忠孝兼备。在前朝平定多难,有战功;继承大业,有辅佐之功。如今宗庙无人祭祀,陵墓已有日期,必须委托亲贤,让他监国抚民,以免政务壅塞,满足百姓的期望。可从本月四日起处理军国大事,暂时用书诏印施行。”当天,监国在至德宫,宰相冯道等人率领百官在宫门列队请罪。皇帝走出庭院说:“各位宰相有什么罪?请复位。”于是他们退下。甲戌日,太后下诏说:“先皇帝栉风沐雨,平定天下,在艰难中继承大业,使百姓富足。鄂王继位后,奸臣弄权,作威作福,不诚信,离间骨肉,猜忌宗室。鄂王轻易放弃宗庙,不能承担责任,宏大的基业危如累卵。必须立年长的君主,以继承大业。皇长子潞王李从珂,日益孝顺,天生聪明,有神武的英姿,有宽仁的伟略。在先朝,他经营草创,安定天下,辛劳百战,忠贞辅佐统一大业,为臣为子之道,超越古今。而且他克己化民,推心置腹抚慰将士,天下歌颂归心,上天眷顾降临。一日万机,不能暂时空缺;九州四海,不能没有君主。何况陵墓已有日期,各方来会,永远继承守业,应委托贤良,应当即皇帝位。”

〔11〕乙亥,监国赴西宫,柩前告奠即位。摄中书令李愚宣册书曰:

乙亥日,监国(末帝)前往西宫,在灵柩前祭告并即位。代理中书令李愚宣读册书说:

〔12〕维应顺元年岁次甲午,四月庚午朔,六日乙亥,文武百僚,特进、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上柱国、始平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臣冯道等九千五百九十三人上言:帝王兴运,天地同符,河出图而洛出书,云从龙而风从虎。莫不恢张八表,覆育兆民,立大定之基,保无疆之祚。人谣再洽,天命显归,须登宸极之尊,以奉祖宗之祀。伏惟皇帝陛下,天资仁智,神助机权,奉庄宗于多难之时,从先帝于四征之际,凡当决胜,无不成功。洎正皇纲,每严师律,为国家之志大,守臣子之道全。自泣遗弓,常悲易月,欲期同轨,亲赴因山。而自鄂王承祧,奸臣擅命,致神祇之乏飨,激朝野以归心。使屈者伸,令否者泰,人情大顺,天象至明。聚东井以呈祥,拱北辰而应运。由是文武百辟,岳牧群贤,至于比屋之伦,尽祝当阳之位。今则承太后慈旨,守先朝远图,抚四海九州,享千龄万祀。臣等不胜大愿,谨上宝册,禀太后令,奉皇帝践祚。臣等诚庆诚忭,谨言。

应顺元年(甲午年)四月初一庚午日,初六乙亥日,文武百官,特进、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上柱国、始平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臣冯道等九千五百九十三人上书说:帝王兴起运数,天地同符应,黄河出图洛水出书,云从龙风从虎。无不扩张八方,覆育万民,建立大定基业,保持无疆福祚。民间歌谣再次和谐,天命明显归向,必须登上帝位,以奉祖宗祭祀。臣等认为皇帝陛下,天资仁智,神助机权,在艰难之时辅佐庄宗,在四方征伐之际跟随先帝,凡是决胜,无不成功。等到整顿皇纲,每严军律,为国家志向远大,守臣子之道完备。自从先帝去世,常悲日月易逝,期望天下同轨,亲赴山陵。而自从鄂王继承帝位,奸臣专权,导致神祇不得享祭,激起朝野归心。使受屈者得以伸展,使困厄者得以通达,人情大顺,天象至明。聚东井星以呈祥,拱北辰星而应运。因此文武百官,各地长官群贤,至于普通百姓,都祝愿您登上君位。现在承受太后慈旨,遵守先朝长远图谋,抚有四海九州,享受千龄万祀。臣等不胜大愿,谨上宝册,禀太后令,奉皇帝登基。臣等诚庆诚欢,谨此上言。

〔13〕帝就殿之东楹受群臣称贺。先是,帝在凤翔日,有瞽者张濛自言知术数,事太白山神,其神祠即元魏时崔浩庙也。时之否泰,人之休咎,濛告于神,即传吉凶之言,帝亲校房暠酷信之。一日,濛至府,闻帝语声,骇然曰:“非人臣也。”暠询其事,即传神语曰:“三珠并一珠,驴马没人驱,岁月甲庚午,中兴戊己土。”暠请解释,曰:“神言予不知也。”长兴四年五月,府廨诸门无故自动,人颇骇异。遣暠问濛,濛曰:“衙署小异勿怪,不出三日,当有恩命。”是夜报至,封潞王。及帝移镇河东,甚惧,问濛,濛曰:“王保无患。”王思同兵至,又诘之,濛曰:“王有天下,不能独力,朝廷兵来迎王也。王若疑臣,臣唯一子,请王致之麾下,以质臣心。”帝乃以濛摄馆驿巡官。至是,帝受册,册曰:“维应顺元年岁次甲午,四月庚午朔。”帝回视房暠曰:“张濛神言甲庚午,不亦异乎!”帝令暠共术士解三珠一珠事,言:“三珠,三帝也;驴马没人驱,失位也。”帝即位之后,以濛为将作少监同正,仍赐金紫以酬之。帝初封潞王,言事者云:“潞字一足已入洛矣。”又,帝在凤翔日,有何叟者,年逾七十,暴卒,见阴官凭几告叟曰:“为我言于潞王,来年三月当为天子,二十三年。”叟既苏,惧不敢言。逾月复卒,阴官见而叱之曰:“安得违吾旨,不达其事,再放汝还。”退见廊庑下簿书,以问主者,曰:“朝代将易,此即升降人爵之籍也。”及苏,诣帝亲校刘延朗告之。帝召而问之,叟曰:“请质之,此言无征,戮之可也。”后人云:“二十三,盖帝之小字也。”又,石壕人胡杲通善天文,帝召问之,曰:“王贵不可言,若举动,宜以乙未年。”及举兵,又问之,杲通曰:“今岁篰首,王者不宜建功立事,若俟来岁入朝,则福祚永远矣。”其后皆验。夫如是,则大宝之位,必有冥数,可轻道哉!

