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初，上谷贼宋金刚有众万余，与魏刀儿连和。刀儿为窦建德所攻，金刚救之，大败，率余众四千保西山。建德招之，金刚恚曰：“建德杀魏王，吾义不往，诸君可以吾首取富贵。”乃拔刀，将自刎，众抱之泣，遂与皆归武周。武周素闻金刚善兵，得之喜，封为宋王，属以军，分家赀半遗之。金刚亦自结，出其妻而骋武周妹，说武周取晋阳，南向争天下。武周授金刚西南道大行台。
起初，上谷的贼寇宋金刚手下有一万多人，和魏刀儿联合。魏刀儿被窦建德攻打，宋金刚去救援，结果被打得大败，带着剩下的四千人退守西山。窦建德招降他，宋金刚气愤地说：“窦建德杀了魏王，我讲道义不去投靠他，你们可以拿我的脑袋去换取富贵。”说完拔出刀准备自杀，众人抱住他哭了起来，于是大家就一起归附了刘武周。刘武周早就听说宋金刚善于用兵，得到他后非常高兴，封他为宋王，把军队交给他掌管，还分了一半家产送给他。宋金刚也主动拉拢关系，休了自己的妻子，娶了刘武周的妹妹，并劝说刘武周攻取晋阳，向南争夺天下。刘武周任命宋金刚为西南道大行台。
〔18〕武德二年619，总兵二万入寇，次黄蛇镇，又连突厥，锋无前，遂破榆次，拔介州，进围太原。诏遣太常少卿李仲文御之，为贼所执，举军没，仲文逃还。贼因破平遥，取石州，杀刺史王俭，略浩州。诏右仆射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拒之，寂战败绩。齐王元吉委并州遁，武周入据之。遣金刚攻陷晋州，执右骁卫将军刘弘基，进破浍州。夏县人吕崇茂杀其令，自号魏王以应贼。隋河东守将王行本与武周合。关中震动。高祖诏秦王督兵进讨，屯柏壁。又诏永安王孝基与于筠、独孤怀恩、唐俭等攻夏县，不克，军城南。崇茂与贼将尉迟敬德袭破孝基军，四将被执。敬德还浍州，王邀战，破之于美良川。敬德复与别帅寻相援王行本于蒲，王又破却其军，蒲州降。帝幸蒲津关，王自柏壁轻骑谒行在，金刚遂围绛州。王还屯，金刚引退。武周攻李仲文于浩州，不胜。遣将黄子英护饷道，骠骑大将军张德政袭斩之，虏其众，武周部将稍离。金刚以粮道乏卒饥引去，王追至雀鼠谷，日中八战，贼皆败，斩级数万，护辎重千乘。金刚走介州，官军迫之，以余众二万出西门，背城阵，亘七里。王令李世勣、程咬金、秦叔宝为北军，翟长愻、秦武通为南军。既战，小却，王以精骑突击破之，金刚将轻骑去，贼将尉迟敬德、寻相、张万岁降，收其精兵，遂复介州。武周引骑五百，弃并州，北走突厥。金刚收散卒，将还拒，众不为用，亦以百骑奔突厥。并州平，河东地尽复。未几，金刚背突厥，欲还上谷，为其追骑斩之。武周亦谋归马邑，计露，突厥杀之。起兵六年而灭。
武德二年，刘武周统率两万军队入侵，驻扎在黄蛇镇，又联合突厥，锋芒所向无敌，于是攻破榆次，攻克介州，进军包围太原。高祖下诏派太常少卿李仲文抵御，被贼军俘虏，全军覆没，李仲文逃回。贼军于是攻破平遥，夺取石州，杀死刺史王俭，劫掠浩州。下诏右仆射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抵抗，裴寂战败。齐王李元吉放弃并州逃跑，刘武周进入并州占据。派宋金刚攻陷晋州，俘虏右骁卫将军刘弘基，进兵攻破浍州。夏县人吕崇茂杀死县令，自称魏王来响应贼军。隋朝河东守将王行本与刘武周联合。关中震动。高祖下诏秦王李世民督率军队进讨，驻扎在柏壁。又下诏永安王李孝基与于筠、独孤怀恩、唐俭等攻打夏县，没有攻克，军队驻扎在城南。吕崇茂与贼将尉迟敬德袭击打败李孝基的军队，四员将领被俘。尉迟敬德回浍州，秦王邀战，在美良川打败了他。