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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十五(梁书)·列传五

旧五代史 · 目录

〔1〕韩建,字佐时,许州长社人。父叔丰,世为牙校。初,秦宗权之据蔡州,招合亡命,建隶为军士,累转至小校。唐中和初,忠武监军杨复光起兵于蔡,宗权遣其将鹿宴宏赴之,建与里人王建俱隶宴宏军,入援京师。贼平,复光暴卒。时僖宗在蜀,宴宏率所部赴行在。路出南山,因攻剽郡邑,据有兴元。宴宏自为留后,以建为蜀郡刺史。唐军容使田令孜密遣人诱建,啖以厚利,建时惧为宴宏所并,乃率所部归行在,令孜补为神策都校、金吾将军,出为潼关防御使兼华州刺史。河、潼经大寇之后,户口流散,建披荆棘,辟污莱,劝课农事,树植蔬果,出入闾里,亲问疾苦,不数年,流亡毕复,军民充实。建比不知书,治郡之暇,日课学习。遣人于器皿、床榻之上各题其名,建视之既熟,乃渐通文字。俄迁华商节度、潼关守捉等使,累加检校太尉、平章事。

韩建,字佐时,是许州长社人。他父亲叫韩叔丰,世代担任牙校。当初,秦宗权占据蔡州,招集亡命之徒,韩建加入军队当兵,多次升迁做到了小校。唐中和初年,忠武监军杨复光在蔡州起兵,秦宗权派他的将领鹿宴宏前往,韩建和同乡王建都归属鹿宴宏的军队,入援京城。贼寇平定后,杨复光突然去世。当时唐僖宗在蜀地,鹿宴宏率领部下前往皇帝驻地。路经南山,趁机攻打抢劫郡县,占据了兴元。鹿宴宏自任留后,任命韩建为蜀郡刺史。唐军容使田令孜秘密派人引诱韩建,用厚利诱惑他,韩建当时害怕被鹿宴宏吞并,就率领部下投奔皇帝驻地,田令孜补任他为神策都校、金吾将军,外放为潼关防御使兼华州刺史。黄河、潼关一带经历大寇之后,人口流散,韩建披荆斩棘,开辟荒地,鼓励督促农耕,种植蔬菜水果,出入乡里,亲自慰问百姓疾苦,不到几年,流亡的人都回来了,军民充实。韩建以前不识字,治理州郡的闲暇,每天坚持学习。他派人把器皿、床榻上都写上名称,韩建看熟了,就渐渐通晓文字。不久升任华商节度、潼关守捉等使,多次加官至检校太尉、平章事。

〔2〕乾宁二年895,建与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举兵赴阙,迫昭宗请以王珙为河中帅,害大臣于都下。河中王珂召晋军以为援,及晋军渡河,昭宗幸石门。三年896四月,昭宗遣延王、通王率禁兵讨李茂贞,为茂贞所败,车驾幸渭桥。翌日,次富平,将幸河中,建奉表迎驾,俄自至渭北,恳乞东幸,许之。七月十五日,昭宗至华下,百官士庶相继而至。建寻加兼中书令,充京畿安抚制置等使,又兼京兆尹、京城把截使。昭宗久在华州,思还宫掖,每花朝月夕,游宴西溪,与群臣属咏歌诗,歔欷流涕。建每从容奏曰:“臣为陛下修营大内,结信诸侯,一二年间,必期兴复。”乃以建兼领修创京城使,建自华督役辇运工作,复治大明宫。

乾宁二年,韩建与凤翔的李茂贞、邠州的王行瑜一起举兵前往京城,逼迫唐昭宗请求任命王珙为河中节度使,并在京城杀害大臣。河中的王珂召来晋军作为援军,等到晋军渡过黄河,昭宗逃往石门。三年四月,昭宗派延王、通王率领禁军讨伐李茂贞,被李茂贞打败,皇帝到了渭桥。第二天,驻扎在富平,准备前往河中,韩建上表迎接车驾,不久亲自到渭北,恳切请求皇帝东行,皇帝同意了。七月十五日,昭宗到达华州,百官士民相继到来。韩建不久加兼中书令,充任京畿安抚制置等使,又兼京兆尹、京城把截使。昭宗长期住在华州,想要回皇宫,每逢花朝月夕,就在西溪游宴,与群臣作诗吟咏,叹息流泪。韩建常常从容上奏说:“臣为陛下修营皇宫,交好诸侯,一两年内,必能复兴。”于是让韩建兼领修创京城使,韩建从华州督运材料工程,又修建大明宫。

