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平二年908正月癸酉,帝御金祥殿,受宰臣文武百官及诸藩屏陪臣称贺,诸道贡举一百五十七人,见于崇元门。封从子友宁为安王,友伦为密王。幽州刘守文进海东鹰鹘、蕃马、毡罽、方物。
开平二年正月初一,皇帝在金祥殿上朝,接受宰相、文武百官以及各藩镇属国的使臣前来祝贺,各道进贡的举人共一百五十七人,在崇元门朝见。皇帝封侄子朱友宁为安王,朱友伦为密王。幽州节度使刘守文进贡了海东青、蕃马、毛毡和当地特产。
〔2〕二月,自去冬少雪,春深农事方兴,久无时雨。兼虑有灾疾,帝深轸下民,遂命庶官遍祀于群望,掩瘗暴露,令近镇案古法以禳祈,旬日乃雨。(是月弑济阴王。)帝以上党未收,因议抚巡,便往西都赴郊禋之礼。乃下令晓告中外,取三月一日离东京,以宰臣韩建权判建昌宫事,(《五代会要》:十月,以尚书兵部侍郎李皎为建昌宫副使。)兵部侍郎姚洎为卤簿使,开封尹、博王友文为东都留守。辛未,契丹主安巴坚遣使贡良马。
二月,自从去年冬天以来雪下得少,春天深了农事正忙,却很久没有下雨。皇帝又担心发生灾疫,深深怜悯百姓,于是命令各级官员普遍祭祀名山大川,掩埋暴露的尸骨,命令附近藩镇按照古法祈祷禳灾,过了十天终于下雨了。(这个月,济阴王被弑杀。)皇帝因为上党地区还没有收复,商量着要巡视安抚,便前往西京洛阳举行郊祭大礼。于是下令告知朝廷内外,定于三月一日离开东京开封,任命宰相韩建暂时代理建昌宫事务,兵部侍郎姚洎为卤簿使,开封尹、博王朱友文为东都留守。辛未日,契丹首领耶律阿保机派使者进贡良马。
〔3〕三月壬申,帝亲统六军,巡幸泽、潞。是日寅时,车驾西幸,宰臣并要切司局皆扈从,晚次中牟。下诏,以去年六月后,昭义行营阵殁都将吏卒死于王事,追念忠赤,乃录其名氏,各下本军,令给养妻孥,三年909内官给粮赐。丁丑,幸泽州。辛巳,以同州节度使刘知俊为潞州行营招讨使。壬午,宴扈驾群臣并劳知俊,赐以金带、战袍、宝剑、茶药。甲申,登东北隅逍遥楼搜阅骑乘,旌甲满野。丙申,招讨使刘知俊上章请车驾还东京,盖小郡湫隘,非久驻跸之所。达览,帝俞其请。以鸿胪卿李嵸唐室宗属,封莱国公,为二王后。有司奏:“莱国公李嵸合留三庙,于西都选地位建立庙宇,以备四仲祀祭,命度支供给,以遵彝典。”
三月壬申日,皇帝亲自统率六军,巡视泽州和潞州。当天凌晨三点到五点,皇帝的车驾向西出发,宰相以及重要部门的官员都随行,晚上驻扎在中牟县。皇帝下诏说,从去年六月以后,在昭义行营战死的都将、官吏和士兵,都是为国牺牲,为了追念他们的忠诚,就记录下他们的姓名,各自下发到本军,命令供养他们的妻子儿女,三年内由官府提供粮食和赏赐。丁丑日,皇帝到达泽州。辛巳日,任命同州节度使刘知俊为潞州行营招讨使。壬午日,设宴款待随驾的群臣并慰劳刘知俊,赐给他金带、战袍、宝剑、茶叶和药品。甲申日,登上城东北角的逍遥楼检阅骑兵和战车,旗帜和铠甲布满原野。丙申日,招讨使刘知俊上奏章请求皇帝车驾返回东京,因为小郡城地势低洼狭窄,不是长久停留的地方。皇帝看过奏章后,同意了他的请求。又因为鸿胪卿李嵸是唐朝宗室的后代,封他为莱国公,作为前朝二王的后裔。有关部门上奏说:“莱国公李嵸应该保留三座祖庙,在西都选择地方建立庙宇,用来准备四仲月的祭祀,命令度支部门供给费用,以遵循旧有的典章制度。”
