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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四十六(唐书)·末帝纪上

旧五代史 · 目录

〔1〕末帝,讳从珂,本姓王氏,镇州人也。母宣宪皇后魏氏,以光启元年885岁在乙巳正月二十三日,生帝于平山。景福中,明宗为武皇骑将,略地至平山,遇魏氏,掳之,帝时年十余岁,明宗养为己子。小字二十三。帝幼谨重寡言,及壮,长七尺余,方颐大体,材貌雄伟,以骁果称,明宗甚爱之。在太原,尝与石敬瑭因击球同入于赵襄子之庙,见其塑像,屹然起立,帝秘之,私心自负。及从明宗征讨,以力战知名,庄宗尝曰:“阿三不惟与我同齿,敢战亦相类。”庄宗与梁军战于胡柳陂,两军俱挠,帝卫庄宗夺土山,摧骁阵,其军复振。时明宗先渡河,庄宗不悦,谓明宗曰:“公当为吾死,渡河安往?”明宗待罪,庄宗以帝从战有功,由是解愠。

末帝名叫从珂,本来姓王,是镇州人。母亲宣宪皇后魏氏,在光启元年(乙巳年)正月二十三日,在平山生下了他。景福年间,明宗担任武皇的骑兵将领,攻占地盘到平山,遇到魏氏,把她抢走了,当时末帝十多岁,明宗收养他做自己的儿子。小名叫二十三。末帝小时候谨慎稳重,话不多,等到长大,身高七尺多,脸方体壮,身材相貌雄伟,以勇猛果敢著称,明宗非常喜爱他。在太原时,曾经和石敬瑭因为打马球一起进入赵襄子的庙,看到赵襄子的塑像,威严地站立着,末帝心中暗暗记下,暗自自负。后来跟随明宗征讨,因为奋力作战而知名,庄宗曾经说:“阿三不仅和我同岁,敢打敢拼也相似。”庄宗和梁军在胡柳陂打仗,双方军队都受挫,末帝护卫庄宗夺取土山,摧毁了敌军的精锐阵型,宋军重新振作。当时明宗先渡河,庄宗不高兴,对明宗说:“你应当为我而死,渡河到哪里去?”明宗认罪,庄宗因为末帝随从作战有功,因此解除了怒气。

〔2〕天祐十八年,庄宗营于河上,议讨镇州。留守符存审在德胜寨未行,梁人谓庄宗已北,乃悉众攻德胜,庄宗命明宗、存审为两翼以抗之,自以中军前进。梁军退却,帝以十数骑杂梁军而退,至垒门大呼,斩首数级,斧其望橹而还。庄宗大噱曰:“壮哉,阿三!”赐酒一器。

天祐十八年,庄宗在黄河边扎营,商议讨伐镇州。留守符存审在德胜寨没有行动,梁人以为庄宗已经北撤,于是出动全部兵力攻打德胜,庄宗命令明宗和符存审作为左右两翼来抵抗,自己率领中军前进。梁军退却,末帝带着十几名骑兵混杂在梁军中撤退,到达梁军营垒大门时大声呼喊,砍下几个敌人的首级,用斧头砍断他们的瞭望楼然后返回。庄宗大笑说:“真壮士啊,阿三!”赐给他一壶酒。

〔3〕同光元年923四月,从明宗袭破郓州。九月,庄宗败梁将王彦章于中都,急趋汴州。明宗将前军,帝率劲骑以从,昼夜兼行,率先下汴城。庄宗劳明宗曰:“复唐社稷,卿父子之功也。”

同光元年四月,末帝跟随明宗袭击并攻破了郓州。九月,庄宗在中都打败了梁将王彦章,急速赶往汴州。明宗率领前军,末帝率领精锐骑兵跟随,日夜兼程,率先攻下汴州城。庄宗慰劳明宗说:“恢复唐朝的江山,是你父子二人的功劳啊。”

〔4〕二年924,以帝为卫州刺史。时有王安节者,昭宗朝相杜让能之宅吏也。安节少善贾,得相术于奇士,因事见帝于私邸,退谓人曰:“真北方天王相也,位当为天子,终则我莫知也。”

同光二年,任命末帝为卫州刺史。当时有个叫王安节的人,是唐昭宗时期宰相杜让能的管家。王安节年轻时善于经商,从一位奇人那里学到了相面术,因事在私宅见到末帝,出来后对人说:“这真是北方天王的相貌啊,地位应当做天子,最终结局我就不知道了。”

