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史大奈,本西突厥特勒也,与处罗可汗入隋,事炀帝。从伐辽,积劳为金紫光禄大夫。后分其部于楼烦。
史大奈原本是西突厥的特勤(突厥官名),跟随处罗可汗进入隋朝,侍奉隋炀帝。他随军征伐辽东,因累积战功被授予金紫光禄大夫。后来把他的部落安置在楼烦。
〔2〕高祖兴太原,大柰提其众隶麾下。桑显和战饮马泉,诸军却,大柰以劲骑数百背击显和,破之,军遂振。授光禄大夫。从平长安,以多,赏帛五千匹,赐姓史。从秦王平薛举、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功殊等,积前后赐侍女三、杂彩万段。贞观初,擢累右武卫大将军,检校丰州都督,封窦国公,食封户三百。卒,赠辅国大将军。
唐高祖在太原起兵时,史大奈率领他的部众归附到高祖麾下。在饮马泉与桑显和交战时,各路军队都退却了,史大奈率领几百名精锐骑兵从背后攻击桑显和,打败了他,军队于是振作起来。史大奈被授予光禄大夫。跟随平定长安,因功多,赏赐帛五千匹,赐姓史。跟随秦王李世民平定薛举、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功劳超出同等级别,累计前后赏赐侍女三人、各色丝绸上万段。贞观初年,多次升迁至右武卫大将军,检校丰州都督,封窦国公,享有三百户的食邑。去世后,追赠辅国大将军。
〔3〕冯盎,字明达,高州良德人,本北燕冯弘裔孙。弘不能以国下魏,亡奔高丽,遣子业以三百人浮海归晋。弘已灭,业留番禺,至孙融,事梁为罗州刺史。子宝,聘越大姓洗氏女为妻,遂为首领,授本郡太守,至盎三世矣。
冯盎,字明达,是高州良德人,原本是北燕君主冯弘的后代子孙。冯弘没能守住自己的国家向魏国投降,逃亡投奔了高丽,派儿子冯业带领三百人渡海归附晋朝。冯弘被灭后,冯业留在了番禺,到了他的孙子冯融,在梁朝做官担任罗州刺史。冯融的儿子冯宝,娶了越族大姓冼家的女儿为妻,于是成为当地首领,被授予本郡太守的官职,这样传到冯盎已经是第三代了。
〔4〕隋仁寿初,盎为宋康令,潮、成等五州獠叛,盎驰至京师,请讨之。文帝诏左仆射杨素与论贼形势,素奇之,曰:“不意蛮夷中乃生是人!”即诏盎发江、岭兵击贼,平之,拜汉阳太守。从炀帝伐辽东,迁左武卫大将军。隋亡,奔还岭表,啸署酋领,有众五万。番禺、新兴名贼高法澄、洗宝彻等受林士弘节度,杀官吏,盎率兵破之。宝彻兄子曰智臣,复聚兵拒战,盎进讨,兵始合,辄释胄大呼曰:“若等识我耶?”众委戈,袒而拜,贼遂溃,擒宝彻、智臣等,遂有番禺、苍梧、朱崖地,自号总管。或说盎曰:“隋季崩荡,海内震骚,唐虽应运,而风教未孚,岭越无所系属。公克平二十州,地数千里,名谓未正,请上南越王号。”盎曰:吾居越五世矣,牧伯惟我一姓,子女玉帛吾有也,人生富贵,如我希矣。常恐忝先业,尚自王哉?”