〔4〕四月,以吏部侍郎于兢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以翰林奉旨学士张策为刑部侍郎、平章事。时帝在泽州,拜二相于行在。丙午,车驾离泽州。丁未,驻跸于怀州,宴宰臣文武百官。辛亥,至郑州。壬子,至东京。丙寅,车驾幸繁台观稼。鄢陵居人程震以两歧麦穗并画图来进。甲寅,淮寇侵轶潭、岳边境,欲援朗州,以战舰百余艘扬帆西上,泊鼎口。湖南马殷遣水军都将黄瑀率楼船遮击之,贼众沿流宵遁,追至鹿角镇。诏以户部尚书致仕裴迪复为右仆射。迪敏事慎言,达吏治,明筹算。帝初建节旄于夷门,迪一谒见如故知,乃辟为从事。自是之后,历三十年,委四镇租赋、兵籍、帑廪、官吏、狱讼、赏罚、经费、运漕,事无巨细,皆得专之。帝每出师,即知军州事,逮于二纪,不出梁之闉闳,甚有裨赞之道。禅代之岁,命为太常卿,属年已耆耄,视听昏塞,不任朝谒。遂请老,许之。期月复起,师长庶官焉。
四月,皇帝任命吏部侍郎于兢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翰林奉旨学士张策为刑部侍郎、同平章事。当时皇帝在泽州,在行宫拜任了这两位宰相。丙午日,皇帝的车驾离开泽州。丁未日,驻留在怀州,宴请宰相和文武百官。辛亥日,到达郑州。壬子日,到达东京开封。丙寅日,皇帝前往繁台观看庄稼。鄢陵居民程震献上双穗的麦穗并画了图进献。甲寅日,淮地的贼寇侵扰潭州、岳州的边境,想要救援朗州,用一百多艘战舰扬帆西上,停泊在鼎口。湖南马殷派遣水军都将黄瑀率领楼船截击他们,贼兵沿江连夜逃跑,追到鹿角镇。皇帝下诏任命已经退休的户部尚书裴迪重新担任右仆射。裴迪做事勤敏谨慎,通达吏治,精通筹算。皇帝当初在夷门建立节镇时,裴迪一见面就如同故交,于是被征召为从事。从此以后,历经三十年,皇帝委托他管理四镇的租赋、兵籍、仓库、官吏、诉讼、赏罚、经费、漕运,事无大小,都由他专管。皇帝每次出兵,裴迪就掌管军州事务,前后二十多年,没有出过梁国的城门,对国家很有裨益。后梁代唐那年,任命他为太常卿,但他年纪已经很大,耳聋眼花,不能胜任上朝。于是请求退休,皇帝同意了。过了一个月又重新起用,让他担任百官之长。
〔5〕五月丁丑,王师围潞州将及二年,李进通危在旦夕,不俟攻击,当自降。太原李存勖以厚币诱结北蕃诸部,并其境内丁壮,悉驱南征决战,以救上党之急。部落帐族,驰马励兵,数路齐进,于铜鞮树寨,旗垒相望。王师败于潞州。己丑,令下诸州,去年有蝗虫下子处,盖前冬无雪,今春亢阳,致为灾沴,实伤垄亩。必虑今秋重困稼穑,自知多在荒陂榛芜之内,所在长吏各须分配地界,精加翦扑,以绝根本。壬辰夜,火星犯月。太史奏,灾合在荆楚。乃令设武备,宽刑罚,恤人禁暴以禳之。军前行营都将康怀英、孙海金以下主将四十三人,于右银台门进状待罪。帝以去年发军之日不利,有违兵法,并释放,兼各赐分物酒食劳问。制:义昌军节度使刘守文加中书令,封大彭王;卢龙军节度使刘守光封河间郡王;许州节度使冯行袭封长乐王。是月癸未,淮贼寇荆州石首县,襄阳举舟师沿瀺港袭败之。
