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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二十一·列传第四十六

新唐书 · 目录

〔1〕刘幽求,冀州武强人。圣历中,举制科中第。调阆中尉,刺史不礼,弃官去。久之,授朝邑尉。桓彦范等诛张易之、昌宗,而不杀武三思,幽求谓彦范曰:“公等无葬地矣。不早计,后且噬脐。”不从。既,五王皆为三思构死。

刘幽求是冀州武强人。圣历年间,他考中制科。被调任为阆中县尉,刺史对他不礼貌,他便弃官离开了。过了很久,被任命为朝邑县尉。桓彦范等人诛杀了张易之、张昌宗,却没有杀武三思,刘幽求对桓彦范说:“你们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了。如果不早点打算,以后会后悔莫及的。”桓彦范没有听从。后来,五王都被武三思诬陷而死。

〔2〕临淄王入诛韦庶人,预参大策,是夜号令诏敕一出其手。以功授中书舍人,参知机务,爵中山县男,实封二百户,授二子五品官,二代俱赠刺史。睿宗立,进尚书右丞、徐国公,增封户至五百,赐物千段、奴婢二十人、第一区、良田千亩、金银杂物称是。

临淄王李隆基进宫诛杀韦庶人时,刘幽求参与了重大决策,那天晚上的号令和诏书都出自他手。凭借功劳被授予中书舍人,参与机要事务,爵位是中山县男,实封二百户,还授予他的两个儿子五品官,他的父亲和祖父都被追赠为刺史。睿宗即位后,他升任尚书右丞、徐国公,封户增加到五百户,赏赐物品一千段、奴婢二十人、住宅一处、良田一千亩,金银杂物也与此相当。

〔3〕景云二年711,以户部尚书罢政事。不旬月,迁吏部,拜侍中。玺诏曰:“顷王室不造,中宗厌代,戚孽专乱,将陨社稷,朕与王公皆几于难。幽求处危思奋,翊赞圣储,协和义士,震殄元恶。国家之复存,繄幽求是赖,厥庸茂焉,朕用嘉之。虽胙以土宇,而赋入未广。昔西汉行封,更择多户;东京定赏,复增大邑。宜加赐实封二百户,子子孙孙传国无绝,特免十死,铭诸铁券,以传其功。”先天元年712,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

景云二年,刘幽求被免去户部尚书的职位,不再参与政事。没过一个月,又调任吏部尚书,并被任命为侍中。皇帝颁发盖有玉玺的诏书说:“以前王室遭遇不幸,中宗皇帝去世,外戚和奸邪之人专权乱政,几乎要颠覆国家,我和各位王公大臣都差点陷入危难。刘幽求在危难时刻想着振作,辅佐太子,联合忠义之士,消灭了首恶元凶。国家能够重新存续,全靠刘幽求,他的功劳很大,我非常赞赏他。虽然已经封给他土地,但赋税收入还不丰厚。过去西汉实行封赏时,会选择人口多的封地;东汉确定赏赐时,也会增加大的食邑。现在应该加赐实封二百户,子子孙孙世代继承封国,永不废除,特别免除他十次死罪,把这些刻在铁券上,来传扬他的功勋。”先天元年,刘幽求担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并负责监修国史。

〔4〕幽求自谓有劳于国,在诸臣右,意望未满,而窦怀贞为左仆射,崔湜为中书令,殊不平,见于言面。已而湜等附太平公主,有逆计。幽求与右羽林将军张暐定计,使暐说玄宗曰:“湜等皆太平党与,日夜阴计,若不早图,且产大害,太上不得高枕矣。臣请督羽林兵除之。”帝许之。未发也,而暐漏言于侍御史邓光宾,帝惧,即列其状。睿宗以幽求等属吏,劾奏以疏间亲,罪应死。帝密申右之,乃流幽求于封州、暐于峰州、光宾于绣州。明年,太平公主诛,即日召复旧官,知军国事,还封户,赐锦衣一袭。

刘幽求自认为对国家有功劳,地位在众臣之上,但期望没有得到满足。而窦怀贞当了左仆射,崔湜当了中书令,他心里很不平衡,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不久崔湜等人依附太平公主,图谋不轨。刘幽求与右羽林将军张暐定下计策,让张暐劝说玄宗说:“崔湜等人都是太平公主的同党,日夜暗中谋划,如果不早点除掉,将会产生大祸,太上皇也不能高枕无忧了。我请求带领羽林军除掉他们。”皇帝答应了。但还没行动,张暐就向侍御史邓光宾泄露了消息,皇帝害怕了,立即上报了情况。睿宗把刘幽求等人交给司法官员审理,弹劾他们以疏远的关系离间亲人,罪当处死。皇帝暗中为他们说情,于是将刘幽求流放到封州,张暐流放到峰州,邓光宾流放到绣州。第二年,太平公主被诛杀,当天就召刘幽求恢复原官,掌管军国大事,归还封户,赏赐锦衣一套。

