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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二十八·列传第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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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是时,开府王毛仲宠甚,与龙武将军葛福顺相婚嫁,毛仲请奏无不从。澣乘间曰:“福顺典兵马,与毛仲为婚家,小人宠极则奸生,不预图,且有后患。高力士小心谨畏,加宦人可备禁中驱使,腹心所委,何必毛仲哉?”又言:“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失身,惟陛下密此言。”帝嘉纳,且劳曰:“卿第出,我徐计其宜。”会大理丞麻察坐事,出为兴州别驾,澣往饯,因道谏语。察素奸佻,遽言状。帝怒,召澣入殿中曰:“卿向疑朕不密,而反告察,谓何?且察轻躁无行,常游太平门者,讵不知邪?”澣免冠顿首谢,贬高州良德丞,察再贬皇化尉,其党齐敷、郭禀皆流放。

当时,开府王毛仲非常受宠,与龙武将军葛福顺互相通婚,王毛仲的奏请无不允许。李澣乘机进言说:“葛福顺掌管兵马,与王毛仲是姻亲,小人宠极则生奸,不预先图谋,将有后患。高力士小心谨慎,加上是宦官可备禁中驱使,作为心腹委任,何必用王毛仲?”又说:“君主不保密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保密会失去生命,希望陛下保密这些话。”皇帝嘉奖采纳,并慰劳说:“你只管出去,我慢慢考虑合适的办法。”恰逢大理丞麻察因事获罪,外放为兴州别驾,李澣前去饯行,于是说了劝谏的话。麻察一向奸诈轻佻,立即报告了情况。皇帝发怒,召李澣入殿中说:“你先前怀疑我不保密,反而去告诉麻察,为什么?况且麻察轻浮无行,经常出入太平之门,你难道不知道吗?”李澣脱帽叩头谢罪,被贬为高州良德丞,麻察再贬为皇化尉,其党羽齐敷、郭禀都被流放。

〔44〕久之,澣徙索卢丞、郴州长史、濠常二州刺史。迁润州,州北距瓜步沙尾,纡汇六十里,舟多败溺。澣徙漕路繇京口埭,治伊娄渠以达扬子,岁无覆舟,减运钱数十万。又立伊娄埭,官征其入;招还流人五百户,置明州以安辑之。复徙汴州。

过了很久,李澣调任索卢丞、郴州长史、濠州和常州两州刺史。升任润州刺史,润州北面距离瓜步沙尾,河道迂回六十里,船只多倾覆沉溺。李澣改移漕运路线经由京口埭,开凿伊娄渠通达扬子,每年没有翻船事故,节省运费数十万。又设立伊娄埭,官府征收其收入;招还流亡百姓五百户,设置明州来安抚他们。又调任汴州刺史。

〔45〕澣中失势,益怅恨,素操浸衰。更倚力士助,得为两道采访使,兴利以中天子意,裒货财遗谢贵幸。纳刘戒女为妾,不答其妻。李林甫恶其行,欲挤而废之。会其幕府坐赃,事连澣,诏矜澣老,放归田里。天宝初,召为太子少詹事,留司东都。严挺之亦为林甫所废,与澣家居,杖屦经过不缺日,林甫畏之,乃用澣为平阳太守,离其谋。更以黄老清静为治,卒,年七十二。肃宗时,录林甫所陷者,皆褒洗,故澣赠礼部尚书。

澣在失势之后,更加惆怅怨恨,他平素的操守也逐渐衰败。他又依靠高力士的帮助,得以担任两道采访使,通过兴办有利可图的事情来迎合皇帝的心意,聚敛钱财礼物馈赠给权贵。他娶了刘戒的女儿做妾,却不再理睬自己的妻子。李林甫厌恶他的行为,想排挤并废黜他。恰好这时澣的幕府因贪污被定罪,事情牵连到澣,皇帝下诏怜悯澣年纪大了,就放他回乡务农。天宝初年,皇帝又召他回朝担任太子少詹事,留在东都洛阳任职。严挺之也被李林甫废黜了,和澣都在家闲居,两人经常拄着拐杖、穿着鞋子互相拜访,几乎天天如此。李林甫对此感到畏惧,于是任用澣为平阳太守,想借此离间他们的谋划。澣后来改用黄老清静无为的思想来治理地方,去世时七十二岁。唐肃宗时,朝廷统计被李林甫陷害的人,都予以褒奖并洗雪冤屈,所以追赠澣为礼部尚书。

