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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二十一·列传第四十六

新唐书 · 目录

〔15〕日用从父兄日知,字子骏,少孤贫,力学,以明经进至兵部员外郎。与张说同为魏元忠朔方判官,以健吏称。迁洛州司马,会谯王重福之变,官司逃,日知独率吏卒助屯营击贼,以功加银青光禄大夫。迁殿中少监,建言“厩马多,请分牧陇右,省关畿刍调”。授荆州长史,四迁京兆尹,封安平县侯。坐赃,为御史李如璧所劾,贬歙县丞。后历殿中监,进中山郡公。说执政,荐为御史大夫,帝不许,遂为左羽林大将军,而自用崔隐甫。隐甫繇是怨说。日知俄授太常卿。自以处朝廷久,每入谒,必与尚书齿,时谓“尚书里行”。终潞州长史,谥曰襄。

崔日用的堂兄崔日知,字子骏,小时候丧父贫困,努力学习,通过明经科考升到兵部员外郎。与张说一起担任魏元忠的朔方判官,以干练著称。升任洛州司马,恰逢谯王李重福叛乱,官员们都逃跑了,崔日知独自率领官吏士兵帮助屯营的军队攻打叛贼,因功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升任殿中少监,建议“马厩里的马太多,请求分到陇右放牧,以节省京城地区的草料调运”。被任命为荆州长史,四次升迁后任京兆尹,封安平县侯。因贪污被御史李如璧弹劾,贬为歙县丞。后来历任殿中监,进爵中山郡公。张说执政时,推荐他担任御史大夫,皇帝不同意,于是让他担任左羽林大将军,而自己任用了崔隐甫。崔隐甫因此怨恨张说。崔日知不久被任命为太常卿。他自认为在朝廷任职很久,每次入朝拜见,一定与尚书们并列,当时人称“尚书里行”。最后担任潞州长史,谥号襄。

〔16〕王琚,怀州河内人。少孤,敏悟有才略,明天文象纬。以从父隐客尝为凤阁侍郎,故数与贵近交。时年甫冠,见驸马都尉王同皎,同皎器之。会谋刺武三思,琚义其为,即与周璟、张仲之等共计。事泄亡命,自佣于扬州富商家,识非庸人,以女嫁之,厚给以赀,琚亦赖以济。睿宗立,琚自言本末,主人厚赍使还长安。玄宗为太子,闲游猎韦、杜间,怠休树下,琚以儒服见,且请过家,太子许之。至所庐,乃萧然窭陋。坐久,杀牛进酒殊丰厚,太子骇异。自是每到韦、杜,辄止其庐。

王琚是怀州河内人。小时候成了孤儿,但聪明敏捷,有才干谋略,通晓天文星象之学。因为他的叔父王隐客曾经担任凤阁侍郎,所以常常与权贵亲近的人交往。当时他刚满二十岁,拜见驸马都尉王同皎,王同皎很器重他。正赶上大家谋划刺杀武三思,王琚认为他们的行为是正义的,就与周璟、张仲之等人一起策划。事情泄露后,他逃亡在外,在扬州一个富商家做雇工。富商看出他不是普通人,把女儿嫁给他,并给了他很多钱财,王琚也靠此得以生活。唐睿宗即位后,王琚向富商说明了自己的真实情况,主人给了他丰厚的资助让他返回长安。唐玄宗当时还是太子,闲暇时到韦曲、杜曲一带打猎,累了在树下休息,王琚穿着儒生的衣服来拜见,并请太子到他家做客,太子答应了。到了他的住所,只见简陋破败。坐了很久,王琚杀牛进酒,非常丰盛,太子感到十分惊异。从此以后,每次到韦曲、杜曲,太子都会去他家。

