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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二十八·列传第五十三

新唐书 · 目录

〔1〕苏珦,雍州蓝田人。中明经第,调鄠尉。时李义琰为雍州长史,鄠多讼,日至长史府,恦裁决明办,自是无诉者。义琰异之,顾听事曰:“此公坐也,恨吾齿晚,不及见。”

苏珦是雍州蓝田县人。他考中了明经科,被调任为鄠县县尉。当时李义琰担任雍州长史,鄠县有很多诉讼案件,每天都要到长史府来,苏珦裁决案件清楚干练,从此再也没有人来告状了。李义琰对此感到惊奇,回头看着办公的厅堂说:“这是您该坐的位置啊,只恨我年纪大了,等不到那一天了。”

〔2〕垂拱初,为监察御史。武后杀韩、鲁诸王,付珦密牒按讯,珦推之无状。或言珦助韩、鲁者,后诘之,挺议无所挠,后不悦曰:“卿,大雅士,此狱不足诿卿。”即诏监军河西。五迁右司郎中。御史王弘义附来俊臣为酷,世畏疾,莫敢触其锋。会督伐材于虢,笞督过程,人多死,珦按奏,弘义坐免。迁给事中,进左肃政台御史大夫。后营大像白司马坂,糜用亿计,珦上疏切谏,见纳。

垂拱初年,担任监察御史。武则天杀了韩、鲁等王,交给珦密封的文书审查,珦审查后没有发现罪状。有人说珦帮助韩、鲁王,武后责问他,珦坚持意见毫不屈服,武后不高兴地说:“你是个高雅之士,这个案子不值得麻烦你。”于是下诏让他到河西监军。五次升迁后任右司郎中。御史王弘义依附来俊臣施行酷刑,世人畏惧痛恨,没人敢触犯他的锋芒。恰逢在虢州监督伐木,鞭打督工过度,很多人死亡,珦查实上奏,王弘义因此被免职。升任给事中,进升左肃政台御史大夫。武后在白司马坂建造大佛像,耗费数以亿计,珦上疏恳切劝谏,被采纳。

〔3〕中宗将斩韦月将,珦执据时令不可以大戮,忤三思意,改右台,俄出为岐州刺史。复为右台大夫。会节愍太子败,诏株索支党。时睿宗居藩,为狱辞牵逮,珦密启保辩,亦会宰相开陈,帝感悟,多所含贷。擢户部尚书,封河内郡公。以检校太子詹事致仕。卒,年八十一,赠兖州都督,谥曰文。

中宗将要斩杀韦月将,珦依据时令认为不能进行大杀戮,违背了武三思的意愿,被改任右台,不久出任岐州刺史。又担任右台大夫。恰逢节愍太子兵败,下诏搜捕株连党羽。当时睿宗位居藩王,被狱辞牵连逮捕,珦秘密上奏保护辩解,也恰逢宰相陈说开导,皇帝感悟,多有宽恕。提拔为户部尚书,封河内郡公。以检校太子詹事退休。去世时八十一岁,追赠兖州都督,谥号文。

〔4〕子晋,数岁知为文,作《八卦论》,吏部侍郎房颍叔、秘书少监王绍宗叹曰:“后来之王粲也。举进士及大礼科,皆上第。先天中,为中书舍人。玄宗监国,所下制命,多晋及贾曾稿。屡献谠言,天子嘉允。出为泗州刺史,以珦老,请解职奉养。珦卒,历户部侍郎,袭爵,迁吏部。时宋璟兼尚书事,晋与齐浣更典二都选,既糊名校判,而晋独事赏拔,当时誉之。及裴光庭知尚书,有过官被却者,就籍以朱点头而已。晋因榜选院曰“门下点头者更拟”,光庭以为侮己,出晋汝州刺史。迁魏州,终太子左庶子。

