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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二十一·列传第四十六

新唐书 · 目录

〔24〕韦后称制,令韦播、高嵩为羽林将军,押万骑,以苛峭树威。果毅葛福顺、陈玄礼诉于王,王方与刘幽求、薛宗简及利仁府折冲麻嗣宗谋举大计,幽求讽之,皆愿效死,遂入讨韦氏。守德从帝止苑中,而毛仲匿不出,事定数日,乃还,不之责,例擢将军。

韦后临朝称制,命令韦播、高嵩担任羽林将军,统领万骑兵,用苛刻严峻树立威严。果毅都尉葛福顺、陈玄礼向临淄王申诉,临淄王正与刘幽求、薛宗简以及利仁府折冲都尉麻嗣宗谋划大事,刘幽求劝导他们,他们都愿意效死,于是入宫讨伐韦氏。王守德跟从皇帝停留在苑中,而王毛仲藏匿不出,事情平定数日后才回来,皇帝没有责备他,按例提升为将军。

〔25〕王为皇太子,以毛仲知东宫马驼鹰狗等坊。不旬岁,至大将军,阶三品。与诛萧至忠等,以功进辅国大将军,检校内外闲厩,知监牧使,进封霍国公,实封户五百。与诸王及姜皎等侍禁中,至连榻而坐。帝暂不见,惘惘若有失,见则释然。开元九年721,诏持节为朔方道防御讨击大使,与左领军大总管王晙、天兵军节度使张说、幽州节度使裴伷先等数计事。

临淄王成为皇太子后,任命王毛仲掌管东宫的马驼鹰狗等坊。不到一年,就升到大将军,官阶三品。参与诛杀萧至忠等人,因功晋升辅国大将军,检校内外闲厩,知监牧使,进封霍国公,实封五百户。与诸王及姜皎等人在宫中侍奉,以至于同榻而坐。皇帝一时不见他,就惘然若失,见到后才释然。开元九年,下诏让他持节担任朔方道防御讨击大使,与左领军大总管王晙、天兵军节度使张说、幽州节度使裴伷先等人多次商议事务。

〔26〕毛仲始见饰擢,颇持法,不避权贵为可喜事。两营万骑及闲厩官吏惮之无敢犯,虽官田草莱,樵敛不敢欺。于牧事尤力,娩息不訾。初监马二十四万,后乃至四十三万,牛羊皆数倍。莳茼麦、苜蓿千九百顷以御冬。市死畜,售绢八万。募严道僰僮千口为牧圉。检勒刍菽无漏隐,岁赢数万石。从帝东封,取牧马数万匹,每色一队,相间如锦绣,天子才之。还,加开府仪同三司,自开元后,唯王仁皎、姚崇、宋璟及毛仲得之。

王毛仲最初被提拔时,很能执法,不避权贵,做了不少好事。两营万骑和闲厩的官吏都怕他,不敢犯法,即使是官田的荒草,砍柴收草的人也不敢欺骗。他在管理牧马事务上尤其尽力,牲畜繁殖不计其数。起初监牧马二十四万匹,后来达到四十三万匹,牛羊也都增加了数倍。种植茼麦、苜蓿一千九百顷来准备过冬。购买死牲畜,卖出绢八万匹。招募严道的僰人孩童一千人做牧童。检查管理草料粮食没有遗漏和隐瞒,每年盈余数万石。跟随皇帝东封泰山,取用牧马数万匹,每种颜色一队,相间排列如同锦绣,皇帝称赞他的才能。回来后,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自开元以后,只有王仁皎、姚崇、宋璟和王毛仲得到这个荣誉。

〔27〕然资小人,志既满,不能无骄,遂求为兵部尚书,帝不悦,毛仲鞅鞅。及与葛福顺为姻家,而守德及左监门将军卢龙子唐地文、左右威卫将军王景耀高广济数十人与毛仲相倚杖为奸。毛仲恃旧,最不法。中使至其家称诏,毛仲不甚恭,位卑者,或踞见,迕意即侮谇,以气凌之,直出其上。高力士、杨思勖等衔之。毛仲有两妻,其一上所赐,皆有国色。尝生子,帝命力士就赐,仍授子五品官,还,问曰:“毛仲喜乎?”力士奏:“毛仲熟视臣曰:‘是子亦何辱三品官?’”帝怒曰:“前毛仲负我,未尝为意,今以婴儿顾云云。”力士等知帝怒,它日,从容曰:“北门奴官皆毛仲所与,不除之,必起大患。”后毛仲移书太原索甲仗,少尹严挺之以闻,帝恐毛仲遂乱,匿其状。十九年731,有诏贬瀼州,福顺壁州,守德严州,卢龙子唐地文振州,王景耀党州,高广济道州,并为别驾员外置。毛仲四子悉夺官,贬恶地,缘坐数十人。有诏缢毛仲于零陵。

