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景福元年892正月,镇州王镕恃燕人之援,率兵十余万攻邢州之尧山。武皇遣李存信将兵应援,李存孝素与存信不协,递相猜贰,留兵不进。武皇又遣李嗣勋、李存审将兵援之,大破燕、赵之众,斩首三万,收其军实。三月,武皇进军渡滹沱,攻栾城,下鼓城、藁城。四月,燕军寇云、代,武皇班师。
景福元年正月,镇州节度使王镕仗着燕人的支援,率领十多万兵马进攻邢州的尧山。武皇(李克用)派李存信带兵去救援,李存孝一向和李存信不和,两人互相猜忌,李存信就按兵不动。武皇又派李嗣勋、李存审带兵去支援,大败燕、赵联军,斩首三万,缴获了大量军用物资。三月,武皇进军渡过滹沱河,攻打栾城,攻下了鼓城和藁城。四月,燕军入侵云州、代州,武皇就撤军回去了。
〔2〕八月,赫连铎诱幽州李匡威之众八万,寇天成军,遂攻云州,营于州北,连亘数里。武皇潜军入于云州,诘旦,出骑军以击之,斩获数万,李匡威烧营而遁。十月,邢州李存孝叛,纳款于梁,李存信构之也。
八月,赫连铎引诱幽州李匡威的八万兵马,进犯天成军,接着攻打云州,在云州北面扎营,军营连绵数里。武皇秘密派军队进入云州,第二天清晨,出动骑兵攻击他们,斩杀俘虏数万人,李匡威烧了营寨逃跑。十月,邢州的李存孝叛变,向梁(朱温)投降,这是李存信挑拨离间的结果。
〔3〕景福二年893春,大举以伐王镕,以其通好于李存孝也。二月,攻天长镇,旬日不下。王镕出师三万来援,武皇逆战于叱日岭下,镇人败,斩首万余级。时岁饥,军乏食,脯尸肉而食之。进军下井陉,李存孝将兵夜入镇州,镇人乞师于汴;汴帅方攻时溥,不暇应之。乃求援于幽州,李匡威率兵赴之,武皇乃班师。七月,武皇讨李存孝于邢州,遂攻平山,渡滹水,攻镇州。王镕惧,以帛五十万犒军,请修旧好,仍以镇、冀之师助击存孝,许之。武皇进围邢州。十二月,武皇狩于近郊,获白兔,有角长三寸。
景福二年春天,武皇大举出兵讨伐王镕,因为他与李存孝勾结。二月,攻打天长镇,十天都没攻下。王镕派出三万兵马前来救援,武皇在叱日岭下迎战,镇州军队被打败,斩首一万多级。当时正闹饥荒,军队缺粮,就把敌人尸体做成肉干来吃。进军攻下井陉,李存孝带兵夜里进入镇州,镇州人向汴州(朱温)求救;汴州主帅正攻打时溥,顾不上回应。于是又向幽州求救,李匡威带兵赶来,武皇就撤军了。七月,武皇在邢州讨伐李存孝,随后攻打平山,渡过滹水,进攻镇州。王镕害怕了,拿出五十万匹帛来犒劳军队,请求恢复旧好,并愿意用镇州、冀州的军队帮助攻打李存孝,武皇答应了。武皇进兵包围邢州。十二月,武皇在近郊打猎,捕获一只白兔,兔子有角,长三寸。
〔4〕乾宁元年894三月,邢州李存孝出城首罪,絷归太原,轘于市。邢、洺、磁三州平。武皇表马师素为邢州节度使。
乾宁元年三月,邢州的李存孝出城自首认罪,被捆绑押送到太原,在市集上被车裂处死。邢州、洺州、磁州三地得以平定。武皇上表任命马师素为邢州节度使。
〔5〕五月,郓州节度使朱瑄为汴军所攻,遣使来乞师。武皇遣骑将安福顺、安福应、安福迁督精骑五百,假道于魏州以应之。九月,潞州节度使康君立以鸩死。