〔3〕四年897二月,有诣建告睦王已下八王谋杀建,建囚八王于别宅,放散随驾殿后军二万人,杀捧日都头李筠。自是天子益微,宿卫之士尽矣。八月,建以兵围十六宅,通王以下十一王并遇害于石堤谷,以谋逆闻。又害太子詹事马道殷、将作监许岩士,贬宰相朱朴,皆昭宗宠昵者也。建寻兼同州节度使。光化元年898,升华州为兴德府,以建为尹。八月,车驾还京。九月,册拜太傅,进封许国公,并赐铁券。

唐昭宗乾宁四年二月,有人到韩建那里告发睦王以下八位亲王要谋杀韩建,韩建就把这八位亲王囚禁在别的宅院里,并解散了跟随皇帝车驾的殿后军两万人,还杀了捧日军的都头李筠。从此以后,皇帝更加衰弱,身边的护卫士兵都没有了。同年八月,韩建派兵包围了十六宅,通王以下十一位亲王全部在石堤谷遇害,对外宣称他们谋反。韩建又杀害了太子詹事马道殷、将作监许岩士,贬谪了宰相朱朴,这些人都是唐昭宗所宠幸亲近的人。不久,韩建兼任同州节度使。光化元年,朝廷将华州升格为兴德府,任命韩建为府尹。八月,皇帝的车驾返回京城。九月,皇帝册封韩建为太傅,进爵为许国公,并赐给了铁券。

〔4〕天复元年901十一月,宦官韩全诲迫天子幸凤翔,建亦预其谋。太祖闻之,自河中引军而西。前锋至同州,建判官司马邺以城降,遂移军迫华州,建惧乞降。太祖责以胁君之罪,建拜伏称从事李巨川之谋也,太祖即诛巨川。(《北梦琐言》:韩建曰:“某不识字,凡朝廷章奏、邻封书檄,皆巨川为之。”因斩之。《新唐书·李巨川传》云:巨川诣军门纳款,因言当世利害。全忠属官敬翔以文翰事左右,疑巨川用则全忠待己或衰,乃诡说曰:“巨川诚奇才,顾不利主人,若何!”是日,全忠杀之。)太祖与建素有军中昆弟之契,及见,其怒骤息,寻表建为许州节度使。昭宗东迁,以建为佑国军节度使、京兆尹。车驾至陕,召太祖与建侍宴,宫妓奏乐,何皇后举觞以赐太祖,建蹑足,太祖遽起曰:“臣醉不任。”伪若颠仆即去。建私谓太祖曰:“上与宫人附耳而语,幕下有兵仗声,恐图王尔。”天祐三年906,改青州节度使。及受禅,征为司徒、平章事,充诸道盐铁转运使。开平二年908,加侍中,充建昌宫使。三年909,郊祀于洛,以建为大礼使。建为上宰,每谒见,时有直言。太祖为性刚严,群下将迎不暇,待建稍异,故优容之。九月,册拜太保,罢知政事。(《五代会要》:开平三年909十月,诏曰:太保韩建,每月旦、十五日入阁称贺,即令赴朝参,余时弗入见。示优礼也。)四年910三月,除匡国军节度使、陈许蔡观察使,仍令中书不议除替。(《五代会要》:乾化元年911正月,敕:许昌雄镇,太保韩建,朕用以布政,民耕盗止,久居其位,庶可胜残矣。宜令中书门下不计年月,勿议替。)乾化二年912六月,朝廷新有内难,人心动摇,部将张厚因作乱,害建于衙署,时年五十八。

天复元年十一月,宦官韩全诲逼迫皇帝前往凤翔,韩建也参与了谋划。太祖(朱温)听说后,从河中率军西进。前锋到达同州,韩建的判官司马邺献城投降,于是移军逼近华州,韩建害怕请求投降。太祖责备他胁迫君主的罪行,韩建跪拜伏地称是从事李巨川的主意,太祖立即杀了李巨川。(《北梦琐言》记载:韩建说:“我不识字,凡是朝廷奏章、邻国书信,都是李巨川写的。”因此杀了他。《新唐书·李巨川传》说:李巨川到军门投降,乘机谈论当世利害。朱全忠的属官敬翔以文翰侍奉左右,担心李巨川被用则自己受冷落,于是诡辩说:“李巨川确实是奇才,但不利于主人,怎么办!”当天,朱全忠杀了他。)太祖与韩建一向有军中兄弟的情谊,等到见面,怒气顿时平息,不久上表任命韩建为许州节度使。昭宗东迁,任命韩建为佑国军节度使、京兆尹。皇帝到陕州,召太祖与韩建侍宴,宫妓奏乐,何皇后举杯赐给太祖,韩建踩了踩太祖的脚,太祖急忙起身说:“臣醉了不胜酒力。”假装跌倒就离开了。韩建私下对太祖说:“皇上与宫人附耳说话,幕下有兵器声,恐怕要图谋您。”天祐三年,改任青州节度使。等到朱温受禅,征召韩建为司徒、平章事,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开平二年,加侍中,充建昌宫使。三年,在洛阳郊祀,以韩建为大礼使。韩建作为宰相,每次谒见,时常有直言。太祖性格刚严,群臣逢迎不及,对待韩建稍有不同,所以宽容他。九月,册拜太保,罢免知政事。(《五代会要》:开平三年十月,诏书说:太保韩建,每月初一、十五入阁称贺,即令赴朝参,其余时间不必入见。表示优待。)四年三月,任命为匡国军节度使、陈许蔡观察使,仍令中书不讨论替换。(《五代会要》:乾化元年正月,敕令:许昌雄镇,太保韩建,朕用以施政,百姓耕种盗贼止息,久居其位,或许可以胜残去杀。应令中书门下不计年月,勿议替换。)乾化二年六月,朝廷新有内乱,人心动摇,部将张厚趁机作乱,在衙署杀害韩建,时年五十八。