儿子杜晋,几岁就懂得写文章,写了《八卦论》,吏部侍郎房颍叔、秘书少监王绍宗赞叹说:“是后来的王粲啊。”考中进士和大礼科,都是上等。先天年间,担任中书舍人。玄宗监国时,所下的制命,多是杜晋和贾曾的稿子。多次进献正直的言论,天子嘉奖采纳。出任泗州刺史,因为父亲杜珦年老,请求解职奉养。杜珦去世后,历任户部侍郎,继承爵位,升任吏部。当时宋璟兼管尚书事,杜晋与齐浣轮流掌管东都、西都的选官,已经糊名考校判案,而杜晋独独注重奖拔人才,当时受到赞誉。到裴光庭掌管尚书时,有经过考核被退回的官员,就在名册上用红笔点一下而已。杜晋于是在选院张贴告示说“门下点头者再拟”,裴光庭认为侮辱自己,将杜晋外放为汝州刺史。升任魏州,最终官至太子左庶子。

〔5〕始,晋与洛人张循之、仲之兄弟善,而二人以学显。循之上书忤武后,见杀。仲之神龙中谋去武三思,为宋之愻等所发,死,晋厚抚其子渐,为营婚宦。晋卒,渐丧之若诸父云。

当初,晋和洛阳人张循之、张仲之兄弟关系很好,这兄弟俩因为学问而名声显赫。张循之上书触犯了武则天,被杀了。张仲之在神龙年间谋划除掉武三思,被宋之愻等人告发,也被处死了。晋就优厚地抚恤张仲之的儿子张渐,为他操办婚事和官场事务。晋去世后,张渐为他服丧,就像对待自己的叔伯一样。

〔6〕尹思贞,京兆长安人。弱冠以明经第,调隆州参军事。属邑豪蒲氏骜肆不法,州檄思贞按之,擿其奸赃万计,卒论死,部人称庆,刻石叹颂。迁明堂令,以善政闻。擢殿中少监,检校洛州刺史。会契丹孙万荣乱,朔方震惊,思贞循抚境内,独无扰。武后玺书褒慰。

尹思贞,京兆长安人。二十岁左右考中明经科,调任隆州参军事。所属县中豪强蒲氏傲慢放肆不守法,州里发公文命思贞查办,他揭发其奸赃数以万计,最终判其死刑,当地百姓庆祝,刻石赞叹歌颂。升任明堂令,以善政闻名。提拔为殿中少监,代理洛州刺史。恰逢契丹孙万荣作乱,朔方震惊,思贞安抚境内,唯独没有受到骚扰。武后下玺书褒奖慰问。

〔7〕长安中,迁秋官侍郎,忤张昌宗意,出为定州刺史。召授司府少卿。时卿侯知一亦厉威严,吏为语曰:“不畏侯卿杖,祗畏尹卿笔。”加银青光禄大夫。其家坎地,获古戟十二,俄而门树戟,时人异焉。

长安年间,升任秋官侍郎,违背了张昌宗的意思,外放为定州刺史。召回授予司府少卿。当时卿侯知一也严厉威严,吏员们编了句话说:“不怕侯卿的杖刑,只怕尹卿的笔。”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他家挖地时,获得十二支古戟,不久门前立起戟,当时人感到奇异。

〔8〕神龙初,擢大理卿。雍人韦月将告武三思大逆,中宗命斩之,思贞以方发生月,固奏不可,乃决杖,流岭南。三思讽所司加法杀之,复固争,御中大夫李承嘉助三思,而以他事劾思贞,不得谒。思贞谓承嘉曰“公为天子执法,乃擅威福,慢宪度,谀附奸臣图不轨,今将除忠良以自恣邪?”承嘉惭怒,劾思贞,为青州刺史。或问曰:“公敏行,何与承嘉辩?”答曰:“石非能言者,而或有言。承嘉恃权而侮吾,义不辱,亦不知言何从而至。”治州有绩,蚕至岁四熟,黜陟使路敬潜至部,叹曰:“是非善政致祥乎!”表言之。