隋朝仁寿初年,冯盎担任宋康县令,潮州、成州等五个州的獠人叛乱,冯盎快速赶到京城,请求讨伐他们。隋文帝下诏让左仆射杨素和他讨论贼寇的形势,杨素认为他很奇特,说:“没想到蛮夷中竟然出了这样的人才!”立即下诏让冯盎发动江州、岭南的军队攻打贼寇,平定了叛乱,被任命为汉阳太守。跟随隋炀帝征伐辽东,升任左武卫大将军。隋朝灭亡后,他逃回岭南,以啸聚方式任命部落首领,拥有五万部众。番禺、新兴的著名贼寇高法澄、洗宝彻等人接受林士弘的指挥,杀害官吏,冯盎率兵打败了他们。洗宝彻的哥哥的儿子叫洗智臣,又聚集兵力抵抗,冯盎进军讨伐,两军刚交战,冯盎就脱下头盔大声喊道:“你们认识我吗?”众人扔下武器,袒露上身跪拜,贼寇于是溃败,擒获了洗宝彻、洗智臣等人,于是占据了番禺、苍梧、朱崖等地,自称为总管。有人劝说冯盎道:“隋朝末年天下崩溃,全国震动骚乱,唐朝虽然顺应天命,但教化还未深入人心,岭南地区没有归属。您平定二十个州,土地数千里,名分还不正,请求您称南越王。”冯盎说:“我居住在越地已经五代了,地方长官只由我们冯家一姓担任,子女玉帛我都拥有,人生富贵,像我这样很少了。常常担心辱没祖先的事业,怎么还能称王呢?”
〔5〕武德五年622,始以地降,高祖析为高、罗、春、白、崖、儋、林、振八州,授盎上柱国、高州总管,封越国公。拜其子智戴为春州刺史,智彧为东合州刺史。盎徙封耿。贞观初,或告盎叛,盎举兵拒境。太宗诏右武卫将军蔺暮发江淮甲卒将讨之,魏征谏曰:“天下初定,创夷未复,大兵之余,疫疠方作,且王者兵不宜为蛮夷动,胜之不武,不胜为辱。且盎不及未定时略州县,摇远夷,今四海已平,尚何事?反未状,当怀之以德,盎惧,必自来。”帝乃遣散骑常侍韦叔谐喻盎,盎遣智戴入侍。帝曰:“征一言,贤于十万众。”时暮兵已出,欲遂有功,遣副将上盎可击状,帝不许,罢之。
武德五年,冯盎才献出土地归降,唐高祖将其地划分为高、罗、春、白、崖、儋、林、振八个州,任命冯盎为上柱国、高州总管,封越国公。任命他的儿子冯智戴为春州刺史,冯智彧为东合州刺史。冯盎改封为耿国公。贞观初年,有人告发冯盎谋反,冯盎发兵在边境抵抗。唐太宗下诏命令右武卫将军蔺暮征发江淮的士兵将要讨伐他,魏征劝谏说:“天下刚刚安定,创伤还没有恢复,大规模战争之后,瘟疫正在流行,况且王者的军队不宜为了蛮夷而动用,打赢了也不光彩,打输了更是耻辱。而且冯盎不在天下未定时攻占州县、动摇远方夷人,如今四海已经平定,还能有什么事?谋反的证据还没出现,应当用恩德来安抚他,冯盎害怕了,一定会自己前来。”太宗于是派遣散骑常侍韦叔谐去晓谕冯盎,冯盎派遣儿子冯智戴入朝侍奉。太宗说:“魏征的一番话,比十万军队还管用。”当时蔺暮的军队已经出发,想要立功,派遣副将上奏说冯盎可以攻打,太宗不允许,命令撤军。
〔6〕五年622,盎来朝,宴赐甚厚。俄而罗、窦诸洞獠叛,诏盎率众二万为诸军先锋。贼据险不可攻,盎持弩语左右曰:“矢尽,胜负可知矣。”发七矢毙七人,贼退走,盎纵兵乘之,斩首千余级。帝诏智戴还慰省,赏予不可计,奴婢至万人。盎善为治,阅簿最,擿奸伏,得民欢心。卒,赠左骁卫大将军、荆州都督。
