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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三十四(唐书)·庄宗纪八

旧五代史 · 目录

〔1〕同光四年926春正月戊午朔,帝不受朝贺,契丹寇渤海。壬戌,诏以去岁灾沴,物价腾踊,自今月三日后避正殿,减膳撤乐,以答天谴。应去年遭水灾州县,秋夏税赋并与放免。自壬午年已前所欠残税,及诸色课利,已有敕命放免者,尚闻所在却有征收,宜令租庸司切准前敕处分。应京畿内人户,有停贮斛斗者,并令减价出粜;如不遵行,当令检括。西川王衍父子及伪署将相官吏,除已行刑宪外,一切释放。天下禁囚,除十恶五逆、官典犯赃、屠牛毁钱、放火劫舍、持刀杀人,准律常赦不原外,应合抵极刑者,递降一等。其余罪犯悉与减降;逃背军健,并放逐便。

同光四年春季正月初一,皇帝没有接受朝臣的祝贺,契丹侵犯渤海。初五,皇帝下诏说因为去年发生灾害,物价飞涨,从本月三日后皇帝避开正殿,减少膳食、撤去音乐,以此回应上天的谴责。所有去年遭受水灾的州县,秋季和夏季的租税全部免除。从壬午年以前所欠的残余税赋以及各种课税,已经下诏令免除的,但听说各地仍然有征收的情况,应命令租庸司严格依照前次敕令处理。京城内的人户,如果有囤积粮食的,都命令降价出售;如果不遵守,将进行搜查。西川的王衍父子以及伪政权任命的将相官吏,除了已经执行刑罚的以外,全部释放。天下的在押囚犯,除了十恶五逆、官员犯赃、屠牛毁钱、放火抢劫、持刀杀人等按律通常不赦免的以外,应该判处极刑的,依次降低一等。其余罪犯全部减刑或降等;逃跑的军士,都放他们自便。

〔2〕癸亥,河中节度使李继麟来朝。诸州上言,准宣为去年十月地震,集僧道起消灾道场。甲子,魏王继岌杀枢密使郭崇韬于西川,夷其族。丙寅,百官上表,请复常膳,凡三上表,乃允之。西川行营都监李廷安进西川乐官二百九十八人。契丹寇女真、渤海。戊寅,契丹阿保机遣使贡良马。庚辰,帝异母弟鄜州节度使存乂伏诛。存乂,郭崇韬之子婿也,故亦及于祸。是日,以河中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西平王李继麟为滑州节度使,寻令朱守殷以兵围其第,诛之,夷其族。辛巳,吐浑、奚各遣使贡马。镇州上言,部民冻死者七千二百六十人。又奏,准宣进花果树栽及抽乐人梅审译赴京。甲申,以郓州节度使、永王存霸为河中节度使,以滑州节度使、申王存渥为郓州节度使。乙酉,内人景姹上言:“昭宗遇难之时,皇属千余人同时遇害,为三穴瘗于宫城西古龙兴寺北,请改葬。”从之,仍诏河南府监护其事。丙戌,回鹘可汗阿咄欲遣使贡良马。镇州上言,平棘等四县部民,饿死者二千五十人。丁亥,诏朱友谦同恶人史武等七人,已当国法,并籍没家产。武等友谦旧将,时皆为刺史,并以无罪族诛。(《欧阳史》,丁亥,杀李继麟之将史武、薛敬容、周唐殷、杨师太、王景、来仁、白奉国。)

初六,河中节度使李继麟前来朝见。各州上报,奉旨为去年十月地震,召集僧道举行消灾道场。初七,魏王李继岌在西川杀死枢密使郭崇韬,并灭了他的家族。初九,百官上表请求恢复皇帝的正常膳食,一共上了三次表,才得到允许。西川行营都监李廷安进献西川乐官二百九十八人。契丹侵犯女真和渤海。二十一日,契丹首领阿保机派使者进贡良马。二十三日,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鄜州节度使李存乂被处死。李存乂是郭崇韬的女婿,所以也牵连遭祸。当天,将河中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西平王李继麟调任滑州节度使,不久命令朱守殷带兵包围他的府邸,将他处死,并灭族。二十四日,吐浑、奚各派使者进贡马匹。镇州上报,管辖的百姓冻死的有七千二百六十人。又奏报,奉旨进献花果树苗以及抽调乐人梅审译前往京城。二十七日,任命郓州节度使、永王李存霸为河中节度使,任命滑州节度使、申王李存渥为郓州节度使。二十八日,宫中女官景姹上奏说:“唐昭宗遇难时,皇室亲属一千多人同时遇害,被埋在宫城西边古龙兴寺北的三个墓穴中,请求改葬。”皇帝同意,并诏令河南府监督此事。二十九日,回鹘可汗阿咄欲派使者进贡良马。镇州上报,平棘等四个县的百姓,饿死的有二千零五十人。三十日,诏令朱友谦的同党史武等七人,已经按国法处置,并没收家产。史武等人是朱友谦的旧将,当时都是刺史,全部无罪被灭族。(《欧阳史》记载:丁亥日,杀死李继麟的部将史武、薛敬容、周唐殷、杨师太、王景、来仁、白奉国。)

