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中和元年881二月,友金军至绛州,将渡河,刺史瞿稹谓陈景思曰:“巢贼方盛,不如且还代北,徐图利害。”四月,友金旋军雁门,瞿稹至代州,半月之间,募兵三万,营于崞县之西。其军皆北边五部之众,不闲军法,瞿正、李友金不能制。友金谓景思曰:“兴大众,成大事,当威名素著,则可以伏人。今军虽数万,苟无善帅,进亦无功。吾兄李司徒父子,去岁获罪于国家,今寄北部,雄武之略,为众所推。若骠骑急奏召还,代北之人,一麾响应,则妖贼不足平也。”景思然之,促奏行在。天子乃以武皇为雁门节度使,仍令以本军讨贼。(《新唐书·王重荣传》:重荣惧黄巢复振,忧之,与复光计,复光曰:“我世与李克用共忧患,其人忠不顾难,死义如己,若乞师焉,事蔑不济。”乃遣使者约连和。)李友金发五百骑赍诏召武皇于达靼,武皇即率达靼诸部万人趋雁门。五月,整兵二万,南向京师。太原郑从谠以兵守石岭关,武皇乃引军出他道;至太原城下,会大雨,班师于雁门。
中和元年二月,李友金的军队到达绛州,将要渡河,刺史瞿稹对陈景思说:“黄巢贼军正强盛,不如暂且返回代北,慢慢考虑利害得失。”四月,李友金回师雁门,瞿稹到代州,半个月之间,招募了三万士兵,在崞县以西扎营。这些军队都是北部边境五部的部众,不熟悉军法,瞿稹和李友金无法控制他们。李友金对陈景思说:“发动大军,成就大事,必须威名一向显著,才能让人服从。现在军队虽然有几万人,如果没有好的统帅,进攻也没有功劳。我兄长李司徒父子,去年被国家治罪,现在寄居北部,雄武的谋略,被众人推重。如果骠骑将军赶快上奏召回他们,代北的人,只要一挥手就会响应,那么妖贼就不难平定了。”陈景思认为他说得对,催促上奏到皇帝行在。天子于是任命武皇为雁门节度使,并命令他率领本军讨贼。(《新唐书·王重荣传》记载:王重荣害怕黄巢重新振作,很忧虑,和杨复光商议,杨复光说:“我们世代和李克用共患难,这个人忠诚不顾艰难,为义而死如同为自己,如果向他求援,事情没有不成功的。”于是派遣使者约定联合。)李友金派五百骑兵带着诏书到达靼召武皇,武皇立即率领达靼各部一万人赶赴雁门。五月,整顿军队二万人,向南进军京师。太原的郑从谠派兵守石岭关,武皇于是带领军队从别的道路走;到达太原城下,正赶上大雨,回师雁门。
〔10〕中和二年882八月,献祖自达靼部率其族归代州。十月,武皇率忻、代、蔚、朔、达靼之军三万五千骑赴难于京师。先移檄太原,郑从谠拒关不纳,武皇以兵击之,进军至城下,遣人赍币马遗从谠;从谠亦遣人馈武皇货币、饔饩、军器。武皇南去,自阴地趋晋、绛。十二月,武皇至河中。
中和二年八月,献祖从达靼部率领他的族人回到代州。十月,武皇率领忻州、代州、蔚州、朔州、达靼的军队三万五千骑兵奔赴京师救援。先送檄文到太原,郑从谠关闭城门不接纳,武皇派兵攻打他,进军到城下,派人送钱币和马匹给郑从谠;郑从谠也派人送给武皇货币、熟食、军器。武皇向南去,从阴地关赶往晋州、绛州。十二月,武皇到达河中。
〔11〕中和三年883正月,晋国公王铎承制授武皇东北面行营都统。武皇令其弟克修领前锋五百骑渡河视贼,黄巢遣将米重威赍重赂及伪诏以赐武皇;武皇纳其赂以给诸将,燔其伪诏。是时,诸道勤王之师云集京畿,然以贼势尚炽,未敢争锋。及武皇将至,贼帅相谓曰:“鸦儿军至,当避其锋。”武皇以兵自夏阳济河。二月,营于乾坑店。黄巢大将尚让、林言、王璠、赵璋等引军十五万屯于梁田坡。翌日,大军合战,自午及晡,巢贼大败。是夜,贼众遁据华州。武皇进军围之,巢弟黄邺、黄揆固守。三月,尚让引大军赴援,武皇率兵万余逆战于零口,巢军大败,武皇进军渭桥。翌日,黄揆弃华州而遁。王铎承制授武皇雁门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四月,黄巢燔长安,收其余众,东走蓝关。武皇时收京师。七月,天子授武皇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河东节度使。(《旧唐书·僖宗纪》:五月,制以雁门以北行营节度、忻代蔚朔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尚书左仆射、代州刺史、上柱国、食邑七百户李克用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太原尹、北京留守,充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新唐书·沙陀传》云:收京师功第一,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公。未几,以克用领河东节度。)