〔17〕初,太子在潞州,襄城张暐为铜鞮令,性豪殖,喜宾客弋猎事,厚奉太子,数集其家。山东倡人赵元礼有女,善歌舞,得幸太子,止暐第,其后生子瑛者也。太子已平内难,召暐,拜宫门郎,与姜晈、崔涤、李令问、王守一、薛伯阳等并侍左右。令问累擢殿中少监,守一太仆少卿。此数人以东宫皆势重天下。

当初,太子在潞州的时候,襄城人张暐担任铜鞮县令,他性格豪爽,喜欢结交宾客和打猎,对太子非常殷勤,太子多次在他家聚会。崤山以东的艺人赵元礼有个女儿,擅长歌舞,得到太子的宠幸,住在张暐的宅第,后来生下了儿子李瑛。太子平定内乱之后,召见张暐,任命他为宫门郎,他和姜晈、崔涤、李令问、王守一、薛伯阳等人一起在太子身边侍奉。李令问多次升迁担任殿中少监,王守一担任太仆少卿。这几个人因为太子的东宫势力而权倾天下。

〔18〕琚是时方补诸暨县主簿,过谢东宫,至廷中,徐行高视,侍卫何止曰:“太子在!”琚怒曰:“在外惟闻太平公主,不闻有太子。太子本有功于社稷,孝于君亲,安得此声?”太子遽召见,琚曰:“韦氏躬行弑逆,天下动摇,人思李氏,故殿下取之易也。今天下已定,太平专思立功,左右大臣多为其用,天子以元妹,能忍其过,臣窃为殿下寒心。”太子命坐,且泣曰:“计将安便?”琚曰:“昔汉盖主供养昭帝,其后与上官桀谋杀霍光,不及天子,而帝犹以大义去之。今太子功定天下,公主乃敢妄图,大臣树党,有废立意。太子诚召张说、刘幽求、郭元振等计之,忧可纾也。”太子曰:“先生何以自隐而日与寡人游?”琚曰:“臣善丹沙,且工谐隐,愿比优人。”太子喜,恨相知晚。翌日授詹事府司直、内供奉,兼崇文学士。日以诸王及姜皎等入侍,独琚常豫秘谋。不逾月,迁太子舍人,兼谏议大夫。太子受内禅,擢中书侍郎。

王琚当时刚补任诸暨县主簿,到东宫拜谢,走到庭院中,慢慢行走,昂首四望,侍卫呵斥说:“太子在这里!”王琚生气地说:“在外面只听说有太平公主,没听说有太子。太子本来对国家有功,对君亲孝顺,怎么会传出这样的名声?”太子立即召见他,王琚说:“韦氏亲自弑君,天下动荡,人心思慕李氏,所以殿下取得天下容易。现在天下已定,太平公主一心想着立功,左右大臣大多被她所用,天子因为她是亲妹妹,能容忍她的过错,我私下为殿下感到寒心。”太子让他坐下,哭着说:“计策将如何安排?”王琚说:“过去汉朝的盖主供养昭帝,后来与上官桀谋杀霍光,没有涉及天子,但皇帝还是以大义废黜了她。如今太子功定天下,公主却敢妄图不轨,大臣结党,有废立之意。太子如果召来张说、刘幽求、郭元振等人商议,忧虑就可以解除了。”太子说:“先生为什么隐藏自己而天天与我交往呢?”王琚说:“我擅长炼丹,而且善于谐谑隐语,愿意像倡优一样侍奉。”太子很高兴,遗憾相见恨晚。第二天授予他詹事府司直、内供奉,兼崇文学士。每天与诸王及姜皎等人入宫侍奉,只有王琚经常参与秘密谋划。不到一个月,升任太子舍人,兼谏议大夫。太子接受内禅后,提拔他为中书侍郎。