五月丁丑日,后梁军队包围潞州将近两年,守将李进通危在旦夕,不用攻打,应该就会自己投降。太原的李存勖用重金引诱勾结北方各部落,并征发境内的壮丁,全部驱赶南下决战,以救援上党(潞州)的危急。各部落的帐族,驰马厉兵,几路齐头并进,在铜鞮设立营寨,旗帜营垒相互望见。后梁军队在潞州战败。己丑日,皇帝下令各州,去年有蝗虫产卵的地方,因为前冬无雪,今春干旱,导致灾祸,确实伤害了庄稼。一定要考虑今年秋天再严重危害庄稼,知道这些蝗虫大多在荒坡草丛中,各地长官必须分配地界,精心剪除扑灭,以绝后患。壬辰夜,火星侵犯月亮。太史上奏说,灾祸应在荆楚地区。于是命令加强武备,放宽刑罚,抚恤百姓,禁止暴虐,以禳除灾祸。军前行营都将康怀英、孙海金以下主将四十三人,在右银台门递上奏状等候治罪。皇帝因为去年发兵的日子不吉利,违背了兵法,所以全部释放,并各自赐给物品酒食慰问。下制书:义昌军节度使刘守文加中书令,封大彭王;卢龙军节度使刘守光封河间郡王;许州节度使冯行袭封长乐王。这个月癸未日,淮地贼寇侵犯荆州石首县,襄阳出动水军沿着瀺港袭击打败了他们。
〔6〕六月辛亥,以亢阳,虑时政之阙,乃诏曰:“迩者下民丧礼,法吏舞文,铨衡既失于选求,州镇又无其举刺,风俗未厚,狱讼实繁,职此之由,上遭天谴。”至是,决遣囚徒及戒励中外。丙寅,月犯角宿。帝以其分野在兖州,乃令长吏治戎事,设武备,省狱讼,恤疲病,祈福禳灾,以顺天戒。丙辰,邠、岐来寇,雍西编户困于逃避,且芟害禾稼,结营自固。逾月,同州刘知俊领所部兵击退,袭至幕谷,大破之,俘斩千计,收其器甲,宋文通仅以身免。诏曰:“敦尚俭素,抑有前闻,斥去浮华,期臻至理。如闻近日贡奉,竞务奢淫,或奇巧荡心,或雕镌溢目,徒殚资用,有费工庸。此后应诸道进献,不得以金宝装饰戈甲剑戟。至于鞍勒,不用涂金及雕刻龙凤。如有此色,所司不得引进。”邕州奏,镆鎁山僧法通、道璘有道行,冬赐紫衣。是月壬戌,岳州为淮贼所据。帝以此郡五岭、三湘水陆会合之地,委输商贾,靡不由斯,遂令荆湘湖南北举舟师同力致讨。王师既集,淮夷毁壁焚郛郭而遁。
六月辛亥这一天,因为天气特别干旱,皇帝担心时政有缺失,就下诏说:“近来百姓在丧礼上不守规矩,执法官吏玩弄文字条文,选官部门已经失去了选拔人才的标准,各州镇也没有举荐和弹劾的作为,风俗不够淳厚,诉讼案件实在太多,这些都是导致天降灾祸的原因。”于是,皇帝下令审判并释放囚犯,同时告诫激励朝廷内外。丙寅日,月亮侵犯了角宿星。皇帝认为角宿的分野在兖州,就命令当地长官整顿军事,设置武备,减少诉讼,抚恤疲病之人,祈求福佑、消灾避祸,以顺应上天的警示。丙辰日,邠州和岐州的军队前来侵犯,雍州西部的百姓被逼得四处逃亡,敌军还割毁庄稼,扎营固守。