〔46〕澣尝称陈希烈、宋遥、苗晋卿、韦述之才,后皆大显。

李澣曾经称赞陈希烈、宋遥、苗晋卿、韦述的才能,后来这些人都很显达。

〔47〕麻察者,河东人,由明经第五迁殿中侍御史。魏元忠子升死节愍太子难,而元忠系大理,升妻郑父远,尝纳钱五百万,以女易官。武后重元忠旧臣,欲荣其姻对,授远河内令,子洛州参军。元忠下狱,遣人绝婚,许之。明日,嫁其女。察劾远败风教,请锢终身,远遂废。当时谓察为公,而终以憸险斥云。

麻察,河东人,由明经第五次升迁至殿中侍御史。魏元忠的儿子魏升死于节愍太子之难,而魏元忠被关押在大理寺,魏升的妻子郑氏的父亲郑远,曾经交纳五百万钱,以女儿换取官职。武后看重魏元忠是旧臣,想让他的姻亲荣耀,授任郑远为河内县令,其子为洛州参军。魏元忠下狱后,派人要求离婚,郑远答应了。第二天,嫁出了女儿。麻察弹劾郑远败坏风俗教化,请求禁锢终身,郑远于是被废黜。当时认为麻察公正,但最终因奸险被贬斥。

〔48〕澣孙抗。抗字遐举,少值天宝乱,奉母夫人隐会稽。寿州刺史张镒辟署幕府。抗吏事闲敏,有文雅,从镒镇江西。及以宰相领凤翔,奏署监察御史。李楚琳乱,奔奉天,授侍御史,迁户部员外郎。萧复引为江淮宣慰判官。德宗自梁、洋还,财用大屈,盐铁使元琇荐抗材,改仓部郎中,斡盐利。俄为水陆运副使,护漕江淮,给京师。历谏议大夫,坐小累,为处州刺史。历苏州,徙潭州观察使,召为给事中,迁河南尹,进太常卿,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澣的孙子名叫抗。抗字遐举,年少时遭遇天宝年间的安史之乱,带着母亲隐居在会稽。寿州刺史张镒征召他担任幕府中的官职。抗处理政务熟练敏捷,有文雅风度,跟随张镒镇守江西。等到张镒以宰相身份兼任凤翔节度使时,上奏朝廷任命抗为监察御史。李楚琳作乱时,抗逃奔到奉天,被授予侍御史,后升任户部员外郎。萧复推荐他担任江淮宣慰判官。唐德宗从梁州、洋州返回后,财政非常匮乏,盐铁使元琇推荐抗的才能,于是改任他为仓部郎中,管理盐利。不久担任水陆运副使,负责在江淮一带护送漕运,供给京师。历任谏议大夫,因小的过失被牵连,贬为处州刺史。又历任苏州刺史,调任潭州观察使,被召入朝担任给事中,升任河南尹,晋升为太常卿,以中书侍郎之职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即宰相)。

〔49〕抗无远谋大略,虽用心至精,末乃滋彰苛刻。以病乞身,罢为太子宾客。卒,年六十五,赠户部尚书,谥曰成。

李抗没有远大的谋略,虽然用心极为精细,后来却变得苛刻。因病请求退休,罢为太子宾客。去世时六十五岁,追赠户部尚书,谥号成。

〔50〕初,吏部岁考书言,以它官第上下,中书、门下遣官覆实,以为常。抗以尚书、侍郎皆大臣选,今更覆核,非任人勿疑之道。礼部侍郎试贡士,其姻旧悉试考功,谓之“别头”,皆奏罢之。又省州别驾、田曹司田官、判司双曹者,减中书吏员。此其稍近治者云。

起初,吏部每年考核官员的考课文书,由其他官员评定等级上下,中书、门下两省派官员复核,成为常例。李抗认为尚书、侍郎都是大臣选任,现在又进行复核,不符合用人不疑的道理。礼部侍郎考试贡士,其姻亲故旧全部在考功司考试,称为“别头”,都上奏罢除了。又裁减了州别驾、田曹司田官、判司双曹的官职,减少了中书省的吏员。这些是他稍微接近治政的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