〔5〕三年925,明宗奉诏北御契丹,以家在太原,表帝为北京内衙指挥使;庄宗不悦,以帝为突骑都指挥使,遣戍石门。

同光三年,明宗奉诏北上抵御契丹,因为家在太原,上表请求任命末帝为北京内衙指挥使;庄宗不高兴,任命末帝为突骑都指挥使,派他去戍守石门。

〔6〕四年926,魏州军乱,明宗赴洛,时帝在横水,率部下军士由曲阳、孟县趋常山,与王建立会,倍道兼行,渡河而南,由是明宗军声大振。

同光四年,魏州军队发生叛乱,明宗前往洛阳,当时末帝在横水,率领部下士兵从曲阳、孟县赶往常山,与王建立会合,日夜兼程,渡过黄河向南进军,因此明宗的军队声势大振。

〔7〕天成初,以帝为河中节度使。明年二月,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十一月,加检校太傅。长兴元年930,加检校太尉。先是,帝兴枢密使安重诲在常山,因杯盘失意,帝以拳击重诲脑,中其栉,走而获免。帝虽悔谢,然重诲终衔之。及帝镇河中,重诲知其出入不时,因矫宣中旨,令牙将杨彦温遇出郭则闭门勿纳。是岁四月五日,帝阅马于黄龙庄,彦温闭城拒帝,帝闻难遽还,遣问其故,彦温曰:“但请相公入朝,此城不可入也。”帝止虞乡以闻,明宗诏帝归阙。遣药彦稠将兵讨彦温,令生致之,面要鞫问。十一月收城,彦温已死,明宗以彦稠不能生致彦温,甚怒之。后数日,安重诲以帝失守,讽宰相论奏行法,明宗不悦。重诲又自论奏,明宗曰:“朕为小将校时,家徒衣食不足,赖此儿荷石灰、收马粪存养,以至今贵为天子,而不能庇一儿!卿欲行朝典,朕未晓其意,卿等可速退,从他私第闲坐。”遂诏归清化里第,不预朝请。帝尚惧重诲多方危陷,但日讽佛书阴祷而已。

天成初年,任命他(李从珂)为河中节度使。第二年二月,加封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十一月,加封检校太傅。长兴元年,加封检校太尉。在此之前,皇上和枢密使安重诲在常山,因为酒席上的事情闹得不愉快,皇上挥拳打了安重诲的脑袋,打中了他的发簪,安重诲逃跑才得以幸免。皇上虽然事后后悔并道歉,但安重诲始终怀恨在心。等到皇上镇守河中时,安重诲知道他出入没有规律,于是假传圣旨,命令牙将杨彦温:如果皇上出城,就关闭城门不要放他进来。这一年四月五日,皇上在黄龙庄检阅马匹,杨彦温关闭城门不让皇上进城,皇上听说变故急忙返回,派人询问原因,杨彦温说:“只请您回朝廷,这座城不能进。”皇上停留在虞乡,将此事上报,明宗下诏让皇上回京。派遣药彦稠率领军队讨伐杨彦温,命令活捉他,当面审问。十一月攻下城池,杨彦温已经死了,明宗因为药彦稠没能活捉杨彦温,非常生气。几天后,安重诲以皇上失守城池为由,暗示宰相上奏论罪处罚,明宗很不高兴。安重诲又亲自上奏,明宗说:“我当小将校的时候,家里穷得连衣食都不够,全靠这个孩子背石灰、捡马粪来养活,才让我今天贵为天子,现在却不能庇护一个儿子!你要执行朝廷法典,我不明白你的用意,你们可以赶快退下,让他回自己府第闲居。”于是下诏让他回到清化里的府第,不再参加朝会。皇上仍然害怕安重诲会用各种手段陷害他,只是每天诵读佛经、暗中祈祷罢了。

〔8〕二年931,安重诲得罪,帝即授左卫大将军。未几,复检校太傅、同平章事、行京兆尹,充西京留守。三年932,进位太尉,移凤翔节度使。四年933五月,封潞王。

长兴二年,安重诲获罪,末帝就被授予左卫大将军。不久,又担任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代理京兆尹,充任西京留守。长兴三年,晋升为太尉,调任凤翔节度使。长兴四年五月,被封为潞王。