尉迟敬德又与另一将领寻相到蒲州救援王行本，秦王又击退其军，蒲州投降。皇帝到达蒲津关，秦王从柏壁轻骑前往行在拜见，宋金刚于是包围绛州。秦王返回驻地，宋金刚退兵。刘武周在浩州攻打李仲文，不能取胜。派将领黄子英保护粮道，骠骑大将军张德政袭击斩杀了他，俘虏其部众，刘武周部将渐渐离心。宋金刚因为粮道缺乏、士兵饥饿而引兵退去，秦王追击到雀鼠谷，一天之内八次交战，贼军都败退，斩首数万级，缴获辎重上千辆。宋金刚逃往介州，官军追击，他率领余部两万人从西门出城，背靠城墙布阵，连绵七里。秦王命令李世勣、程咬金、秦叔宝为北军，翟长愻、秦武通为南军。交战后，唐军稍微退却，秦王率精锐骑兵突击打败了敌军，宋金刚率领轻骑逃走，贼将尉迟敬德、寻相、张万岁投降，收编了他们的精兵，于是收复介州。刘武周率领五百骑兵，放弃并州，向北逃往突厥。宋金刚收集散兵，准备返回抵抗，但部众不听他指挥，也率领一百骑兵投奔突厥。并州平定，河东之地全部收复。不久，宋金刚背叛突厥，想要返回上谷，被突厥追兵斩杀。刘武周也谋划逃回马邑，计划泄露，被突厥杀死。起兵六年而灭亡。
〔19〕高开道，沧州阳信人。世煮盐为生。少趫勇，走及奔马。隋大业末，依河间贼格谦，未甚奇之。会谦为隋兵围捕，左右奔散，无救者，开道独身决战，杀数十人，捕兵解，谦得免，遂引为将军。谦灭，与其党百余人亡海曲。后出剽沧州，众稍附，因北掠戍保，自临渝至怀远皆破有之。复引兵围北平，未下，隋守将李景自度不能支，拔城去，开道据其地。武德元年618，陷渔阳郡有之。有铠马数千，众万人，自号燕王。
高开道，沧州阳信人。世代以煮盐为生。年少时矫健勇猛，奔跑能追上奔马。隋朝大业末年，依附河间贼寇格谦，格谦不是很看重他。恰逢格谦被隋兵包围抓捕，左右随从都逃散，没有人救援，高开道独自一人拼死作战，杀了几十人，追捕的士兵解围，格谦得以逃脱，于是提拔他为将军。格谦败亡后，高开道与同党一百多人逃亡到海边。后来出来抢劫沧州，部众渐渐依附，于是向北掠夺戍守的堡垒，从临渝到怀远都攻破占领了。又率兵包围北平，没有攻克，隋朝守将李景自己估计不能支撑，弃城而去，高开道占据了那里。武德元年，攻陷渔阳郡，占有其地。有铠甲战马数千，部众万人，自称燕王。
〔20〕先是，怀戎浮屠高昙晟因县令具供，与其徒袭杀令，伪号大乘皇帝，以尼静宣为耶输皇后，建元法轮，遣使约开道为兄弟，封齐王，开道引众从之。居三月，杀昙晟，并其众，复称燕王，建元，署置百官。
在此之前，怀戎县的僧人高昙晟趁着县令准备供品，与他的徒众袭击杀害了县令，伪称大乘皇帝，立尼姑静宣为耶输皇后，建元年号法轮，派遣使者与高开道约为兄弟，封他为齐王，高开道率领部众归附了他。过了三个月，高开道杀了高昙晟，兼并了他的部众，重新称燕王，建年号，设置百官。
〔21〕窦建德围罗艺于幽州，艺请救，开道以骑二千赴之，建德解去，乃因艺使请降，诏以为蔚州总管、上柱国、北平郡王，赐姓李。开道以轻骑五百抵幽州，欲图艺。自从数骑入都督府，且观艺，艺与张饮尽欢，知不可图，遂去。五年622，幽州饥，开道许输以粟。艺遣老弱凑食，皆厚遇之。艺悦，不为虞，更发兵三千、车数百、马驴千往请粟，开道悉留不遣，遂北连突厥，告绝于艺，复称燕，与刘黑闼联兵入寇。开道攻易州不克，遣将谢棱诡降于艺，请兵应接。艺众至，棱纵击破之，因导突厥俱南，恒、定、幽、易等骚然罹患。颉利以开道善攻具，与俱攻马邑，拔之。时群盗相继平，开道欲降，自疑反覆得罪，犹恃突厥自安。然将士多山东人，思归，众益厌乱。
