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二十一年647,以昆丘道行军大总管与契苾何力、郭孝恪、杨弘礼、李海岸等五将军发铁勒十三部及突厥骑十万讨龟兹。师次西突厥,击处蜜、处月,败之。入自焉耆西,兵出不意,龟兹震恐。进屯碛石,伊州刺史韩威以千骑先进,右骁卫将军曹继叔次之。至多褐城,其王率众五万拒战。威阳却,王悉兵逐北,威与继叔合,殊死战,大破之。社尔因拔都城,王轻骑遁。社尔留孝恪守,自率精骑追蹑,行六百里。王据大拨换城,婴险自固。社尔攻凡四十日,入之,擒其王,并下五大城。遣左卫郎将权祗甫徇诸酋长,示祸福,降者七十余城,宣谕威信,莫不欢服。刻石纪功而还。因说于阗王入朝,王献马畜三百饷军,西突厥、焉耆、安国皆争犒师。孝恪之在军,床帷器用多饰金玉,以遗社尔,社尔不受。帝闻,曰:“二将优劣,不复问人矣。”帝崩,请以身殉,卫陵寝,高宗不许。迁右卫大将军。永徽六年655卒,赠辅国大将军、并州都督,陪葬昭陵,治冢象葱山,谥曰元。
贞观二十一年,阿史那社尔以昆丘道行军大总管身份与契苾何力、郭孝恪、杨弘礼、李海岸等五位将军征发铁勒十三部及突厥骑兵十万人讨伐龟兹。军队驻扎在西突厥,攻击处蜜、处月,打败了他们。从焉耆西面进入,出兵出其不意,龟兹震惊恐惧。进兵屯驻在碛石,伊州刺史韩威率领一千骑兵先行,右骁卫将军曹继叔紧随其后。到达多褐城,龟兹王率领五万部众抵抗。韩威假装撤退,龟兹王全军追击,韩威与曹继叔合兵,殊死作战,大败龟兹军。社尔于是攻占都城,龟兹王轻骑逃遁。社尔留下郭孝恪守卫,亲自率领精锐骑兵追击,行军六百里。龟兹王据守大拨换城,依靠险要地势固守。社尔攻打了四十天,攻入城中,擒获龟兹王,并攻下五座大城。派遣左卫郎将权祗甫巡视各酋长,晓以祸福,降服了七十多座城,宣示恩威,没有人不欢欣归服。刻石纪功后返回。于是劝说于阗王入朝,于阗王献马畜三百匹犒劳军队,西突厥、焉耆、安国都争相犒军。郭孝恪在军中,床帷器用多用金玉装饰,送给社尔,社尔不接受。太宗听说后,说:“两位将领的优劣,不用再问别人了。”太宗去世,社尔请求以身殉葬,守卫陵寝,高宗不允许。升任右卫大将军。永徽六年去世,追赠辅国大将军、并州都督,陪葬昭陵,修筑坟墓像葱山,谥号为元。
〔13〕子道真,历左屯卫大将军。咸亨初,为逻娑道副大总管,与薛仁贵讨吐蕃以援吐谷浑,为论钦陵所败,尽失其兵。诏有司问状,免死为民。
子道真,曾担任左屯卫大将军。咸亨初年,被任命为逻娑道副大总管,和薛仁贵一起征讨吐蕃,目的是援助吐谷浑,结果被吐蕃大将论钦陵打败,全军覆没。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审问他的罪状,最后免除死罪,贬为平民。
〔14〕阿史那忠者,字义节,苏尼失子也。资清谨。以功擢左屯卫将军,尚宗室女定襄县主,始诏姓独著史。居父丧,哀慕过人。会立阿史那思摩为突厥可汗,以忠为左贤王。及出塞,不乐,见使者必泣,请入侍,许焉。封薛国公,擢右骁卫大将军。宿卫四十八年,无纤隙,人比之金日磾。卒,赠镇军大将军,谥曰贞,陪葬昭陵。
阿史那忠,字义节,是苏尼失的儿子。资质清正谨慎。因功升任左屯卫将军,娶宗室女定襄县主为妻,才下诏令其单独姓史。为父亲守丧,哀伤思念超过常人。恰逢立阿史那思摩为突厥可汗,任命阿史那忠为左贤王。等到出塞后,他不高兴,见到使者必定哭泣,请求入朝侍奉,获准了。封薛国公,升任右骁卫大将军。在宫中宿卫四十八年,没有丝毫过失,人们把他比作金日磾。去世后,追赠镇军大将军,谥号为贞,陪葬昭陵。
〔15〕执失思力,突厥酋长也。贞观中,护送隋萧后入朝,授左领军将军。会颉利败,太宗令思力谕降浑、斛萨部落,稍亲近。帝逐兔苑中,思力谏曰:“陛下为四海父母,乃自轻,臣窃殆之。”帝异其言。后复逐鹿,思力脱巾带固谏,帝为止。