一个多月后,同州的刘知俊率领部下军队将其击退,追击到幕谷,大败敌军,俘获斩杀上千人,收缴了他们的武器铠甲,宋文通只身逃脱。皇帝下诏说:“崇尚节俭朴素,是以前就听说过的;摒弃浮华,期望达到最好的治理。听说近来各地进贡的礼品,争相追求奢侈浪费,有的奇巧得让人心志迷惑,有的雕琢得过分华丽,白白耗尽钱财,浪费人力。从今以后,各道进献的物品,不得用金银珠宝装饰戈、甲、剑、戟。至于马鞍和笼头,不许涂金或雕刻龙凤。如果有这类情况,有关部门不得接收进献。”邕州上奏说,镆鎁山的僧人法通和道璘有高深的道行,于是在冬天赐给他们紫衣。这个月的壬戌日,岳州被淮地的贼寇占领。皇帝认为岳州是五岭和三湘地区水陆交通的交汇处,运输和商人往来都要经过这里,于是命令荆、湘及湖南、湖北的军队出动水师合力征讨。朝廷大军集结后,淮地的贼寇毁坏城墙、焚烧外城后逃跑了。
〔7〕秋七月甲戌,大霖雨,陂泽泛溢,颇伤稼穑,帝幸右天武军河亭观水;幸高僧台阅禁卫六军。诏曰:“车服以庸,古之制也;贵贱无别,罪莫大焉。应内外将相,许以银饰鞍勒,其刺史都将内诸司使以降,只取用铜,冀定尊卑,永为条制。仍令执法官纠察之。”(《五代会要》载七月敕曰:祭祀之仪,有国大事,如闻官吏慢于恪恭,牲具礼容有异精审,宜令御史台疏其条件奏闻。)癸巳,以禅代已来,思求贤哲,乃下令搜访牢笼之,期以好爵,待以优荣,各随其材,咸使登用。宜令所在长吏,切加搜访,每得其人,则疏姓名以闻。如在下位不能自振者,有司荐导之;如任使后显立功劳,别加迁陟。敕禁屠宰两月。甲午,以高明门外繁台为讲武台。是台西汉梁孝王之时,尝按歌阅乐于此,当时因名曰吹台。其后有繁氏居于其侧,里人乃以姓呼之,时代绵寝,虽官吏亦从俗焉。帝每登眺,蒐乘训戎,宰臣以是事奏而名之。
秋季七月甲戌日,持续大雨,湖泽泛滥,严重损害了庄稼,皇帝到右天武军河亭观看水情;又到高僧台检阅禁卫六军。下诏说:“车马服饰用来表彰功劳,是古代的制度;贵贱没有区别,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内外将相,允许用银装饰马鞍和笼头,刺史、都将、内诸司使以下,只准用铜,希望以此确定尊卑,永远作为制度。仍命令执法官纠察。”(《五代会要》记载七月敕令说:祭祀的礼仪,是国家大事,听说官吏怠慢不恭敬,牺牲和礼器有不精细之处,应该命令御史台列出具体条款奏报。)癸巳日,因为禅让取代以来,想要求贤,于是下令搜访网罗,用高官厚禄期待,用优厚待遇对待,各随其才,都加以任用。应该命令各地长官,切实加以搜访,每当得到人才,就列出姓名上报。如果地位低下不能自我推荐的,有关部门推荐引导;如果任用后显著立功,另外加以升迁。下令禁止屠宰两个月。甲午日,将高明门外的繁台改为讲武台。这个台在西汉梁孝王时,曾经在这里奏乐欣赏,当时因此叫吹台。后来有姓繁的人家住在旁边,当地人便以姓氏称呼它,时代久远,即使官吏也随从俗名。皇帝每次登台眺望,检阅战车训练军队,宰臣据此奏请而改名为讲武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