然而王毛仲本来是个小人,志向得到满足后,难免骄傲起来,于是就请求担任兵部尚书,皇帝不高兴,王毛仲心里闷闷不乐。等到他与葛福顺结成亲家,而守德以及左监门将军卢龙子唐地文、左右威卫将军王景耀、高广济等几十个人与王毛仲互相勾结,狼狈为奸。王毛仲仗着自己是老部下,最不守法。皇帝派宦官到他家宣布诏令,王毛仲不太恭敬,对待地位低的宦官,有时还傲慢地坐着接见,违背他的意思就辱骂,凭气势凌驾于人,直接压过对方。高力士、杨思勖等人对他怀恨在心。王毛仲有两个妻子,其中一个是皇帝赐给的,都有倾国之色。曾经生了儿子,皇帝命令高力士前去赏赐,还授予他儿子五品官,高力士回来,皇帝问:“王毛仲高兴吗?”高力士奏报:“王毛仲仔细看了看臣,说:‘这个儿子难道还配不上三品官吗?’”皇帝发怒说:“以前王毛仲辜负我,我都没放在心上,如今为了一个婴儿竟说出这种话。”高力士等人知道皇帝发怒,过些天,从容地说:“北门那些奴仆出身的军官都是王毛仲的同党,不除掉他们,必定会酿成大祸。”后来王毛仲送信到太原索取铠甲兵器,少尹严挺之把这事报告了皇帝,皇帝担心王毛仲趁机作乱,隐瞒了这件事。十九年,皇帝下诏贬王毛仲到瀼州,葛福顺到壁州,守德到严州,卢龙子唐地文到振州,王景耀到党州,高广济到道州,都担任别驾员外置。王毛仲的四个儿子全部被剥夺官职,贬到恶劣的地方,受牵连的有几十人。皇帝下诏在零陵将王毛仲缢死。

〔28〕守德本名宜得,立功乃改今名,位武卫将军。尝遇故主于道,主走避,守德命左右迎之至第,亲上食奉酒,主流汗不敢当。数日,入奏曰:“臣蒙国恩过分,而故主无寸禄,请解官授之。”帝嘉其志,擢为郎将。

王守德本名宜得,立功后改名为守德,官至武卫将军。曾经在路上遇到原来的主人,主人躲避,王守德命令左右迎接他到自己家中,亲自端上食物和酒,主人流汗不敢承受。过了几天,王守德入朝上奏说:“我蒙受国恩过分,而原来的主人没有一官半职,请求解除我的官职给他。”皇帝赞赏他的心意,提升他为郎将。

〔29〕陈玄礼宿卫宫禁,以淳笃自检。帝尝欲幸虢国夫人第,谏曰:“未宣敕,不可轻去就。”帝为止。后在华清宫,正月望夜,帝将出游,复谏曰:“宫外旷野无备豫,陛下必出游,愿归城阙。”帝不能夺。安禄山反,谋诛杨国忠阙下,不克,至马嵬,卒诛之。从入蜀。还,封祭国公。及李辅国迁帝西内,玄礼以老卒。

陈玄礼在宫中担任警卫,以淳朴笃厚自我约束。皇帝曾经想去虢国夫人的宅第,陈玄礼劝谏说:“没有正式宣旨,不能轻易离开宫禁。”皇帝因此作罢。后来在华清宫,正月十五夜晚,皇帝将要出游,陈玄礼又劝谏说:“宫外空旷荒野没有防备,陛下一定要出游,希望回到城里。”皇帝不能改变他的意见。安禄山反叛时,陈玄礼谋划在京城诛杀杨国忠,没有成功,到了马嵬坡,终于杀死了他。随后跟随皇帝入蜀。返回后,封为祭国公。等到李辅国将皇帝迁到西内时,陈玄礼因年老去世。

〔30〕赞曰:幽求之谋,绍京之果,日用之智,琚之辩,皆足济危纾难,方多故时,必资以成功者也。雄迈之才,不用其奇则厌然不满,诚不可与共治平哉!姚崇劝不用功臣,宜矣。然待幽求等恨太薄云。毛仲小人,志得而骄,不足论已。

赞语说:刘幽求的谋略、钟绍京的果断、王日用的智慧、李琚的辩才,都足以解救危难,当国家多事之秋,必须依靠他们才能取得成功。这些雄健豪迈的人才,如果不用他们的奇才,他们就会心怀不满,确实不能与他们共同治理太平盛世啊!姚崇劝谏皇帝不要重用功臣,这是对的。然而对待刘幽求等人,却未免太刻薄了。王毛仲是个小人,志得意满后就骄横起来,不值得评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