窦建德在幽州包围了罗艺，罗艺向高开道求救，高开道派了两千骑兵赶去支援，窦建德就撤兵了。高开道便通过罗艺的使者向唐朝请求投降，朝廷下诏任命他为蔚州总管、上柱国、北平郡王，并赐姓李。高开道带领五百轻骑兵抵达幽州，想趁机图谋罗艺。他带着几名骑兵进入都督府，借机观察罗艺，罗艺设宴饮酒尽欢，高开道知道没法下手，就离开了。武德五年，幽州发生饥荒，高开道答应运粮救济。罗艺派老弱民众去领粮食，高开道都厚待他们。罗艺很高兴，不再防备，又派了三千士兵、几百辆车、上千匹马和驴去要粮食，高开道却把人和物资全部扣留不放，然后向北联合突厥，与罗艺绝交，重新自称燕王，和刘黑闼合兵侵犯唐朝。高开道攻打易州没能攻下，派部将谢棱假装向罗艺投降，请求派兵接应。罗艺的军队一到，谢棱就突然出击打败了他们，并引导突厥一起南下，恒州、定州、幽州、易州等地都遭受了骚扰祸害。颉利可汗因为高开道擅长制造攻城器械，就和他一起攻打马邑，攻下了它。当时各路盗贼相继被平定，高开道想投降，但又担心自己反复无常会获罪，仍然依靠突厥来保全自己。然而他的将士大多是山东人，想回家乡，大家越来越厌恶战乱。
〔22〕初，开道募壮士数百为养子，卫阁下，及刘黑闼将张君立亡归，开道命与爱将张金树分督之。金树潜令左右数人伪与诸养子戏，至夕，入阁，绝其弓弦，又取刀槊聚床下。既暝，金树以其徒噪攻之，数人者抱刀槊出阁。诸义子将搏战，亡弓槊。君立举火外城应之，帐下大扰，养子穷，争归金树。开道顾不免，擐甲挺刃据堂坐，与妻妾奏妓饮酒，金树畏不敢前。天且明，开道先缢其妻妾及诸子而后自杀。金树罗兵取养子，皆斩之，亦杀君立而归。开道起兵凡八年灭。以其地为妫州，诏以金树为北燕州都督。
当初，高开道招募壮士几百人作为养子，护卫阁下。等到刘黑闼的部将张君立逃亡归附，高开道命令他与爱将张金树分别统领这些养子。张金树暗中命令几个亲信假装与养子们嬉戏，到了傍晚，进入阁下，弄断他们的弓弦，又把刀矛收集到床下。天黑后，张金树率领他的部众喧哗进攻，那几个亲信抱着刀矛冲出阁门。养子们想要搏斗，却找不到弓和矛。张君立在外城点火响应，帐下大乱，养子们走投无路，争先归附张金树。高开道看到自己难免一死，就穿上铠甲，手持利刃，坐在厅堂上，与妻妾歌妓饮酒，张金树畏惧不敢上前。天快亮时，高开道先缢死了他的妻妾和儿子们，然后自杀。张金树部署士兵抓捕养子，全部斩杀，也杀了张君立，然后归顺唐朝。高开道起兵共八年而灭亡。唐朝将他的地盘设为妫州，下诏任命张金树为北燕州都督。
〔23〕刘黑闼，贝州漳南人。嗜酒，喜蒱博，不治产，亡赖，父兄患苦之。与窦建德少相友，建德每资其费，黑闼所得辄尽，建德亦弗之计。
刘黑闼，贝州漳南人。嗜好喝酒，喜欢赌博，不置产业，是个无赖，父兄都为此感到苦恼。他与窦建德从小就是朋友，窦建德常常资助他钱财，刘黑闼得到钱就花光，窦建德也不计较。
〔24〕隋末，亡命从郝孝德为盗，后事李密为裨将。密败，王世充虏之，以其武健，补马军总管，镇新乡。时李世勣陷于窦建德，建德使攻新乡，虏黑闼献之，建德用为将，封汉东郡公。黑闼与诸盗游，素强武，多狙诈。建德有所经略，常委以斥候，阴入敌中觇虚实，每乘隙奋奇兵，出不意，多所摧克，军中号为神勇。
隋朝末年，刘黑闼逃亡投靠郝孝德做了强盗，后来侍奉李密担任副将。李密失败后，王世充俘虏了他，因为他勇猛健壮，就补任他为马军总管，镇守新乡。当时李世勣被窦建德俘虏，窦建德派他攻打新乡，李世勣俘虏了刘黑闼并献给窦建德，窦建德任用刘黑闼为将领，封他为汉东郡公。刘黑闼与各路盗贼交往，向来强悍勇猛，而且诡计多端。窦建德有什么军事行动，常常委派他担任侦察兵，暗中潜入敌方探听虚实，每次都能利用机会派出奇兵，出其不意，攻破了很多敌人，军中称他为神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