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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五十·志第四十

新唐书 · 目录

〔12〕十三年725,始以彍骑分隶十二卫,总十二万,为六番,每卫万人。京兆彍骑六万六千,华州六千,同州九千,蒲州万二千三百,绛州三千六百,晋州千五百,岐州六千,河南府三千,陕、虢、汝、郑、怀、汴六州各六百,内弩手六千。其制:皆择下户白丁、宗丁、品子强壮五尺七寸以上,不足则兼以户八等五尺以上,皆免征镇、赋役,为四籍,兵部及州、县、卫分掌之。十人为火,五火为团,皆有首长。又择材勇者为番头,颇习弩射。又有习林军飞骑,亦习弩。凡伏远弩自能施张,纵矢三百步,四发而二中;擘张弩二百三十步,四发而二中;角弓弩二百步,四发而三中;单弓弩百六十步,四发而二中:皆为及第。诸军皆近营为堋,士有便习者,教试之,及第者有赏。

开元十三年,开始将彍骑分别隶属于十二卫,总共十二万人,分为六番,每卫一万人。京兆彍骑六万六千,华州六千,同州九千,蒲州一万二千三百,绛州三千六百,晋州一千五百,岐州六千,河南府三千,陕、虢、汝、郑、怀、汴六州各六百,内弩手六千。其制度:都选择下户白丁、宗丁、品子中强壮身高五尺七寸以上的人,不足时则兼用八等户中身高五尺以上的人,都免征镇守、赋税和徭役,建立四本名籍,由兵部及州、县、卫分别掌管。十人为一火,五火为一团,都有首长。又选择材力勇敢的人为番头,让他们熟悉弩射。又有习林军飞骑,也学习弩射。凡是伏远弩能自行张设,发射箭矢三百步,四发命中两箭;擘张弩二百三十步,四发命中两箭;角弓弩二百步,四发命中三箭;单弓弩一百六十步,四发命中两箭:都算合格。各军都在近营处设置靶子,士兵有熟练的,教习测试,合格者有赏。

〔13〕自天宝以后,彍骑之法又稍变废,士皆失拊循。八载,折冲诸府至无兵可交,李林甫遂请停上下鱼书。其后徒有兵额、官吏,而戎器、驮马、锅幕、糗粮并废矣,故时府人目番上宿卫者曰侍官,言侍卫天子;至是,卫佐悉以假人为童奴,京师人耻之,至相骂辱必曰侍官。而六军宿卫皆市人,富者贩缯彩、食粱肉,壮者为角、拔河、翘木、扛铁之戏,及禄山反,皆不能受甲矣。

从天宝年间以后,彍骑这种征兵制度又逐渐被改变废弃,士兵们都失去了安抚和训练。到了天宝八年,各地的折冲府甚至没有士兵可以调拨了,李林甫就请求停止下发调兵的鱼符文书。此后,只剩下空头的兵额和官员,而兵器、驮马、锅帐、干粮这些物资全都废弛了。所以当时府兵们把轮流到京城值班守卫的人叫做“侍官”,意思是侍卫天子;到了这时候,那些卫所的副官们全都把士兵借给人家当童仆奴役,京城的人对此感到耻辱,以至于互相辱骂时必定说“你是侍官”。而六军的宿卫兵都是由市井之徒充当,有钱的贩卖丝绸、吃好的喝好的,强壮的玩摔跤、拔河、举木、扛铁这些游戏,等到安禄山造反时,这些人连盔甲都穿不了了。

〔14〕初,府兵之置,居无事时耕于野,其番上者,宿卫京师而已。若四方有事,则命将以出,事解辄罢,兵散于府,将归于朝。故士不失业,而将帅无握兵之重,所以防微渐、绝祸乱之萌也。及府兵法坏而方镇盛,武夫悍将虽无事时,据要险,专方面,既有其土地,又有其人民,又有其甲兵,又有其财赋,以布列天下。然则方镇不得不强,京师不得不弱,故曰措置之势使然者,以此也。

当初,设置府兵时,平时无事时在田野耕种,那些轮番上京的,只是在京师宿卫而已。如果四方有事,就任命将领率兵出征,事情结束就罢兵,士兵散归各府,将领回到朝廷。所以士兵不失业,而将帅没有掌握兵权的权重,这是用来防微杜渐、杜绝祸乱萌芽的办法。等到府兵制度败坏而方镇强盛,武夫悍将即使无事时,占据险要,独当一面,既拥有土地,又拥有人民,又拥有甲兵,又拥有财赋,遍布天下。这样方镇不得不强,京师不得不弱,所以说布置的形势使之如此,就是因为这个。

