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大都之盐:元统二年1334四月,御史台备监察御史言:“窃睹京畿居民繁盛,日用之中,盐不可阙。大德中,因商贩把握行市,民食贵盐,乃置局设官卖之。中统钞一贯,买盐四斤八两。后虽倍其价,犹敷民用。及泰定间,因所任局官不得其人,在上者失于钤束,致有短少之弊。于是巨商趋利者营属当道,以局官侵盗为由,辄奏罢之,复从民贩卖。自是钞一贯,仅买盐一斤。无籍之徒,私相犯界,煎卖独受其利,官课为所侵碍。而民食贵盐益甚,贫者多不得食,甚不副朝廷恤小民之意。如朝廷仍旧设局,官为发卖,庶课不亏,而民受赐矣。”
元统二年四月,御史台根据监察御史的提议上奏说:“我们看到京城附近居民众多,日常用品中盐是必不可少的。大德年间,因为商贩操纵市场价格,百姓买盐很贵,于是官府设立盐局,派官员进行官卖。当时一贯中统钞可以买四斤八两盐。后来虽然价格翻倍,但还能满足百姓需求。到了泰定年间,因为任命的盐局官员不称职,上级又缺乏管束,导致出现了缺斤短两的问题。于是那些追逐利润的大商人勾结当权者,以盐局官员侵吞盗卖为由,奏请撤销了官卖,重新允许民间贩卖。从此一贯钞只能买一斤盐。那些没有户籍的不法之徒,私自越界贩卖烧盐,独占厚利,官府的盐税因此受到侵害。而百姓吃贵盐的情况更加严重,穷人多半吃不上盐,这大大违背了朝廷体恤百姓的本意。如果朝廷能像之前一样设立盐局,由官府直接售卖,那么盐税不会亏损,百姓也能得到实惠。”
〔9〕既而大都路备三巡院及大兴、宛平县所申,又户部尚书建言,皆如御史所陈。户部乃言,以谓“榷盐之法,本以裕国而便民。始自大德七年1303罢大都运司,令河间运司兼办。每岁存留盐数,散之米铺,从其发卖。后因富商专利,遂于南北二城设局,凡十有五处,官为卖之。当时立法严明,民甚便益。泰定二年1325,因局官纲船人等多有侵盗之弊,复从民贩卖,而罢所置之局。未及数载,有司屡言富商高抬价直之害。运司所言纲船作弊,盖因立法不严,失于关防所致。且各处俱有官设盐铺,与商贾贩卖并无窒碍,岂有京城之内,乃革罢官卖之局。宜准本部尚书所言,及大都路所申,依旧制于南北二城置局十有五处。每局日卖十引,设卖盐官二员,以岁一周为满,责其奉公发卖。每中统钞一贯,买盐二斤四两,毋令杂灰土其中,及权衡不得其平。凡买盐过十贯者禁之,不及贯者从所买与之。如满岁无短少失陷及元定分数者,减一界升用之;若有侵盗者,依例追断其合卖盐数。令河间运司分为四季,起赴京廒,用官定法物,两平称收,分给各局。其所卖价钞,逐旬起解,委本部官轮次提调之。仍委官巡视,如有豪强兼利之徒,频买局盐而增价转卖于外者,从提调巡督官痛治之。仍令运司严督押运之人,设法防禁,毋致纵令纲船人等作弊。其客商盐货,从便相参发卖。”四月二十六日,中书省上奏,如户部所拟行之。
接着,大都路准备了三巡院以及大兴、宛平县上报的情况,户部尚书也提出了建议,都像御史所陈述的那样。户部于是说:‘食盐专卖的制度,本来是为了充裕国家财政和方便百姓。从大德七年撤销大都运司,让河间运司兼管。每年存留的盐数,分发给米铺,让他们出售。后来因为富商垄断获利,于是在南北二城设立官盐局,共十五处,由官方销售。当时立法严明,百姓觉得很方便。泰定二年,因为局官和运盐船队的人员有很多侵吞盗窃的弊端,又改为由百姓贩卖,撤销了设立的官盐局。没过几年,有关部门多次反映富商抬高盐价的危害。运司所说的运盐船队作弊,大概是因为立法不严格,缺乏防范措施导致的。况且各地都有官方设立的盐铺,与商人贩卖并无阻碍,怎么能在京城之内反而撤销官卖机构呢?应该按照本部门尚书的建议以及大都路的申报,依照旧制在南北二城设置官盐局十五处。每个局每天卖十引盐,设置卖盐官二员,以一年为任期,要求他们公正销售。