五月,郓州节度使朱瑄被汴州军队攻打,派使者来请求援军。武皇派出骑兵将领安福顺、安福应、安福迁率领五百精锐骑兵,借道魏州去救援。九月,潞州节度使康君立被毒死。
〔6〕十月,武皇自晋阳率师伐幽州。初,李匡俦夺据兄位,燕人多不义之,安塞军戍将刘仁恭挈族归于武皇,武皇遇之甚厚。仁恭数进画于盖寓,言幽州可取之状,愿得兵一万,指期平定。武皇方讨李存孝于邢州,辍兵数千,欲纳仁恭,不利而还。匡俦由是骄怠,数犯边境,武皇怒,故率军以讨之。是时,云州吐浑赫连铎、白义诚并来归,命皆笞而释之。
十月,武皇从晋阳率领军队讨伐幽州。当初,李匡俦夺取了哥哥的位置,燕地很多人认为他行为不义,安塞军的守将刘仁恭带着全族来投奔武皇,武皇待他很好。刘仁恭多次向盖寓献计,说幽州可以攻取的情况,希望给他一万兵马,约定时间就能平定。当时武皇正在邢州讨伐李存孝,就分出几千兵马,想接纳刘仁恭,结果不利而回。李匡俦因此更加骄横懈怠,多次侵犯边境,武皇大怒,所以率军讨伐他。这时,云州的吐谷浑人赫连铎、白义诚都来归顺,武皇下令鞭打后释放了他们。
〔7〕十一月,进攻武州。甲寅,攻新州。十二月,李匡俦命大将率步骑六万救新州;武皇选精甲逆战,燕军大败,斩首万余级,生获将领百余人,曳练徇于新州城下。是夜,新州降。辛亥,进攻妫州。壬子,燕兵复合于居庸关拒战,武皇命精骑以疲之,令步将李存审由他道击之,自午至晡,燕军复败。甲寅,李匡俦携其族弃城而遁,将之沧州,随行辎车,臧获妓妾甚众。沧帅卢彦威利其货,以兵攻匡俦于景城,杀之,盖掳其众。丙辰,进军幽州,其守城大将请降,武皇令李存审与刘仁恭入城抚劳,居人如故,市不改肆,封府库以迎武皇。
十一月,李克用的军队进攻武州。甲寅这一天,攻打新州。十二月,李匡俦命令大将率领步兵和骑兵共六万人救援新州;李克用挑选精锐部队迎战,燕军大败,被斩首一万多人,活捉将领一百多人,把俘虏用绳子拴着在新州城下示众。当天夜里,新州守军投降。辛亥这一天,进攻妫州。壬子这一天,燕军又在居庸关集合抵抗,李克用命令精锐骑兵去骚扰他们,让步兵将领李存审从另一条路袭击,从中午一直打到傍晚,燕军再次失败。甲寅这一天,李匡俦带着他的家族弃城逃跑,打算去沧州,随行的辎重车辆、奴婢和歌妓非常多。沧州主帅卢彦威贪图他的财物,派兵在景城攻打李匡俦,杀了他,并吞并了他的部众。丙辰这一天,李克用进军幽州,幽州守城的大将请求投降,李克用命令李存审和刘仁恭进城安抚慰劳,居民生活照常,市场店铺没有变动,封存府库来迎接李克用。
〔8〕乾宁二年895正月,武皇在幽州,命李存审、刘仁恭徇诸属郡。二月,以仁恭为权幽州留后,从燕人之请也。留腹心燕留德等十余人分典军政,武皇遂班师,凡驻幽州四十日。
乾宁二年正月,武皇在幽州,命令李存审、刘仁恭巡视各属郡。二月,任命刘仁恭为代理幽州留后,这是顺从燕地人的请求。留下心腹燕留德等十多人分别掌管军政事务,武皇就撤军了,总共在幽州停留了四十天。