神龙初年,王志愔被提升为大理寺卿。雍州人韦月将告发武三思谋反,唐中宗下令斩杀韦月将,王志愔认为正值万物生长的春天,坚决上奏说不能杀,于是改为杖刑,流放岭南。武三思暗中指示有关部门按法律加重处罚杀死韦月将,王志愔再次坚决争辩,御史中丞李承嘉帮助武三思,用其他事情弹劾王志愔,使他不能朝见皇帝。王志愔对李承嘉说:“您作为天子执法,却擅自作威作福,轻视法度,谄媚依附奸臣图谋不轨,现在是要除掉忠良来放纵自己吗?”李承嘉又羞又怒,弹劾王志愔,让他出任青州刺史。有人问王志愔:“您行事敏捷,为什么还要和李承嘉争辩呢?”王志愔回答说:“石头本来不会说话,但有时也会说话。李承嘉仗着权势侮辱我,我道义上不能受辱,也不知道这些话怎么就说了出来。”他治理州郡很有政绩,蚕一年能成熟四次,考察官员的黜陟使路敬潜来到青州,感叹说:“这不是善政带来的祥瑞吗!”于是上表报告了这件事。

〔9〕睿宗立,召授将作大匠,封天水郡公。仆射窦怀贞护作金仙、玉真观,广调夫匠,思贞数有损节。怀贞让之,答曰:“公,辅臣也,不能宣赞王化,而土木是兴,以媚上害下,又听小人谮以廷辱士,今不可事公矣。”乃拂衣去,阖门待罪。帝知之,特诏令视事。怀贞诛,拜御史大夫,累迁工部尚书。请致仕,许之。开元四年716卒,年七十七,赠黄门监,谥曰简。思贞前后为刺史十三郡,其政皆以清最闻。

睿宗即位,召入授任将作大匠,封天水郡公。仆射窦怀贞监造金仙、玉真两座道观,大量征调夫匠,思贞多次裁减节省。怀贞责备他,他回答说:“您是辅政大臣,不能宣扬辅佐王道教化,却大兴土木,以讨好皇上祸害百姓,又听信小人谗言在朝廷上侮辱士人,现在不能与您共事了。”于是拂袖而去,闭门待罪。皇帝知道后,特地下诏让他继续任职。怀贞被诛杀后,拜任御史大夫,多次升迁至工部尚书。请求退休,得到允许。开元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黄门监,谥号简。思贞先后担任过十三个郡的刺史,他的政绩都以清廉最佳著称。

〔10〕毕构,字隆择,河南偃师人。六岁能为文。及冠,擢进士第,补金水尉,迁九陇主簿。居亲丧,毁棘甚,已除,犹屏处丘园。武后召为左拾遗。神龙初,迁中书舍人。敬晖等表诸武不宜为王,构当读表,抗声析句,左右皆晓知。三思疾之,出为润州刺史,政有惠爱。徙卫、同、陕三州,迁益州府长史。

毕构,字隆择,河南偃师人。六岁就能写文章。二十岁时,考中进士科,补任金水尉,升任九陇主簿。为父母守丧,非常哀痛,丧期过后,仍然隐居在乡间。武后召任左拾遗。神龙初年,升任中书舍人。敬晖等人上表认为武氏诸王不宜封王,毕构应当宣读表文,他高声朗读分析句子,左右的人都听明白了。武三思忌恨他,外放为润州刺史,政绩有惠爱。调任卫、同、陕三州,升任益州府长史。

〔11〕景龙末,召为左御史大夫。会平诸韦,治其党,衣冠多坐,构详比重轻,皆得其情。时李杰为河南尹,与构皆一时选,世谓“毕李”。封魏县男。复为益州长史,按察剑南,振弊柅私,号为清严。睿宗嘉构脩罝独行,有古人风,其治术又为诸使最,乃赐玺书、袍带。再迁吏部尚书,并遥领益州长史,徙广州都督。