〔9〕闵帝即位,加兼侍中。既而帝子重吉出刺亳州,女尼入宫,帝方忧不测。应顺元年二月,移帝镇太原,是时不降制书,唯以宣授而已。帝闻之,召宾佐将吏以谋之,皆曰:“主上年幼,未亲庶事,军国大政悉委朱宏昭等,王必无保全之理。”判官马裔孙曰:“君命召,不俟驾行焉。诸君凶言,非令图也。”是夜,帝令李专美草檄求援诸道,欲诛君侧之罪。朝廷命王思同率师来讨。三月十五日,外兵大集。《九国志·李彦琦传》:潞王守岐下,诸道将急攻其垒,彦琦时在围中,罄家财以给军用。)十六日,大将督众攻外城,帝登城垂泣,谕于外曰:“我年未二十从先帝征伐,出生入死,金疮满身,树立得社稷,军士从我登阵者多矣。今朝廷信任贼臣,残害骨肉,且我有何罪!”因恸哭,闻者哀之。时羽林都指挥使杨思权谓众曰:“大相公,吾主也。”遂引军自西门入,严卫都指挥使尹晖亦引军自东门而入,外军悉溃。十七日,率居民家财以赏军士。是日,帝整众而东。二十日,次长安,副留守刘遂雍以城降,率京兆居民家财犒军。二十三日,次灵口,诛王思同。二十四日,次华州,收药彦稠系狱。二十五日,次阌乡,王仲皋父子迎谒,命诛之。二十六日,次灵宝,河中节度使安彦威来降,待罪,宥之,遣归镇。陕州节度使康思立奉迎。二十七日,次陕州,下令告谕京城。二十八日,康义诚军前兵士相继来降,义诚诣军门请罪,帝宥之。驾下诸军毕至,诛宣徽南院使孟汉琼于路左。是夜,闵帝与帐下亲骑百余出元武门而去。

闵帝即位后,加封末帝兼侍中。不久,末帝的儿子重吉出京担任亳州刺史,女儿出家为尼入宫,末帝正担心不测之祸。应顺元年二月,朝廷调末帝镇守太原,这次没有下达制书,只是口头宣布而已。末帝听说后,召集幕僚、副将和官吏商议,大家都说:“皇帝年幼,没有亲自处理政事,军国大事都委托给朱宏昭等人,您一定没有保全的道理。”判官马裔孙说:“国君的命令召见,不等车驾好就要出发。各位说的凶险之言,不是好主意。”当晚,末帝让李专美起草檄文向各道求救,想要诛杀皇帝身边的奸臣。朝廷命令王思同率领军队来讨伐。三月十五日,外面的军队大量集结。《九国志·李彦琦传》记载:潞王驻守岐下,各道将领急攻他的营垒,李彦琦当时在围城中,拿出全部家财供给军用。十六日,大将督率众人攻打外城,末帝登上城墙哭泣,对外面说:“我不到二十岁就跟随先帝征伐,出生入死,满身伤疤,建立了江山,很多军士跟我一起上阵。现在朝廷信任奸贼,残害骨肉,我有什么罪!”于是痛哭,听到的人都同情他。当时羽林都指挥使杨思权对众人说:“大相公,是我们的君主。”于是率领军队从西门进入,严卫都指挥使尹晖也率领军队从东门进入,外面的军队全部溃散。十七日,末帝征收居民家财来赏赐军士。当天,他整顿军队向东进发。二十日,驻扎长安,副留守刘遂雍献城投降,率领京兆居民的家财犒赏军队。二十三日,驻扎灵口,处死了王思同。二十四日,驻扎华州,逮捕药彦稠关入监狱。二十五日,驻扎阌乡,王仲皋父子前来迎接拜见,下令杀了他们。二十六日,驻扎灵宝,河中节度使安彦威前来投降,等待治罪,末帝赦免了他,让他返回镇所。陕州节度使康思立迎接。二十七日,驻扎陕州,下令告谕京城。二十八日,康义诚军前的士兵相继来投降,康义诚到军门请罪,末帝赦免了他。皇帝属下的各军都到达了,在路旁杀了宣徽南院使孟汉琼。当晚,闵帝与帐下亲信骑兵一百多人从元武门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