〔9〕六月,武皇率蕃汉之师自晋阳趋三辅,讨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华州韩建之乱。先是,三帅称兵向阙,同弱王室,杀害宰辅。时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卒,重荣之子珂,即武皇之子婿也,权典军政。其兄珙为陕州节度使,瑶为绛州刺史,与珂争河中,遂诉于岐、邠、华三镇,言珂本苍头,不当袭位。珂亦诉于武皇,武皇上表保荐珂,乞授河中旄钺,诏可之。三帅遂以兵入觐,大掠京师,请授王珂同州节度使,王瑶河中节度使,天子亦许之。武皇遂举兵表三帅之罪,复移檄三镇,三镇大惧。是月,次绛州,刺史王瑶登陴拒命,武皇攻之,旬日而拔,斩王瑶于军门,诛其党千余人。七月,次河中,王珂迎谒于路。
六月,武皇率领蕃汉军队从晋阳直奔三辅(长安附近),讨伐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华州韩建的叛乱。在此之前,这三镇主帅起兵逼向朝廷,共同削弱王室,杀害宰相。当时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去世,王重荣的儿子王珂,是武皇的女婿,代理掌管军政。王珂的哥哥王珙是陕州节度使,王瑶是绛州刺史,与王珂争夺河中,于是向岐、邠、华三镇告状,说王珂本来是家奴,不应当继承职位。王珂也向武皇申诉,武皇上表保荐王珂,请求授予河中节度使的旌节,皇帝下诏同意。三镇主帅于是带兵入朝觐见,大肆抢掠京城,请求任命王珂为同州节度使,王瑶为河中节度使,天子也答应了。武皇于是起兵上表陈述三镇主帅的罪状,又向三镇发布檄文,三镇非常恐惧。这个月,军队驻扎在绛州,刺史王瑶登城抵抗,武皇攻打他,十天攻下,在军门斩杀王瑶,诛杀其党羽一千多人。七月,军队驻扎在河中,王珂在路上迎接拜见。
〔10〕己未,同州节度使王行约弃城奔京师,与左军兵士劫掠西市,都民大扰。行约,即行瑜弟也。庚申,枢密使骆全瓘以武皇之军将至,请天子幸。右军指挥使李继鹏,茂贞假子也,本姓阎,名珪,与全瓘谋劫天子幸凤翔。左军指挥使王行实,亦行瑜之弟也,与刘景宣欲劫天子幸邠州。两军相攻,纵火烧内门,烟火蔽天。天子急诏盐州六都兵士,令追杀乱兵,左右军退走。王行瑜、李茂贞声言自来迎驾,天子惧,出幸南山,驻跸于莎城。是夜,荧惑犯心。壬戌,武皇进收同州,闻天子幸石门,遣判官王瑰奉表奔问,天子遣使赐诏,令与王珂同讨邠、凤。时武皇方攻华州,俄闻李茂贞领兵士三万至盩厔,王行瑜领兵至兴平,欲往石门迎驾,乃解华州之围,进营渭桥。天子遣延王戒丕、丹王允赍诏,促武皇兵直抵邠、凤。