执失思力是突厥酋长。贞观年间,他护送隋朝萧皇后入朝,被授予左领军将军。恰逢颉利可汗败亡,太宗命令执失思力去招降浑、斛萨部落,逐渐亲近。太宗在苑中追逐兔子,思力劝谏说:“陛下是天下人的父母,却这样自我轻贱,我私下认为很危险。”太宗对他的话感到惊异。后来太宗又追逐鹿,思力解下头巾带子坚决劝谏,太宗因此停止。
〔16〕及讨辽东,诏思力屯金山道,领突厥扞薛延陀。延陀兵十万寇河南,思力示羸,不与确,贼深入至夏州,乃整阵击败之,追蹑六百里。会毗伽可汗死,耀兵碛北而归。复从江夏王道宗破延陀余众。与平吐谷浑。
等到征讨辽东的时候,皇帝下诏命令阿史那思力驻扎在金山道,率领突厥军队抵御薛延陀。薛延陀的十万兵马进犯河南地区,思力故意显示军队疲弱,不与敌军硬拼,敌人深入到了夏州,思力于是整顿阵型打败了他们,并追击了六百里。恰逢毗伽可汗去世,思力在沙漠以北炫耀兵力后返回。后来又跟随江夏王李道宗打败了薛延陀的残余部众。还参与了平定吐谷浑的战斗。
〔17〕诏尚九江公主,拜驸马都尉,封安国公。坐交房遗爱,高宗以其战多,赦不诛,流巂州。主请削封邑偕往。主前卒。龙朔中,以思力为归州刺史,卒。麟德元年664,复公主封邑,赠思力胜州都督,谥曰景。
皇帝下诏让他娶九江公主,授任驸马都尉,封安国公。因与房遗爱交往而获罪,高宗因他战功多,赦免他不杀,流放巂州。公主请求削去封邑一起前往。公主先去世。龙朔年间,任命执失思力为归州刺史,去世。麟德元年,恢复公主的封邑,追赠思力胜州都督,谥号为景。
〔18〕契苾何力,铁勒哥论易勿施莫贺可汗之孙。父葛,隋末为莫贺咄特勒,以地近吐谷浑,隘翾多疠暍,徙去热海上。何力九岁而孤,号大俟利发。
契苾何力是铁勒部哥论易勿施莫贺可汗的孙子。父亲契苾葛,隋朝末年担任莫贺咄特勒,因为领地靠近吐谷浑,地势狭窄、风沙多、瘟疫流行且炎热,迁移到热海附近。契苾何力九岁时成为孤儿,号称大俟利发。
〔19〕贞观六年632,与母率众千余诣沙州内属,太宗处其部于甘、凉二州,擢何力左领军将军。九年635,与李大亮、薛万彻、万均讨吐谷浑于赤水川。万均率骑先进,为贼所包,兄弟皆中创堕马,步斗,士死十七八。何力驰壮骑,冒围奋击,虏披靡去。是时吐谷浑王伏允在突沦川,何力欲袭之,万均惩前败,以为不可。何力曰:“贼无城郭,逐荐草美水以为生,不乘其不虞,正恐鸟惊鱼骇,后无以窥其巢穴。”乃阅精骑千余,直捣其牙,斩首数千级,获橐驼、马、牛、羊二十余万,俘其妻子,伏允挺身免。有诏劳军于大斗拔谷。万均耻名出其下,乃排何力,引功自名。何力不胜愤,挺刀起,将杀之,诸将劝止。
贞观六年,契苾何力与母亲率领一千多部众到沙州归附唐朝,太宗将他们安置在甘州和凉州,提升何力为左领军将军。贞观九年,他与李大亮、薛万彻、薛万均一起在赤水川讨伐吐谷浑。薛万均率领骑兵先行,被敌军包围,兄弟俩都受伤落马,徒步作战,士兵死伤十之七八。何力率领精锐骑兵,冒着包围奋勇攻击,敌军溃败逃散。当时吐谷浑王伏允在突沦川,何力想要袭击他,薛万均因前次失败而谨慎,认为不可。何力说:“贼寇没有城郭,追逐水草而居,不趁他们不防备时进攻,恐怕他们会像鸟惊鱼骇一样逃散,以后就无法窥探他们的巢穴了。”于是挑选一千多精锐骑兵,直捣王庭,斩首数千级,缴获骆驼、马、牛、羊二十多万,俘获了伏允的妻子儿女,伏允只身逃脱。皇帝下诏在大斗拔谷犒劳军队。薛万均耻于自己的名声在何力之下,便排挤何力,将功劳归于自己。何力愤怒至极,持刀站起,要杀了他,众将劝止。
〔20〕及还,帝责谓其故,何力具言万均败状。帝怒,将解其官授何力。何力顿首曰:“以臣而解万均官,恐四夷闻者,谓陛下重夷轻汉,则诬告益多。又夷狄无知,谓汉将皆然,非示远之义。”帝重其言,乃止。有诏宿卫北门,检校屯营事,尚临洮县主。十四年640,为葱山道副大总管,与讨高昌,平之。