贞观五年,冯盎来朝见皇帝,皇帝设宴赏赐非常丰厚。不久,罗州、窦州一带的各个洞獠部落反叛,皇帝下诏命令冯盎率领两万人马作为各路军队的先锋。叛军占据险要地势,无法进攻。冯盎拿着弩弓对身边的人说:“如果箭射完了,胜败结果就可以知道了。”他连发七箭,射死七人,叛军败退逃跑。冯盎挥兵追击,斩首一千多人。皇帝下诏让冯盎的儿子冯智戴回去安抚慰问,赏赐的物品不计其数,奴婢多达上万人。冯盎善于治理地方,查阅账簿文书,揭发隐藏的奸邪之事,深得百姓拥护。他去世后,被追赠为左骁卫大将军、荆州都督。
〔7〕子三十人,智戴知名,勇而有谋,能抚众,得士死力,酋师皆乐属之。尝随父至洛阳,统本部锐兵宿卫。炀帝弑,引其下逃归。时盗贼多,岭峤路绝,智戴转战而前。至高源,俚帅胁为谋主,会盎至,智戴得与盎俱去。后入朝,帝劳赐加等,授卫尉少卿。闻其善兵,指云问曰:“下有贼,今可击乎?”对曰:“云状如树,方辰在金,金利木柔,击之胜。”帝奇其对。累迁左武卫将军。卒,赠洪州都督。
冯盎有三十个儿子,冯智戴最为知名,他勇敢而有谋略,能安抚部众,得到将士们的拼死效力,各部首领都乐意归属他。他曾跟随父亲到洛阳,统率本部的精锐士兵宿卫皇宫。隋炀帝被弑杀后,他带领部下逃回岭南。当时盗贼很多,岭南山路断绝,冯智戴一路转战前进。到了高源,俚人首领胁迫他做谋主,恰逢冯盎赶到,冯智戴得以和冯盎一起离开。后来入朝,太宗慰劳赏赐超过常规,授予卫尉少卿。太宗听说他善于用兵,指着云彩问道:“下面有贼寇,现在可以攻击吗?”他回答说:“云的形状像树,此刻时辰在金的方位,金锋利而木柔弱,攻击能取胜。”太宗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奇。多次升迁至左武卫将军。去世后,追赠洪州都督。
〔8〕盎族人子猷,以豪侠闻。贞观中,入朝,载金一舸自随。高宗时,遣御史许瓘视其赀。瓘至洞,子猷不出迎,后率子弟数十人,击铜鼓、蒙排,执瓘而奏其罪。帝驰遣御史杨璟验讯。璟至,卑辞以结之,委罪于瓘。子猷喜,遗金二百两、银五百两。璟不受。子猷曰:“君不取此,且留不得归。”璟受之,还奏其状,帝命纳焉。
冯盎的同族人冯子猷,以豪侠闻名。贞观年间,他入朝,随身携带了一船金子。唐高宗时,派遣御史许瓘去查看他的财产。许瓘到了冯子猷的洞寨,冯子猷不出来迎接,后来率领几十名子弟,敲着铜鼓、蒙着盾牌,抓住许瓘并上奏他的罪状。高宗急忙派遣御史杨璟去验证审讯。杨璟到达后,用谦卑的言辞结交冯子猷,把罪责推给许瓘。冯子猷很高兴,赠送杨璟金二百两、银五百两。杨璟不接受。冯子猷说:“您如果不接受这些,恐怕不能活着回去。”杨璟接受了,回朝上奏了实情,高宗命令将金银收下。
〔9〕阿史那社尔,突厥处罗可汗之次子。年十一,以智勇闻。拜拓设,建牙碛北,与颉利子欲谷设分统铁勒、回纥、仆骨、同罗诸部。处罗卒,哀毁如礼。治众十年,无课敛。或劝厚赋以自奉,答曰:“部落丰余,于我足矣。”故首领咸爱之。颉利数用兵,社尔谏,弗纳。