每中统钞一贯,买盐二斤四两,不允许掺入灰土,也不准称量不公。凡是买盐超过十贯的禁止,不足一贯的按照购买量卖给他们。如果满一年没有短缺损失并达到原定数额的,减少一界提升任用;如果有侵吞盗窃的,按照条例追查惩处其应卖的盐数。命令河间运司分四季运送到京城粮仓,使用官方规定的量具,公平称收,分给各局。所卖得的钱钞,每旬上缴,委派本部门官员轮流提调。还委派官员巡视,如果有豪强牟利之徒频繁购买官盐并加价转卖到外地的,由提调巡督官严厉惩治。同时命令运司严格督促押运人员,设法防范禁止,不要纵容运盐船队人员作弊。那些客商的盐货,允许自由掺杂销售。’四月二十六日,中书省上奏,按照户部所拟的方案执行。
〔10〕至元三年三月,大都京廒申户部云:“近奉文帖,起运至元二年京廒发卖食盐一万五千引,令两平称收,如数具实申部。除各纲淹没短少盐计八百四十八引,本廒实收一万四千一百五十有二引,已支一万一百引付各局发卖,见存盐四千五十有二引,支拨欲尽。所据至元三年食盐,宜依例于河间运司起运一万五千引赴都,庶民间食用不阙。”户部准其所言,乃议:“京廒食盐,今岁宜从河间运一万五千引,其脚价席索等费,令运司于盐课钱内通算支用。仍召募有产业船户,互相保识,每一千引为一纲,就差各该场官一员,并本司奏差或监运巡盐官,每名管押一纲,于大都兴国等场见收盐内验数,分派分司官监视,如数两平支收,限三月内赴京廒交卸,取文凭赴部销照。但有杂和沙土,湿润短少数,并令本纲船户、押运场官、奏差监运诸人,如数均赔,依例坐罪。”中书如户部所议行之。
至元三年三月,大都的京廒(京城盐仓)向户部报告说:“最近接到公文,要求起运至元二年京廒发售的一万五千引食盐,公平称量收取,按实际数目如实申报到部。除去各运输批次中因事故损失短少的八百四十八引,本廒实际收到一万四千一百五十二引,已经支出一万一百引交给各个销售点发售,现存四千五十二引,即将支拨完毕。对于至元三年的食盐,应该按规定从河间盐运司起运一万五千引到京城,以免民间食盐短缺。”户部批准了他们的建议,并商议:“京廒所需的食盐,今年应该从河间运来一万五千引,其中的运输费、席子绳索等费用,由盐运司在盐税款内统一核算支出。还要招募有产业的船户,让他们互相担保作保,每一千引编为一纲,就近派遣各该盐场的一名场官,连同本司的奏差或监运巡盐官,每人负责押运一纲,在大都的兴国等盐场从现有的存盐中查验数目,分派分司官监督,按数目公平收支,限三个月内到京廒交货,并取得凭证到户部核销。如果出现掺杂沙土、受潮、短少等情形,就让该纲的船户、押运的场官、奏差、监运等人按数额平均赔偿,并按规定治罪。”中书省按照户部的建议执行了。
〔11〕至正三年1343,监察御史王思诚、侯思礼等建言:“京师自大德七年1303罢大都盐运司,设官卖盐,置局十有五处,泰定二年1325以其不便罢之,元统二年1334又复之,迨今十年,法久弊生。在船则有侵盗渗溺之患,入局则有和杂灰土之奸。名曰一贯二斤四两,实不得一斤之上。其洁净不杂,而斤两足者,唯上司提调数处耳。又常白盐一千五百引,用船五十艘,每岁以四月起运,官盐二万引,用船五十艘,每岁以七月起运,而运司所遣之人,擅作威福,南抵临清,北自通州,所至以索截河道,舟楫往来,无不被扰。名为和顾,实乃强夺。一岁之中,千里之内,凡富商巨贾之载米粟者,达官贵人之载家室者,一概遮截,得重贿而放行,所拘留者,皆贫弱无力之人耳。其舟小而不固,渗溺侵盗,弊病多端。既达京廒,又不得依时交收,淹延岁月,困守无聊,鬻妻子、质舟楫者,往往有之。此客船所以狼顾不前,使京师百物涌贵者,实由于此。窃计官盐二万引,每引脚价中统钞七贯,总为钞三千锭,而十五局官典俸给,以一岁计之又五百七十六锭,其就支赁房之资,短脚之价,席草诸物,又在外焉。当时置局设官,但为民食贵盐,殊不料官卖之弊,反不如商贩之贱,岂忍徒费国家,而使百物贵也。宜从宪台具呈中书省,议罢其盐局,及来岁起运之时,出榜文播告盐商,从便入京兴贩。若常白盐所用船五十艘,亦宜于江南造小料船处如数造之。既成之后,付运司顾人运载,庶舟楫通而商贾集,则京师百物贱,而盐亦不贵矣。”御史台以其言具呈中书,而河间运司所申,亦如前议。