〔5〕开元初,进尚书左丞相,兼黄门监,俄以太子少保罢。姚崇素忌之,奏幽求郁怏散职,有怨言。诏有司鞫治,宰相卢怀慎等奏言:“幽求轻肆不恭,失大臣礼,乖崖分之节。”翌日,贬睦州刺史,削实封户六百。迁杭、郴二州,恚愤卒于道,年六十一。赠礼部尚书,谥曰文献。六年,诏与苏瑰配享睿宗庙廷。建中中,追赠司徒。

开元初年,刘幽求升任尚书左丞相,兼黄门监,不久被罢免为太子少保。姚崇一向忌恨他,上奏说刘幽求郁郁不乐地担任闲散官职,有怨言。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审讯,宰相卢怀慎等人上奏说:“刘幽求轻浮放肆,不恭敬,失去大臣的礼节,违背了臣子的节操。”第二天,被贬为睦州刺史,削去实封六百户。后来调任杭州、郴州二州刺史,在途中悲愤而死,享年六十一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献。开元六年,下诏与苏瑰一起配享睿宗庙廷。建中年间,追赠司徒。

〔6〕钟绍京,虔州赣人。初为司农录事,以善书直凤阁。武后时署诸宫殿、明堂及铭九鼎,皆其笔也。景龙中,为苑总监,会讨韦氏难,绍京帅户奴、丁夫从。事平,夜拜中书侍郎,参知机务。明日,进中书令、越国公,实封五百户,赉赐与刘幽求等。既当路,以赏罚自肆,当时恶之。因上疏让官,睿宗用薛稷谋,进户部尚书,出为彭州刺史。

钟绍京是虔州赣县人。起初担任司农寺录事,因为擅长书法在凤阁任职。武则天时期,题写各宫殿、明堂以及铭刻九鼎上的文字,都是他的笔迹。景龙年间,担任苑总监,恰逢讨伐韦氏之乱,钟绍京率领家奴和丁夫跟从。事情平定后,连夜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参与机要事务。第二天,升任中书令、越国公,实封五百户,赏赐与刘幽求等人相同。掌权后,他擅自施行赏罚,当时的人厌恶他。于是他上疏辞官,睿宗采纳薛稷的计谋,升他为户部尚书,外放为彭州刺史。

〔7〕玄宗即位,复拜户部尚书,增实封,改太子詹事。不为姚祟所喜,与幽求并以怨望得罪,贬果州刺史,赐封邑百户。后坐它事,贬怀恩尉,悉夺阶封,再迁温州别驾。十五年入朝,见帝泣曰:“陛下忘畴日事邪,忍使弃死草莽!且同时立功者,今骨已朽,而独臣在,陛下不垂愍乎?”帝恻然,即日授太子右谕德。久之,迁少詹事。年逾八十,以官寿卒。绍京嗜书画,如王义之、献之、褚遂良真迹,藏家者至数十百卷。建中中,追赠太子太傅。

唐玄宗即位后,再次任命(钟绍京)为户部尚书,增加他的实封户数,又改任他为太子詹事。但他不被姚崇所喜欢,和刘幽求一起因为心怀怨恨而被定罪,贬为果州刺史,赐给封邑一百户。后来因为其他事情牵连,被贬为怀恩县尉,全部剥夺了他的官阶和封邑,再调任温州别驾。开元十五年入朝,见到皇帝哭着说:“陛下忘了从前的事情吗?忍心让我死在荒野吗!而且同时立功的人,如今尸骨都腐朽了,只有我还活着,陛下不怜悯我吗?”皇帝很伤感,当天就任命他为太子右谕德。过了很久,升任少詹事。年纪超过八十岁,在任上去世。钟绍京喜爱书画,比如王羲之、王献之、褚遂良的真迹,收藏在家里的多达几十上百卷。建中年间,追赠他为太子太傅。

〔8〕崔日用,滑州灵昌人。擢进士第,为芮城尉。大足元年701,武后幸长安,陕州刺史宗楚客委以顿峙,馈献丰甘,称过宾使者。楚客叹其能,亟荐之,擢为新丰尉,迁监宗御史。阴附安乐公主,得稍迁。神龙中,郑普思纳女后宫,日用劾奏,中宗初不省,廷争切至,普思由是得罪。时诸武若三思、延秀及楚客等权宠交煽,日用多所结纳,骤拜兵部侍郎。宴内殿,酒酣,起为《回波舞》,求学士,即诏兼脩文馆学士。

崔日用是滑州灵昌人。考中进士,担任芮城县尉。大足元年,武则天驾临长安,陕州刺史宗楚客委托他负责沿途的供应,他进献的食物丰盛甘美,超过了接待使者的标准。宗楚客赞叹他的才能,多次推荐他,升任新丰县尉,又升任监察御史。他暗中依附安乐公主,得以逐渐升迁。神龙年间,郑普思将女儿送入后宫,崔日用上奏弹劾,中宗起初不醒悟,他在朝廷上据理力争,言辞恳切,郑普思因此获罪。当时武三思、武延秀及宗楚客等武氏权贵权势显赫,崔日用与他们多有结交,很快被任命为兵部侍郎。在内殿宴会上,酒酣时,他起身跳《回波舞》,请求担任学士,皇帝当即下诏让他兼任修文馆学士。