〔19〕公主谋益甚,幽求、暐谋先事诛之,侍御史邓光宾漏谋,不克,皆得罪。久之,琚见事迫,请帝决策。先天二年713七月,乃与岐王、薛王、姜皎、李令问、王毛仲、王守一以铁骑至承天门。太上皇闻外哗噪,召郭元振升承天楼,闭关以拒,俄而侍御史任知古召募数百人于朝堂,不得入。少选,琚从帝至楼下,诛萧至忠、岑义、窦怀贞,斩常元楷李慈北阙下、贾膺福李猷于内客省。事平,琚进户部尚书、封赵国公,皎工部尚书、楚国公,毛仲辅国大将军、霍国公,守一太常卿、晋国公,各食实户五百;令问殿中监、宋国公,实户三百。琚、皎、令问辞不就,以旧官增户二百。于是帝召燕内殿,赐金银杂皿皆一床、帛二千、第一区。

太平公主的谋反意图更加明显,刘幽求、张暐谋划先下手诛杀她,侍御史邓光宾泄露了计划,没有成功,都获了罪。过了很久,王琚看到事情紧迫,请皇帝决策。先天二年七月,王琚与岐王、薛王、姜皎、李令问、王毛仲、王守一率领铁骑来到承天门。太上皇听到外面喧哗,召郭元振登上承天楼,关闭城门抵抗。不久,侍御史任知古在朝堂招募了数百人,但无法进入。过了一会儿,王琚跟从皇帝来到楼下,诛杀了萧至忠、岑义、窦怀贞,在北阙下斩杀了常元楷、李慈,在内客省杀了贾膺福、李猷。事情平定后,王琚升任户部尚书、封赵国公,姜皎为工部尚书、楚国公,王毛仲为辅国大将军、霍国公,王守一为太常卿、晋国公,各食实封五百户;李令问为殿中监、宋国公,实封三百户。王琚、姜皎、李令问辞让不受,只以原官增加封户二百。于是皇帝在内殿设宴,赏赐金银杂物各一床、帛二千匹、住宅一处。

〔20〕帝于琚眷委特异,豫大政事,时号“内宰相”。每见阁中,视日薄乃得出。遇休日,使者至第召之,而皇后亦使尚宫劳琚母,赐赉接足,群臣不能无望。或说帝曰:“王琚、麻嗣宗皆谲诡纵横,可与履危,不可与共安。方天下已定,宜益求纯朴经术士以自辅。”帝悟,稍疏之。俄拜御史大夫,持节巡天兵以北诸军。改紫微侍郎,道未至,拜泽州刺史,削封户百。历九刺史,复封户。又改六州、二郡。

皇帝对王琚特别信任和重用,让他参与国家大事,当时人称他为“内宰相”。每次在宫中召见他,都要等到太阳快落山才让他出来。遇到休息日,皇帝会派使者到他家里去召他入宫,皇后也派尚宫去慰问王琚的母亲,赏赐的东西接连不断,其他大臣难免有怨言。有人劝皇帝说:“王琚、麻嗣宗都是狡诈善变的人,可以和他们共度危难,但不可以和他们共享太平。如今天下已经安定,应该多找些淳朴、精通经术的士人来辅佐自己。”皇帝醒悟了,逐渐疏远了王琚。不久,王琚被任命为御史大夫,持节巡视天兵军以北的各路军队。后来改任紫微侍郎,还没到任,又被任命为泽州刺史,削减了一百户的封邑。之后历任九个州的刺史,又恢复了封邑。又改任过六个州、两个郡的官职。

〔21〕琚自以立勋,至天宝时为旧臣,性豪侈,其处方面,去故就新,受馈遗至数百万,侍儿数十,宝帐备具,阖门三百口。既失志,稍自放,不能遵法度。在州与官属小史酋豪饮谑、摴博、藏钩为乐。每徙官,车马数里不绝。从宾客女伎驰弋,凡四十年。李邕故与琚善,皆华首外迁,书疏往复,以谴谪留落为慊。右相李林甫恨琚恃功使气,欲除之,使人劾发琚宿赃,削封阶,贬江华员外司马。又使罗希奭深按其罪,琚惧,仰药,未及死,希奭缢之。时人哀其无罪。始,琚为中书侍郎,母居洛阳,来京师,让琚曰:“尔家上世皆州县职,今汝无攻城野战劳,以诌佞取容,海内切齿,吾恐汝家坟墓无人复扫除也。”琚卒不免。宝应元年762,赠太子少保。