末帝在殿的东柱前接受群臣祝贺。在此之前,末帝在凤翔时,有个盲人叫张濛,自称懂得术数,侍奉太白山神,那个神祠就是北魏时崔浩的庙。当时的吉凶祸福,人的好坏,张濛向神祷告,就传出吉凶之言,末帝的亲信校尉房暠非常相信他。一天,张濛到府上,听到末帝说话的声音,惊讶地说:“不是做臣子的命。”房暠询问此事,就传出神的话说:“三珠并一珠,驴马没人驱,岁月甲庚午,中兴戊己土。”房暠请求解释,张濛说:“神的话我不知道。”长兴四年五月,官署的各扇门无故自动开关,人们很惊异。末帝派房暠去问张濛,张濛说:“衙门小异不用奇怪,不出三天,会有恩命。”当晚消息传来,封为潞王。等到末帝调任河东,很害怕,问张濛,张濛说:“大王保准没有祸患。”王思同的军队到来,又追问,张濛说:“大王将拥有天下,不是独自能办到的,朝廷的军队是来迎接大王的。大王如果怀疑我,我只有一个儿子,请大王把他放在您的麾下,作为我心意的凭证。”末帝于是让张濛代理馆驿巡官。到这时,末帝接受册书,册书说:“应顺元年岁次甲午,四月庚午朔。”末帝回头对房暠说:“张濛神预言甲庚午,不是很奇异吗!”末帝让房暠和术士解释三珠一珠的事,说:“三珠,是三位皇帝;驴马没人驱,是失去帝位。”末帝即位之后,任命张濛为将作少监同正,并赐金紫来酬谢他。末帝最初封为潞王时,谈论的人说:“潞字,一只脚已经进入洛阳了。”还有,末帝在凤翔时,有个姓何的老人,年过七十,突然死去,见到阴官靠着几案告诉老人说:“替我告诉潞王,明年三月应当做天子,二十三年。”老人苏醒后,害怕不敢说。过了一个月又死了,阴官见到他斥责说:“怎么能违背我的旨意,不传达这件事,再放你回去。”老人退下看到廊下的簿册,问主管的人,说:“朝代将要更换,这是升降人爵位的簿籍。”等到再苏醒,前往末帝亲校刘延朗处告诉了他。末帝召见并询问老人,老人说:“请检验,这话没有征兆,杀了我也可以。”后人说:“二十三,大概是末帝的小名。”还有,石壕人胡杲通擅长天文,末帝召见询问,他说:“大王贵不可言,如果要行动,应该在乙未年。”等到起兵,又问,胡杲通说:“今年是篰首,王者不宜建功立业,如果等到明年入朝,那么福祚永远。”后来都验证了。如此看来,帝位必有冥冥中的定数,岂能轻易谈论呢!

〔14〕丙子,诏河南府率京城居民之财以助赏军。丁丑,又诏预借居民五个月房课,不问士庶,一概施行。帝素轻财好施,自岐下为诸军推戴,告军士曰:“候入洛,人赏百千。”至是,以府藏空匮,于是有配率之令,京城庶士自绝者相继。己卯,卫州奏,此月九日鄂王薨。庚辰,以宰臣刘煦判三司。辛巳,邢州奏,磁州刺史宋令询自经而卒。令询,鄂王在藩时都押牙也,故至于是。甲申,帝以鄂王薨,行服于内园,群臣奉慰。癸未,太后、太妃出宫中衣服器用,以助赏军。

丙子日,下诏命令河南府征收京城居民的财物来帮助赏赐军队。丁丑日,又下诏预借居民五个月的房租,不论士人百姓,一律施行。末帝一向轻视钱财喜欢施舍,从岐下被各军推戴时,曾告诉军士说:“等进入洛阳,每人赏一百贯。”到这时,因为府库空虚,于是有了摊派征收的命令,京城士人百姓自杀的接连不断。己卯日,卫州上奏,本月九日鄂王去世。庚辰日,任命宰臣刘煦判三司。辛巳日,邢州上奏,磁州刺史宋令询上吊自杀。宋令询是鄂王在藩镇时的都押牙,所以落得如此下场。甲申日,末帝因鄂王去世,在内园服丧,群臣前来慰问。癸未日,太后、太妃拿出宫中的衣服器物,用来帮助赏赐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