〔3〕二月己丑,以宣徽南院使、知内侍省兼内勾、特进、右领军卫上将军李绍宏为骠骑大将军、守左武卫上将军、知内侍省,充枢密使。甲午,以郑州刺史李绍奇为河阳节度使,以乐人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守御史大夫。进以俳优嬖幸,善采访闾巷鄙细事以启奏,复密求妓媵以进,恩宠特厚。魏州钱谷诸务,及招兵市马,悉委进监临。孔谦附之以希宠,常呼为“八哥”。诸军左右无不托附,至于士人,亦有因之而求仕进者。每入言事,左右纷然屏退,惟以陷害荧惑为意焉。是日,帝幸冷泉校猎。乙未,宰臣豆卢革上言,请支州县官实俸,以责课效。

二月初三,任命宣徽南院使、知内侍省兼内勾、特进、右领军卫上将军李绍宏为骠骑大将军、守左武卫上将军、知内侍省,充任枢密使。初八,任命郑州刺史李绍奇为河阳节度使,任命乐人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守御史大夫。景进因为擅长歌舞而得到宠幸,善于搜集民间街巷的琐碎小事来启奏,又秘密寻找歌妓侍妾进献给皇帝,受到的恩宠特别深厚。魏州的钱粮各项事务,以及招兵买马,全部委托景进监督。孔谦依附他来求取宠幸,常称呼他为“八哥”。各军身边的人无不攀附他,甚至士人也有通过他求取官职的。每次他入宫谈论事情,皇帝身边的人都纷纷退避,他专门以陷害别人、迷惑皇帝为心意。当天,皇帝到冷泉校猎。初九,宰相豆卢革上奏,请求发放州县官员的实际俸禄,以考核他们的政绩效果。

〔4〕丙申,武德使史彦琼自邺驰报称:“今月六日,贝州屯驻兵士突入都城,剽劫坊市。”初,帝令魏博指挥使杨仁晸率兵戍瓦桥,至是代归,有诏令驻于贝州。上岁天下大水,十月邺地大震,自是居人或有亡去他郡者,每日族谈巷语云:“城将乱矣!”人人恐悚,皆不自安。

丙申日,武德使史彦琼从邺城快马送来报告说:“这个月六号,贝州驻扎的士兵突然冲进州城,抢劫街市。”当初,皇帝命令魏博指挥使杨仁晸带兵驻守瓦桥关,到这时候换防回来,有诏书让他们驻扎在贝州。去年全国各地发大水,十月邺城一带发生大地震,从此居民有的逃往别的郡县,每天聚在一块儿议论,街巷里都在传:“城要乱了!”人人都害怕得不得了,自己心里没法安定。

〔5〕十二月,以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知留守事。正言年耄风病,事多忽忘,比无经治之才。武德使史彦琼者,以伶官得幸,帝待以腹心之任,都府之中,威福自我,正言以下,皆胁肩低首,曲事不暇。由是政无统摄,奸人得以窥图。洎郭崇韬伏诛,人未测其祸始,皆云:“崇韬已杀继岌,自王西川,故尽诛郭氏。”先是,有密诏令史彦琼杀朱友谦之子澶州刺史建徽。史彦琼夜半出城,不言所往。诘旦,阍报正言曰:“史武德夜半驰马而去,不知何往。”是日人情震骇,讹言云:“刘皇后以继岌死于蜀,已行弑逆,帝已晏驾,故急征彦琼。”其言播于邺市,贝州军士有私宁亲于都下者,掠此言传于贝州。军士皇甫晖等因夜聚蒱博不胜,遂作乱,劫都将杨仁晸曰:“我辈十有余年为国家效命,甲不离体,已至吞并天下,主上未垂恩泽,翻有猜嫌。防戍边远,经年离阻乡国,及得代归,去家咫尺,不令与家属相见。今闻皇后弑逆,京邑已乱,将士各欲归府宁亲,请公同行。”仁晸曰:“汝等何谋之过耶!今英主在上,天下一家,从驾精兵不下百万,西平巴、蜀,威振华夷,公等各有家族,何事如此!”军人乃抽戈露刃环仁晸曰:“三军怨怒,咸欲谋反,苟不听从,须至无礼。”仁晸曰:“吾非不知此,但丈夫举事,须计万全。”军人即斩仁晸。裨将赵在礼闻军乱,衣不及带,将逾垣而遁,乱兵追及,白刃环之曰:“公能为帅否?否则头随刃落!”在礼惧,即曰:“吾能为之。”众遂呼噪,中夜燔劫贝郡。诘旦,拥在礼趋临清,剽永济、馆陶。五日晚,有自贝州来者,言乱兵将犯都城,都巡检使孙铎等急趋史彦琼之第,告曰:“贼将至矣,请给铠仗,登陴拒守。”彦琼曰:“今日贼至临清,计程六日方至,为备未晚。”孙铎曰:“贼来寇我,必倍道兼行,一朝失机,悔将何及!请仆射率众登陴,铎以劲兵千人伏于王莽河逆击之;贼既挫势,须至离溃,然后可以剪除。如俟其凶徒薄于城下,必虑奸人内应,则事未可测也。”彦琼曰:“但训士守城,何须即战。”时彦琼疑孙铎等有他志,故拒之。是夜三更,贼果攻北门,彦琼时以部众在北门楼,闻贼呼噪,即时惊溃。彦琼单骑奔京师。迟明,乱军入城,孙铎与之巷战,不胜,携其母自水门而出,获免。晡晚,赵在礼引诸军据宫城,署皇甫晖等为都虞候、斩斫使,诸军大掠。兴唐尹王正言谒在礼,望尘再拜。是日,众推在礼为兵马留后,草奏以闻。帝怒,命宋州节度使元行钦率骑三千赴邺都招抚,诏征诸道之师进讨。