等到回来后,皇帝责问他原因,何力详细说明了薛万均战败的情况。皇帝很生气,打算解除薛万均的官职转授给何力。何力叩头说:“因为我而解除薛万均的官职,恐怕四方夷狄听到后,会认为陛下看重夷狄而轻视汉人,这样诬告就会越来越多。而且夷狄无知,会认为汉人将领都是这样,这不是向远方显示恩义的做法。”皇帝认为他的话有道理,就停止了。随后下诏让他担任北门宿卫,兼管屯营事务,并娶了临洮县主为妻。贞观十四年,他担任葱山道副大总管,参与讨伐高昌,平定了那里。
〔21〕始,何力母姑臧夫人与弟沙门在凉州,沙门为贺兰都督。十六年642,诏何力往视母。于是薛延陀毗伽可汗方强,契苾诸酋争附之,乃胁其母、弟使从。何力惊谓其下曰:“上于尔有大恩,且遇我厚,何遽反?”皆曰:“可敦、都督去矣,尚何顾?”何力曰:“弟往侍足矣,我义许国,不可行。”众执之,至毗伽牙下。何力箕踞,拔佩刀东向呼曰:“有唐烈士受辱贼延邪?天地日月,临鉴吾志。”即割左耳,誓不屈。毗伽怒,欲杀之,其妻谏而止。何力被执也,或谗之帝曰:“何力入延陀如涸鱼得水,其脱必遽。”帝曰:“不然。若人心如铁石,殆不背我。”会使至言状,帝泣下。即诏兵部侍郎崔敦礼持节许延陀尚主,因求何力,乃得还。授右骁卫大将军。公主行有日,何力陈不可。帝曰:“天子无戏言,既许之,叵奈何?”何力曰:“礼有亲迎,宣诏毗伽身到京师,或诣灵武。彼畏我,必不来,则姻不成,而忧愤不知所出,下必携贰,不及一年,交相疑沮。毗伽素很戾,必死,死则二子争国。内判外携,不战而擒矣。”帝然之。毗伽果不敢迎,郁邑不得志,恚而死,少子拔酌杀其庶兄突利失自立,国中乱,如其策云。
当初,何力的母亲姑臧夫人和弟弟沙门在凉州,沙门担任贺兰都督。贞观十六年,太宗诏令何力去探望母亲。这时薛延陀毗伽可汗正强盛,契苾各部首领争相归附他,于是胁迫何力的母亲和弟弟跟从。何力惊讶地对部下说:“皇上对你们有大恩,而且待我优厚,为什么突然反叛?”众人都说:“可敦和都督都去了,还有什么可留恋的?”何力说:“弟弟去侍奉母亲就够了,我以道义许身国家,不能去。”众人抓住他,送到毗伽可汗的牙帐。何力伸开两腿坐着,拔出佩刀向东呼喊道:“有唐朝的忠烈之士会受辱于贼寇延陀吗?天地日月,明鉴我的志向!”立即割下左耳,发誓不屈服。毗伽发怒,要杀他,他的妻子劝谏才作罢。何力被俘后,有人向太宗进谗言说:“何力到了延陀,如同干鱼得到水,他逃脱必定很快。”太宗说:“不对。他心如铁石,大概不会背叛我。”恰逢使者回来讲述情况,太宗流泪了。立即下诏让兵部侍郎崔敦礼持节允许延陀娶公主,借此要求放回何力,何力才得以回来。被授予右骁卫大将军。公主出嫁的日期临近,何力陈述不可。太宗说:“天子没有戏言,已经答应了,怎么办?”何力说:“礼仪有亲迎这一项,可以下诏让毗伽亲自到京师,或者到灵武。他畏惧我们,必定不来,那么婚事就成不了,他忧愤不知如何是好,部下必然离心离德,不到一年,就会互相猜忌。毗伽一向凶狠暴戾,必定会死,死后两个儿子争夺王位。内部分裂,外部离心,不战就可以擒获了。”太宗认为对。毗伽果然不敢来迎亲,郁闷不得志,愤恨而死,小儿子拔酌杀了他的庶兄突利失自立,国内大乱,正如何力的计策所说。
〔22〕帝征高丽,诏何力为前军总管。次白崖城,中贼槊,创甚,帝自为傅药。城拔,得刺何力者高突勃,驺使自杀之,辞曰:“彼为其主,冒白刃以刺臣,此义士也。犬马犹报其养,况于人乎?”卒舍之。俄以昆丘道总管平龟兹。帝崩,欲以身殉,高宗谕止。
太宗征讨高丽,下诏让何力担任前军总管。驻扎在白崖城时,被敌人的长矛刺中,伤势很重,太宗亲自为他敷药。攻克城池后,抓获了刺伤何力的高突勃,驺从(随从)让他自杀,何力推辞说:“他为了他的主人,冒着白刃来刺我,这是义士。犬马尚且报答饲养之恩,何况人呢?”最终放了他。不久,以昆丘道总管身份平定龟兹。太宗去世,何力想要以身殉葬,高宗劝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