〔5〕子从训,昭宗在华时授太子侍学,赐名文礼,寻拜屯田员外郎。国初为都官郎中,赐紫,年未弱冠。时朝廷命从训告国哀于陈、许,至二日军乱,与建并命。乾化三年913,追赠太师。

儿子韩从训,唐昭宗在华州时授予他太子侍学,赐名文礼,不久拜为屯田员外郎。后梁建国初年任都官郎中,赐紫服,年龄未满二十岁。当时朝廷命韩从训到陈州、许州宣告国丧,到达后第二天发生军乱,与韩建一起被杀。乾化三年,追赠太师。

〔6〕李罕之,陈州项城人。父文,世田家。罕之拳勇趫捷,力兼数人。少学为儒,不成,又落发为僧,以其无赖,所至不容。曾乞食于酸枣县,自旦至晡,无与之者,乃掷钵于地,毁弃僧衣,亡命为盗。会黄巢起曹、濮,罕之因合徒作剽,渐至魁首。及贼巢渡江,罕之因以兵将背贼归于唐,高骈录其功,表为光州刺史。岁余,为蔡贼秦宗权寇迫,不能守,乃弃郡归项城,收合余众,依河阳诸葛爽,爽署为怀州刺史。光启初,僖宗以爽为东南面招讨,以击宗权,爽乃表罕之为副,令将兵屯宋州。蔡寇凶焰日炽,兵锋不敌。中和四年884,爽表罕之为河南尹、东都留守。是岁,李克用脱上源之难,敛军西归,路由洛阳,罕之迎谒,供帐馆待甚优,因与克用厚相结托。时罕之有众三千,以圣善寺为府。光启元年885,蔡贼秦宗权遣将孙儒来攻,罕之对垒数月,以兵少备竭,委城而遁,西保于渑池。蔡贼据京城月余,焚烧宫阙,剽剥居民。贼既退去,鞠为煨烬,寂无鸡犬之音。罕之复引其众,筑垒于市西。

李罕之是陈州项城人。他父亲叫李文,世代务农。李罕之勇猛矫健,力气能抵得上好几个人。年轻时学过儒学,没学成,又剃发出家当和尚,但因为行为无赖,走到哪儿都不受欢迎。他曾在酸枣县讨饭,从早上一直到下午都没人给他吃的,于是把钵盂摔在地上,扯掉僧衣,逃亡当了强盗。正赶上黄巢在曹州、濮州起兵,李罕之就聚集党羽抢劫,渐渐成了头目。等到黄巢渡过长江,李罕之就带着军队背叛黄巢归顺唐朝,高骈记下他的功劳,上表推荐他任光州刺史。过了一年多,被蔡州叛军秦宗权侵犯逼迫,守不住城,就放弃州郡回到项城,收集剩余部众,投靠河阳的诸葛爽,诸葛爽任命他暂代怀州刺史。光启初年,唐僖宗任命诸葛爽为东南面招讨使,讨伐秦宗权,诸葛爽就上表推荐李罕之担任副使,让他带兵驻扎在宋州。蔡州叛军气焰越来越嚣张,官军抵挡不住。中和四年,诸葛爽上表推荐李罕之任河南尹、东都留守。这一年,李克用从汴州上源驿的险境脱身,收兵西归,路过洛阳,李罕之前去迎接拜见,安排住宿招待得非常周到,于是和李克用深交结托。当时李罕之拥有部众三千人,把圣善寺作为府署。光启元年,蔡州叛军秦宗权派部将孙儒来进攻,李罕之与他对垒好几个月,因为兵少粮尽,弃城逃跑,向西退守渑池。蔡州叛军占据京城一个多月,焚烧宫殿,抢劫百姓。叛军退走后,京城全成了灰烬,寂静得连鸡犬声都没有。李罕之又带领部众,在街市西边修筑营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