至正三年,监察御史王思诚、侯思礼等人上书说:“京城自从大德七年撤销了大都盐运司,改为官府卖盐,设置了十五个卖盐的机构,泰定二年因为不方便又撤销了,元统二年又恢复了,到现在已经十年,时间长了弊病就产生了。在船上就有侵吞盗窃、渗漏损耗的祸患,进入盐局就有掺和灰土的弊病。名义上是一贯钱买二斤四两盐,实际上连一斤都不到。那些干净没有杂质、而且斤两足够的,只有上级主管调拨的几个地方罢了。还有常白盐一千五百引,用船五十艘,每年从四月起运;官盐两万引,用船五十艘,每年从七月起运。而运司派来的人,擅自作威作福,南到临清,北到通州,所到之处用绳索拦截河道,来往的船只,没有不被骚扰的。名义上是雇船,实际上是强夺。一年之中,千里之内,凡是富商大贾装载米粮的,达官贵人装载家眷的,一律被拦截,得到重贿就放行,被扣留的都是贫弱无力的人罢了。那些船小而不牢固,渗漏、偷盗,弊病很多。等到了京城的粮仓,又不能按时交接,拖延岁月,困守无聊,卖妻子儿女、抵押船只的,常常有。这就是客船所以像狼一样瞻前顾后不敢前进,使京城各种货物价格飞涨的原因,实在是因为这个。我私下计算官盐两万引,每引脚价是中统钞七贯,总共是钞三千锭,而十五个局的官吏俸禄,以一年计算又是五百七十六锭,那些租房子的费用、短途运费、席草等等,还在外面。当时设置机构、委派官员,只是因为百姓吃盐贵,实在没想到官府卖盐的弊病,反而不如商贩卖的便宜,怎么能忍心白白浪费国家钱财,而使各种货物昂贵呢?应该由御史台详细呈报中书省,商议撤销那些盐局,并且到了明年起运的时候,出榜文通告盐商,让他们方便进京贩卖。如果常白盐所用的五十艘船,也应该在江南造小料船的地方如数建造。造好之后,交给运司雇人运载,也许船只畅通而商人聚集,那么京城各种货物降价,而盐也不贵了。”御史台把他们的意见详细呈报中书省,而河间运司所申报的,也和前面的意见相同。
〔12〕户部言:“运司及大都路讲究,即同监察御史所言,元设盐局,合准革罢,听从客旅兴贩。其常白盐系内府必用之物,起运如故,宜从都省闻奏。”二月初五日,中书省上奏,如户部所拟行之。
户部说:“运司和大都路经过研究讨论,意见与监察御史一致,原来设置的盐局应当批准撤销,允许客商贩卖。其中的常白盐是宫廷必须使用的物品,运输照旧,应通过中书省上奏。”二月初五日,中书省上奏,按照户部拟定的方案执行。
〔13〕河间之盐:至正二年1342,河间运司申户部云:“本司岁办额余盐共三十八万引,计课钞一百一十四万锭,以供国用,不为不重。近年以来,各处私盐及犯界盐贩卖者众,盖因军民官失于禁治,以致侵碍官课,盐法涩滞,实由于此。乞转呈都省,颁降诏旨,宣谕所司,钦依规办。”本部具呈中书省,遂于四月十七日上奏,降旨戒饬之。
河间一带的盐务:至正二年,河间盐运使司向户部申报说:“我们司每年经办的定额盐和额外盐总共三十八万引,核算盐税折合一百一十四万锭钱钞,用来供应国家开支,不能说不重要。但近年来,各地贩卖私盐和越界卖盐的人很多,大概是因为军民官员没有认真查禁治理,结果妨碍了官府的盐税收入,盐法运行不畅,根子就在这里。请求转呈中书省,颁布诏令,通知有关部门,遵照规定办理。”户部把这件事上报给中书省,于是四月十七日上奏皇帝,皇帝降下圣旨进行告诫整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