〔9〕帝崩,韦后专制,畏祸及,更因僧普润、道士王晔私谒临淄王以自托,且密赞大计。王曰:“谋非计身,直纾亲难尔。”日用曰:“至孝动天,举无不克。然利先发,不则有后忧。”及韦氏平,夜诏权雍州长史,以功授黄门侍郎,参知机务,封齐国公,赐实户二百。坐与薛稷相忿竞,罢政事,为婺州长史。历扬、汴、允三州刺史。

皇帝驾崩后,韦后专权,崔日用害怕祸及自身,于是通过僧人普润、道士王晔私下拜见临淄王李隆基,以求得托身,并秘密辅佐大计。临淄王说:“谋划不是为了自身,只是为了解除亲人(指父亲睿宗)的危难罢了。”崔日用说:“至孝感动上天,没有不成功的。但有利的是先发制人,否则会有后患。”等到韦氏被平定,连夜下诏让他代理雍州长史,因功授予黄门侍郎,参与机要事务,封齐国公,赐实封二百户。后因与薛稷互相争斗,被罢免政事,出任婺州长史。历任扬州、汴州、允州刺史。

〔10〕由荆州长史入奏计,因言:“太平公主逆节有萌,陛下往以宫府讨有罪,臣、子势须谋与力,今据大位,一下制书定矣。”帝曰:“畏惊太上皇,奈何?”日用曰:“庶人之孝,承顺颜色;天子之孝,惟安国家,定社稷。若令奸宄窃发,以亡大业,可为孝乎?请先安北军而后捕逆党,于太上皇固无所惊。”帝纳之。及讨逆,诏权检校雍州长史,以功益封二百户,进吏部尚书。

崔日用从荆州长史任上回京汇报工作,趁机对皇帝说:“太平公主已经有叛逆的苗头了,陛下以前以皇太子身份讨伐有罪的人,臣子和儿子必须靠智谋和武力,现在您已经登基做皇帝了,只要下一道诏书就能搞定。”皇帝说:“我怕惊动太上皇,怎么办?”崔日用说:“普通百姓的孝道,是顺从父母脸色;天子的孝道,是安定国家、稳固江山。如果让奸邪之徒暗中搞事,毁掉大业,这能算孝吗?请先安定北军,然后再抓捕叛党,对太上皇来说肯定惊动不了。”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等到讨伐叛逆时,下诏让崔日用暂时代理雍州长史,因功增加封赏二百户,升任吏部尚书。

〔11〕会帝诞日,日用采《诗》《大》《小雅》二十篇及司马相如《封禅书》献之,借以讽谕,且劝告成事。有诏赐衣一副、物五十段,以示无言不酬之义。

恰逢皇帝生日,崔日用选取《诗经》中《大雅》《小雅》的二十篇以及司马相如的《封禅书》进献,借以讽谏劝谕,并劝皇帝举行封禅大典。皇帝下诏赐给他一套衣服、五十段物品,以表示没有不回报的恩赏。

〔12〕久之,坐兄累,出为常州刺史。后以例减封户三百,徙汝州。开元七年719,诏曰:“唐元之际,日用实赞大谋,功多不宜减封,复食二百户。”徙并州长史,卒年五十。并人怀其惠,吏民数百皆缟服送丧。赠吏部尚书,谥曰昭。再赠荆州大都督。

过了很久,受兄长牵连,外放为常州刺史。后来按规定削减封户三百户,调任汝州。开元七年,皇帝下诏说:“唐元之际,崔日用确实辅佐了重大谋略,功劳很多,不应该削减封户,恢复食邑二百户。”调任并州长史,去世时五十岁。并州人怀念他的恩惠,数百名官吏百姓都穿着丧服送葬。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昭。又追赠荆州大都督。

〔13〕日用才辩绝人,而敏于事,能乘机反祸取富贵。先天后,求复相,然亦不获也。尝谓人曰“吾平生所事,皆适时制变,不专始谋。然每一反思,若芒刺在背”云。

张说(日用)才华能言善辩超过常人,而且处理事务很敏捷,能够抓住机会转祸为福,获取富贵。先天年间以后,他请求重新担任宰相,但最终也没能成功。他曾对人说:“我平生所做的事情,都是顺应时势而改变策略,并不是一开始就谋划好的。然而每次回想起来,就像芒刺扎在背上一样(感到不安)。”

〔14〕子宗之,袭封。亦好学,宽博有风检,与李白、杜甫以文相知者。

他的儿子崔宗之,继承了爵位。也喜欢学习,宽厚博学而有风度,与李白、杜甫因文学而相互知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