中和三年正月,晋国公王铎秉承皇帝旨意授予武皇东北面行营都统的职务。武皇命令他的弟弟李克修率领前锋五百骑兵渡河侦察贼情,黄巢派将领米重威带着厚重的贿赂和伪诏来赐给武皇;武皇收下了贿赂分给诸将,烧掉了伪诏。这时,各路勤王的军队云集在京畿,但因为贼势还很盛,不敢争锋。等到武皇将要到来,贼军将帅互相说:“鸦儿军来了,应当避开他们的锋芒。”武皇率军从夏阳渡过黄河。二月,在乾坑店扎营。黄巢大将尚让、林言、王璠、赵璋等率领十五万军队驻扎在梁田坡。第二天,双方大军交战,从中午到傍晚,黄巢贼军大败。当晚,贼众逃往华州据守。武皇进军包围,黄巢的弟弟黄邺、黄揆坚守。三月,尚让率领大军来援救,武皇率兵一万多在零口迎战,黄巢军大败,武皇进军到渭桥。第二天,黄揆放弃华州逃跑。王铎秉承皇帝旨意授予武皇雁门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四月,黄巢焚烧长安,收集剩余部众,向东逃往蓝关。武皇这时收复了京师。七月,天子授予武皇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河东节度使。(《旧唐书·僖宗纪》记载:五月,下制书任命雁门以北行营节度、忻代蔚朔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尚书左仆射、代州刺史、上柱国、食邑七百户李克用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太原尹、北京留守,充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新唐书·沙陀传》记载:收复京师的功劳第一,晋升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公。不久,让李克用担任河东节度使。)
〔12〕是时,武皇既收长安,军势甚雄,诸侯之师皆畏之。武皇一目微眇,故其时号为“独眼龙”。是月,武皇仗节赴镇。遣使报郑从谠,请治装归朝。武皇次于郊外,因往赴雁门宁觐献祖。八月,自雁门赴镇河东,时年二十有八。十一月,平潞州,表其弟克修为昭义节度使。潞帅孟方立退保于邢州。
这时,武皇已经收复长安,军势非常雄壮,各路诸侯的军队都害怕他。武皇有一只眼睛稍微有点瞎,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独眼龙”。这个月,武皇持着符节前往镇所。派使者报告郑从谠,请他整理行装回朝。武皇驻扎在郊外,于是前往雁门探望拜见献祖。八月,从雁门前往河东镇所,当时二十八岁。十一月,平定了潞州,上表推荐他的弟弟李克修为昭义节度使。潞州统帅孟方立退守邢州。
〔13〕十二月,许帅田从异、汴帅朱温、徐帅时溥、陈州刺史赵犨各遣使来告,以巢、蔡合从,凶锋尚炽,请武皇共力讨贼。
十二月,许州统帅田从异、汴州统帅朱温、徐州统帅时溥、陈州刺史赵犨各自派遣使者来报告,说黄巢和蔡州联合,凶恶的势头还很盛,请武皇共同出力讨伐贼寇。
〔14〕中和四年884春,武皇率蕃汉之师五万,自泽、潞将下天井关;河阳节度使诸葛爽辞以河桥不完,乃屯兵于万善。数日。移军自河中南渡,趋汝、洛。四月,武皇合徐、汴之师破尚让于太康,斩获万计,进攻贼于西华,贼将黄邺弃营而遁。是夜大雨,巢营中惊乱,乃弃西华之垒,退营陈州北故阳里。五月癸亥,大雨震电,平地水深数尺,贼营为水所漂而溃。戊辰,武皇引军营于中牟,大破贼于王满渡。庚午,巢贼大至,济汴而北。是夜,复大雨,贼党惊溃。武皇营于郑州,贼众分寇汴境。武皇渡汴,遇贼将渡而南,半济击之,大败之,临阵斩贼将李周、王济安、阳景彪等。是夜,贼大败,残众保于胙县、冤句。大军蹑之,黄巢乃携妻子兄弟千余人东走,武皇追贼至于曹州。