十二月,任命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知留守事。王正言年老多病,事情常常遗忘,本来就没有治理才能。武德使史彦琼,因为伶官身份得到宠幸,皇帝把他当作心腹任用,在都府之中,作威作福,王正言以下的人都耸肩低头,曲意奉承还来不及。因此政事没有统一管理,奸人得以图谋不轨。等到郭崇韬被杀,人们不知道祸患的开端,都说:“郭崇韬已经杀了李继岌,自己在西川称王,所以将郭氏全部诛杀。”在此之前,有密诏命令史彦琼杀朱友谦的儿子澶州刺史朱建徽。史彦琼半夜出城,不说明去了哪里。第二天早晨,守门人报告王正言说:“史武德半夜骑马走了,不知去了哪里。”当天人心震惊害怕,谣言说:“刘皇后因为李继岌死在蜀地,已经实行了弑君,皇帝已经驾崩,所以紧急征召史彦琼。”这话在邺城街市上传播,贝州军士中有私下回京城探亲的,听到这话传到贝州。军士皇甫晖等人因为夜间聚众赌博输了,于是作乱,劫持都将杨仁晸说:“我们十多年来为国家效命,铠甲不离身,已经吞并天下,主上却没有施加恩泽,反而有猜忌怀疑。我们防守边境,长年远离家乡,等到换防回来,离家近在咫尺,却不让我们与家属相见。现在听说皇后弑君,京城已经大乱,将士们各自想回府探亲,请公和我们同行。”杨仁晸说:“你们谋划得太过分了!现在英明的君主在上,天下一家,随驾的精兵不下百万,西面平定了巴蜀,威震华夏和四夷,你们各自有家族,为何要这样做!”军人于是抽出戈矛露出刀刃,围住杨仁晸说:“三军怨怒,都想谋反,如果不听从,就别怪我们不客气。”杨仁晸说:“我不是不知道这些,但大丈夫做事,必须考虑万全。”军人立刻杀了杨仁晸。裨将赵在礼听说军队作乱,衣服来不及系带子,想要翻墙逃跑,乱兵追上来,白刃环绕着他说:“公能当主帅吗?否则头随刀落!”赵在礼害怕,就说:“我能做。”众人于是呼噪,半夜焚烧抢劫贝州城。第二天早晨,簇拥着赵在礼前往临清,抢劫永济、馆陶。五天晚上,有从贝州来的人说乱兵将进犯都城,都巡检使孙铎等人急忙赶到史彦琼的府邸,告诉他说:“贼人快到了,请发给铠甲兵器,登城拒守。”史彦琼说:“今天贼人到了临清,算路程六天才能到,准备还来得及。”孙铎说:“贼人来攻打我们,必定倍道兼程,一旦失去时机,后悔莫及!请仆射率众登城,我率领一千精兵埋伏在王莽河迎击他们;贼人受挫后,必然离散,然后可以消灭。如果等到贼人逼近城下,必然担心奸人内应,那么事情就不可预测了。”史彦琼说:“只管训练士兵守城,何必现在就出战。”当时史彦琼怀疑孙铎等人有异心,所以拒绝了他。当夜三更,贼人果然攻打北门,史彦琼当时带着部众在北门楼,听到贼人呼噪,立刻惊慌溃散。史彦琼单骑逃往京城。天亮时,乱军入城,孙铎与他们巷战,不能取胜,带着母亲从水门逃出,得以幸免。傍晚时分,赵在礼率领各军占据宫城,任命皇甫晖等人为都虞候、斩斫使,各军大肆抢掠。兴唐尹王正言拜见赵在礼,远远望见尘土就下拜。当天,众人推举赵在礼为兵马留后,起草奏章上报。皇帝发怒,命令宋州节度使元行钦率领骑兵三千前往邺都招抚,下诏征调各道军队进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