景龙末年,毕构被召回京城担任左御史大夫。正赶上平定韦皇后一党,他负责审理这些人的同伙,很多官员都受到牵连,毕构仔细权衡罪行的轻重,都查清了实情。当时李杰担任河南尹,与毕构都是当时选拔出来的杰出人才,世人并称他们为“毕李”。毕构被封为魏县男。后来他又担任益州长史,巡察剑南道,整顿弊端、制止私利,以清廉严明著称。唐睿宗赞赏毕构品德高尚、独行正道,有古人的风范,而且他的治理才能又是各位使臣中最出色的,于是赐给他诏书和袍带。毕构再次升任吏部尚书,同时兼任益州长史,后来又调任广州都督。

〔12〕玄宗立,授河南尹,进户部尚书。久之,移疾,帝手疏医方赐之。当时以户部为凶官,遽改太子詹事,冀其愈。会卒,赠黄门监,谥曰景。

玄宗即位,授任河南尹,升任户部尚书。过了很久,上书称病,皇帝亲手书写药方赐给他。当时认为户部是凶官,急忙改任太子詹事,希望他病愈。恰逢去世,追赠黄门监,谥号景。

〔13〕始,构丧继母,而二妹襁褓,身鞠养至成人。妹为构服三年。弟栩,以太府主簿留司东都,闻疾驰归,哀毁如大丧,虽变服未尝笑,天下称其友悌。终荆州司马。

当初,毕构丧母,继母去世,两个妹妹还在襁褓中,他亲自抚养直到成人。妹妹为毕构服丧三年。弟弟毕栩,以太府主簿留在东都任职,听说毕构病重,疾驰归来,哀痛毁容如同大丧,虽然脱下丧服也未曾笑过,天下人称颂他的友爱兄弟。最终官至荆州司马。

〔14〕构子炕,天宝末为广平太守,拒安禄山,城陷,覆其家。赠户部尚书。炕生坰,始四岁,与弟增以细弱得不杀,为赏口。河北平,宗人宏以财赎出之。后举明经,为临涣尉。徐州节度使张建封高炕节,闻坰笃行,表署幕府,摄符离令。后调王屋尉,以谨廉闻。喜宾客,家未尝以有无计。及殁,无赀以治丧云。

毕构的儿子毕炕,天宝末年担任广平太守,抵抗安禄山,城被攻陷,全家遇害。追赠户部尚书。毕炕生毕坰,才四岁,与弟弟毕增因为年幼瘦弱得以不被杀,成为赏赐给别人的奴隶。河北平定后,同族人毕宏用钱财赎出他们。后来毕坰考中明经科,担任临涣尉。徐州节度使张建封推崇毕炕的节操,听说毕坰品行淳厚,上表任命他为幕府僚属,代理符离县令。后来调任王屋尉,以谨慎廉洁闻名。喜欢宾客,家里从不计较有无。到去世时,没有钱财来办理丧事。

〔15〕李杰,本名务光,相州釜阳人。后魏并州刺史宝之裔孙。少以孝友著。擢明经第,解褐齐州参军事,迁累天官员外郎。为吏详敏,有治誉。以采访使行山南,时户口逋荡,细弱下户为豪力所兼,杰为设科条区处,检防亡匿,复业者十七八。神龙中,为河东巡察黜陟使,课最诸道。先天中,进陕州刺史、水陆发运使。置使自杰始。改河南尹。

李杰,原名李务光,是相州釜阳人。他是后魏并州刺史李宝的后代。年轻时以孝顺父母、友爱兄弟闻名。考中了明经科,脱去平民衣服开始做官,担任齐州参军事,多次升迁做到天官员外郎。他做官做事详细敏捷,有善于治理的名声。担任采访使巡视山南道时,当时户口流离失散,弱小的贫苦百姓被豪强势力兼并,李杰为此设立了法规条令来分别处置,检查防范逃亡躲藏的人,结果恢复本业的百姓占了十之七八。神龙年间,他担任河东巡察黜陟使,考核成绩在各道中最好。先天年间,升任陕州刺史、水陆发运使。设置这个使职是从李杰开始的。后来改任河南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