中和四年春天,武皇率领五万汉族和少数民族的军队,从泽州、潞州出发准备攻下天井关;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借口河桥不完整,于是在万善驻扎军队。过了几天,武皇的军队从河阳南渡黄河,直奔汝州、洛州。四月,武皇联合徐州、汴州的军队在太康击败了尚让,斩杀和俘虏了数以万计的敌人,又向西华进攻敌军,敌军将领黄邺抛弃营地逃跑。当天夜里下大雨,黄巢的军营中惊慌混乱,于是抛弃了西华的营垒,退到陈州以北的故阳里扎营。五月癸亥日,下大雨伴有雷电,平地上水深数尺,敌军的营地被水冲垮而溃散。戊辰日,武皇率领军队在中牟扎营,在王满渡大败敌军。庚午日,黄巢的军队大批到来,渡过汴水向北。当天夜里,又下大雨,敌军惊慌溃散。武皇在郑州扎营,敌军分兵侵犯汴州境内。武皇渡过汴水,遇到敌军将领正要渡河向南,在敌军渡到一半时攻击他们,大败敌军,在阵前斩杀了敌军将领李周、王济安、阳景彪等人。当天夜里,敌军大败,残余的军队退守到胙县和冤句。大军紧追不舍,黄巢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兄弟等一千多人向东逃走,武皇追击贼军直到曹州。
〔15〕是月,班师过汴,汴帅迎劳于封禅寺,请武皇休于府第,乃以从官三百人及监军使陈景思馆于上源驿。是夜,张乐陈宴席,汴帅自佐飨,出珍币侑劝。武皇酒酣,戏诸侍妓,与汴帅握手,叙破贼事以为乐。汴帅素忌武皇,乃与其将杨彦洪密谋窃发,彦洪于巷陌连车树栅,以扼奔窜之路。时武皇之从官皆醉,俄而伏兵窜发,来攻传舍。武皇方大醉,噪声动地,从官十余人捍贼。侍人郭景铢灭烛扶武皇,以茵幕裹之,匿于床下,以水洒面,徐曰:“汴帅谋害司空!”武皇方张目而起,引弓抗贼。有顷,烟火四合,复大雨震电,武皇得从者薛铁山、贺回鹘等数人而去。雨水如澍,不辨人物,随电光登尉氏门,缒城而出,得还本营。监军陈景思、大将史敬思并遇害。武皇既还营,与刘夫人相向恸哭。诘旦,欲勒军攻汴,夫人曰:“司空比为国家讨贼,赴东诸侯之急,虽汴人谋害,自有朝廷论列。若反戈攻城,则曲在我也,人得以为辞。”乃收军而去,驰檄于汴帅。汴帅报曰:“窃发之夜,非仆本心,是朝廷遣天使与牙将杨彦洪同谋也。”武皇自武牢关西趋蒲、陕而旋。秋七月,至太原。武皇自以累立大功,为汴帅怨图,陷没诸将,乃上章申理。及武皇表至,朝廷大恐,遣内臣宣谕,寻加守太傅、同平章事、陇西郡王。
这个月,回师经过汴州,汴州统帅朱温在封禅寺迎接慰劳,请武皇在府第休息,于是把随从官员三百人和监军使陈景思安置在上源驿馆。当晚,奏乐设宴,朱温亲自陪宴,拿出珍宝钱币劝酒。武皇酒喝得高兴,戏弄侍妓,和朱温握手,谈论破贼的事作为乐事。朱温一向忌恨武皇,于是和他的将领杨彦洪密谋暗中发难,杨彦洪在街巷中连接车辆设置栅栏,以堵住逃跑的道路。当时武皇的随从都醉了,不久伏兵突然发动,来攻击驿馆。武皇正大醉,喊杀声震动天地,十多个随从抵御贼人。侍从郭景铢灭灯扶起武皇,用毯子把他裹起来,藏在床下,用水洒在他脸上,慢慢说:“汴帅要谋害司空!”武皇才睁眼起来,拉弓抵抗贼人。一会儿,烟火四起,又下起大雷雨,武皇带着随从薛铁山、贺回鹘等几个人离开。雨水如注,看不清人,借着闪电光登上尉氏门,用绳子吊下城逃出,得以回到本营。监军陈景思、大将史敬思都被杀害。武皇回到营中,和刘夫人相对痛哭。第二天早上,要整顿军队攻打汴州,夫人说:“司空你为国家讨贼,解救东部诸侯的急难,虽然汴州人谋害,自有朝廷论处。如果反戈攻城,那么理亏的是我们,别人就有话说了。”于是收军离开,并送檄文给朱温。朱温回复说:“偷袭的那晚,不是我的本意,是朝廷派来的天使和牙将杨彦洪共同谋划的。”武皇从武牢关向西经蒲州、陕州返回。秋天七月,到达太原。武皇自以为多次立下大功,却被朱温怨恨图谋,导致诸将陷没,于是上奏章申辩。等到武皇的表章到达,朝廷非常害怕,派宦官宣谕,不久加封他为守太傅、同平章事、陇西郡王。
〔16〕光启元年885三月,幽州李可举、镇州王景崇连兵寇定州,节度使王处存求援于武皇;武皇遣大将康君立、安老、薛可、郭啜率兵赴之。五月,镇人攻无极,武皇亲领兵救之。镇人退保新城,武皇攻之,斩首万余级,获马千匹。王处存亦败燕军于易州。
光启元年三月,幽州的李可举、镇州的王景崇联合军队进犯定州,定州节度使王处存向武皇求援;武皇派大将康君立、安老、薛可、郭啜率兵前往。五月,镇州人攻打无极,武皇亲自领兵救援。镇州人退守新城,武皇攻打,斩首一万多级,缴获马匹一千匹。王处存也在易州打败了燕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