己未这一天,同州节度使王行约弃城逃往京城,和左军士兵一起在西市抢劫,京城百姓大为恐慌。王行约是王行瑜的弟弟。庚申日,枢密使骆全瓘因为武皇(李克用)的军队即将到来,请天子外出避难。右军指挥使李继鹏是李茂贞的养子,本姓阎,名珪,和骆全瓘密谋劫持天子去凤翔。左军指挥使王行实也是王行瑜的弟弟,和刘景宣想劫持天子去邠州。两军互相攻打,放火烧了皇宫内门,烟火遮天。天子紧急下诏让盐州六都的士兵追杀乱兵,左右两军都退走了。王行瑜、李茂贞声称要亲自来迎接天子,天子害怕,就逃往南山,在莎城临时驻扎。这天夜里,火星侵入心宿(出现凶兆)。壬戌日,武皇进军收复同州,听说天子去了石门,就派判官王瑰带着表章跑去问候,天子也派使者赐诏书,命令他和王珂一起讨伐邠州、凤翔。当时武皇正在攻打华州,不久听说李茂贞率领三万士兵到了盩厔,王行瑜带兵到了兴平,想要去石门迎接天子,于是武皇就解除了华州的包围,进军驻扎在渭桥。天子派延王戒丕、丹王允带着诏书,催促武皇的军队直接进攻邠州和凤翔。
〔11〕八月乙酉,供奉官张承业赍诏告谕。泾帅张铛已领步骑三万于京西北,扼邠、岐之路。武皇进营渭北,遣史俨将三千骑往石门扈驾,遣李存信、李存审会鄜延之兵攻行瑜之梨园寨。天子削夺行瑜官爵,以武皇为天下兵马都招讨使,以鄜州李思孝为北面招讨使,以泾州张铛为西南面招讨使。天子又遣延王、丹王赐武皇御衣及大将茶酒、弓矢,命二王兄事武皇。延王传天子密旨云:“一昨非卿至此,已为贼庭行酒之人矣。所虑者二凶缔合,卒难翦除,且欲姑息茂贞,令与卿修好,俟枭斩行瑜,更与卿商量。”武皇上表,请驾还京。令李存节领二千骑于京西北,以防邠贼奔突。辛亥,天子还宫,加武皇守太师、中书令、邠宁四面行营都统。
八月乙酉日,供奉官张承业带着诏书前来宣告。泾州主帅张铛已经率领三万步骑兵在京西北,扼守邠州、岐州的道路。武皇进军扎营在渭水北岸,派史俨率领三千骑兵前往石门护驾,派李存信、李存审会合鄜延的军队攻打王行瑜的梨园寨。天子削夺了王行瑜的官爵,任命武皇为天下兵马都招讨使,任命鄜州李思孝为北面招讨使,任命泾州张铛为西南面招讨使。天子又派延王、丹王赐给武皇御衣以及大将们的茶酒、弓箭,命令两位王兄以兄长之礼对待武皇。延王传达了天子的密旨说:“前几日如果不是您来到这里,我早已成了贼庭中斟酒的人了。所担心的是两个凶贼联合,最终难以铲除,暂且想姑息李茂贞,让您与他修好,等斩了王行瑜,再与您商量。”武皇上表,请天子回京。命令李存节率领二千骑兵在京西北,以防备邠州贼兵突围。辛亥日,天子回宫,加封武皇为守太师、中书令、邠宁四面行营都统。
〔12〕时王行瑜弟兄固守梨园寨,我师攻之甚急,李茂贞遣兵万余来援行瑜,营于龙泉镇,茂贞自率兵三万迫咸阳。武皇奉请诏茂贞罢兵,兼请削夺茂贞官爵。诏曰:“茂贞勒兵,盖备非常,寻已发遣归镇。”又言:“茂贞已诛李继鹏、李继晸,卿可切戒兵甲,无犯土疆。”武皇请赐河中王珂旌节,三表许之。又表李罕之为副都统。
当时王行瑜兄弟固守梨园寨,我军攻打得很急,李茂贞派一万多兵马来支援王行瑜,在龙泉镇扎营,李茂贞亲自率领三万兵马逼近咸阳。武皇请求皇帝下诏让李茂贞撤兵,同时请求削夺李茂贞的官爵。皇帝下诏说:“李茂贞集结军队,是为了防备非常情况,不久已经打发他回镇了。”又说:“李茂贞已经杀了李继鹏、李继晸,你可以严令军队,不要侵犯他的疆土。”武皇请求赐给河中王珂旌节,上了三次表才被允许。又上表请求任命李罕之为副都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