王琚自认为有功劳,到天宝年间成为旧臣,性格豪奢,他担任地方官时,弃旧迎新,接受馈赠达到数百万,侍妾数十人,宝帐齐全,全家三百口人。失意之后,逐渐放纵自己,不能遵守法度。在州里与官属、小吏、酋豪饮酒戏谑、玩樗蒲、藏钩等游戏取乐。每次调任,车马连绵数里不绝。带着宾客、女伎驰骋射猎,共四十年。李邕原本与王琚交好,两人都年老在外地任职,书信往来,以被贬谪流落为遗憾。右相李林甫恨王琚仗恃功劳、意气用事,想除掉他,派人弹劾王琚过去的贪污罪,削去封爵和官阶,贬为江华员外司马。又派罗希奭深究他的罪状,王琚害怕,服毒自杀,没死成,罗希奭将他勒死。当时的人哀叹他无罪。当初,王琚任中书侍郎时,母亲住在洛阳,来到京城,责备王琚说:“你家世代都是州县官,现在你没有攻城野战之功,靠谄媚取悦于人,天下人痛恨,我恐怕你家的坟墓再无人打扫了。”王琚终究未能免祸。宝应元年,追赠太子少保。

〔22〕太平之诛,张暐召还为大理卿,封邓国公,实封户三百,进京兆尹,入侍宴乐,出主京邑,时人以为宠,然自以干治称。累迁太子詹事,判尚书左右丞,再为羽林大将军,三至左金吾大将军,以年高加特进。子履冰、季良,弟晤,仕皆清近。暐尝还乡上冢,帝赐诗及锦袍缯彩。乘驲就道,子弟车马联咽。使者赐赉,敕州县供拟,居处尊显。天宝五载卒,年九十,赠开府仪同三司。履冰,历金吾将军,季良,殿中监,俱列棨戟。

太平公主被诛杀后,张暐被召回担任大理卿,封邓国公,实封三百户,升任京兆尹,入宫陪侍宴乐,出外主管京城,当时的人认为他很受宠,但他以干练著称。多次升迁至太子詹事,兼管尚书左右丞,两次担任羽林大将军,三次担任左金吾大将军,因年高加授特进。他的儿子张履冰、张季良,弟弟张晤,都担任清要近臣的官职。张暐曾经回乡上坟,皇帝赐诗和锦袍绸缎。他乘坐驿车出发,子弟车马连绵。使者赏赐,敕令州县供应,居住尊贵显赫。天宝五年去世,享年九十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张履冰历任金吾将军,张季良任殿中监,门前都列有棨戟。

〔23〕王毛仲,高丽人。父坐事,没为官奴,生毛仲,故长事临淄王。王出潞州,有李守德者,为人奴,善骑射,王市得之,并侍左右,而毛仲为明悟。景龙中,王还长安,二人常负房箙以从。王数引万骑帅长及豪俊,赐饮食金帛,得其欢心。毛仲晓旨,亦布诚结纳,王嘉之。

王毛仲是高丽人。他父亲因为犯事被罚没为官奴,生下了王毛仲,所以王毛仲从小就侍奉临淄王(即后来的唐玄宗李隆基)。临淄王前往潞州时,有个叫李守德的人,本来是别人的奴仆,擅长骑马射箭,临淄王花钱把他买下来,让他和毛仲一起在身边侍奉。而王毛仲为人聪明懂事。景龙年间,临淄王返回长安,王毛仲和李守德两人常常背着箭袋跟随着他。临淄王多次召见万骑的将领和豪杰俊才,赐给他们饮食和金银财物,赢得了他们的拥护。王毛仲明白临淄王的心意,也坦诚地结交拉拢这些人,临淄王很赞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