阿史那社尔是突厥处罗可汗的次子。十一岁时,就以智勇闻名。被任命为拓设,在漠北建立牙帐,与颉利可汗的儿子欲谷设分别统领铁勒、回纥、仆骨、同罗等部族。处罗可汗去世时,他哀伤过度,但遵守礼节。治理部众十年,没有征收赋税。有人劝他加重赋税以供自己享用,他回答说:“部落丰足有余,对我而言就足够了。”所以部落首领们都爱戴他。颉利可汗多次用兵,社尔劝谏,但颉利不采纳。
〔10〕贞观元年627,铁勒、回纥、薛延陀等叛,败欲谷设于马猎山,社尔助击之,弗胜。明年,将余众西保可汗浮图城。会颉利灭,西突厥统叶护又死,奚利必咄陆可汗与泥孰争国,社尔引兵袭之,得其半国,有众十余万,乃自号都布可汗。谓诸部曰:“始为乱破吾国者,延陀也,今我据西方,而不平延陀,是忘先可汗,非孝也。事脱不胜,死无恨。”酋长皆曰:“我新得西方,须留抚定。今直弃之,远击延陀,延陀未擒,叶护子孙将复吾国。”社尔不从,选骑五万,讨延陀碛北,连兵十旬,士苦其久,稍溃去。延陀纵击,大败之,乃走保高昌,众才万人,又与西突厥不平,由是率众内属。
贞观元年,铁勒、回纥、薛延陀等部落反叛,在马猎山打败了欲谷设。社尔(阿史那社尔)协助欲谷设攻打他们,没有取胜。第二年,社尔率领剩余的部众向西退守可汗浮图城。恰逢颉利可汗被唐朝消灭,西突厥的统叶护可汗也死了,奚利必咄陆可汗与泥孰争夺汗位,社尔乘机出兵袭击他们,得到了半个国家,拥有部众十多万人,于是自称都布可汗。他对各部首领说:“最初制造叛乱、破坏我们国家的,是薛延陀。如今我占据西方,却不去平定薛延陀,这是忘记了先可汗,是不孝的行为。如果事情万一不能成功,我死了也没有遗憾。”酋长们都说:“我们刚刚得到西方,需要留下来安抚稳定。现在如果直接放弃这里,远攻薛延陀,薛延陀还没擒获,叶护的子孙就会重新夺回我们的国家。”社尔没有听从,挑选了五万骑兵,到漠北讨伐薛延陀,连续交战一百天,士兵们苦于战事太久,逐渐溃散逃离。薛延陀趁机追击,大败社尔。社尔于是逃往高昌据守,部众只剩下一万人。他又与西突厥关系不和,因此率领部众归附唐朝。
〔11〕十年636入朝,授左骁卫大将军,处其部于灵州。诏尚衡阳长公主,为驸马都尉,典卫屯兵。十四年640,以交河道行军总管平高昌,诸将咸受赏,社尔以未奉诏,秋毫不敢取,见别诏,然后受,又所取皆老弱陈弊。太宗美其廉,赐高昌宝钿刀、杂彩千段,诏检校北门左屯营,封毕国公。从征辽东,中流矢,揠去复战,所部奋厉,皆有功。还,擢兼鸿胪卿。
贞观十年,阿史那社尔入朝,被授予左骁卫大将军,把他的部落安置在灵州。太宗下诏让他娶衡阳长公主,担任驸马都尉,掌管宫廷屯兵。贞观十四年,他以交河道行军总管身份平定高昌,诸将都接受了赏赐,社尔因为还没有接到诏书,丝毫不敢取用,看到另一道诏书后才接受,而且所取的都是老弱陈旧的东西。太宗赞赏他的廉洁,赐给他高昌宝钿刀和各色丝绸上千段,下诏让他检校北门左屯营,封为毕国公。跟随征伐辽东,被流箭射中,拔掉箭继续作战,所部奋勇争先,都有战功。回朝后,升任兼鸿胪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