〔15〕夫所谓方镇者,节度使之兵也。原其始,起于边将之屯防者。唐初,兵之戍边者,大曰军,小曰守捉,曰城,曰镇,而总之者曰道:若卢龙军一,东军等守捉十一,曰平卢道;横海、北平、高阳、经略、安塞、纳降、唐兴、渤海、怀柔、威武、镇远、静塞、雄武、镇安、怀远、保定军十六,曰范阳道;天兵、大同、天安、横野军四,岢岚等守捉五,曰河东道;朔方经略、丰安、定远、新昌、天柱、宥州经略、横塞、天德、天安军九,三受降、丰宁、保宁、乌延等六城,新泉守捉一,曰关内道;赤水、大斗、白亭、豆卢、墨离、建康、宁寇、玉门、伊吾、天山军十,乌城等守捉十四,曰河西道;瀚海、清海、静塞军三,沙钵等守捉十,曰北庭道;保大军一,鹰娑都督一,兰城等守捉八,曰安西道;镇西、天成、振威、安人、绥戎、河源、白水、天威、榆林、临洮、莫门、神策、宁边、威胜、金天、武宁、曜武、积石军十八,平夷、绥和、合川守捉三,曰陇右道;威戎、安夷、昆明、宁远、洪源、通化、松当、平戎、天保、威远军十,羊灌田等守捉十五,新安等城三十二,犍为等镇三十八,曰剑南道;岭南、安南、桂管、邕管、容管经略、清海军六,曰岭南道;福州经略军一,曰江南道;平海军一,东牟、东莱守捉二,蓬莱镇一,曰河南道。此自武德至天宝以前边防之制。其军、城、镇、守捉皆有使,而道有大将一人,曰大总管,已而更曰大都督。至太宗时,行军征讨曰大总管,在其本道曰大都督。自高宗永徽以后,都督带使持节者,始谓之节度使,然犹未以名官。景云二年711,以贺拔延嗣为凉州都督、河西节度使。自此而后,接乎开元,朔方、陇右、河东、河西诸镇,皆置节度使。

所谓方镇,就是节度使的军队。推究其起源,始于边将的屯防。唐初,戍守边防的军队,大的叫军,小的叫守捉,叫城,叫镇,而总领它们的叫道:例如卢龙军一个,东军等守捉十一个,称为平卢道;横海、北平、高阳、经略、安塞、纳降、唐兴、渤海、怀柔、威武、镇远、静塞、雄武、镇安、怀远、保定军十六个,称为范阳道;天兵、大同、天安、横野军四个,岢岚等守捉五个,称为河东道;朔方经略、丰安、定远、新昌、天柱、宥州经略、横塞、天德、天安军九个,三受降、丰宁、保宁、乌延等六城,新泉守捉一个,称为关内道;赤水、大斗、白亭、豆卢、墨离、建康、宁寇、玉门、伊吾、天山军十个,乌城等守捉十四个,称为河西道;瀚海、清海、静塞军三个,沙钵等守捉十个,称为北庭道;保大军一个,鹰娑都督一个,兰城等守捉八个,称为安西道;镇西、天成、振威、安人、绥戎、河源、白水、天威、榆林、临洮、莫门、神策、宁边、威胜、金天、武宁、曜武、积石军十八个,平夷、绥和、合川守捉三个,称为陇右道;威戎、安夷、昆明、宁远、洪源、通化、松当、平戎、天保、威远军十个,羊灌田等守捉十五个,新安等城三十二个,犍为等镇三十八个,称为剑南道;岭南、安南、桂管、邕管、容管经略、清海军六个,称为岭南道;福州经略军一个,称为江南道;平海军一个,东牟、东莱守捉两个,蓬莱镇一个,称为河南道。这是从武德到天宝以前的边防制度。那些军、城、镇、守捉都有使,而道有大将一人,叫大总管,后来改称大都督。到太宗时,行军征讨叫大总管,在本道叫大都督。从高宗永徽以后,都督加带使持节的,才开始称为节度使,但还没有用来作为官名。景云二年,任命贺拔延嗣为凉州都督、河西节度使。从此以后,直到开元,朔方、陇右、河东、河西各镇,都设置了节度使。

〔16〕及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反,犯京师,天子之兵弱,不能抗,遂陷两京。肃宗起灵武,而诸镇之兵共起诛贼。其后禄山子庆绪及史思明父子继起,中国大乱,肃宗命李光弼等讨之,号“九节度之师”。久之,大盗既灭,而武夫战卒以功起行阵,列为侯王者,皆除节度使。由是方镇相望于内地,大者连州十余,小者犹兼三四。故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或父死子握其兵而不肯代;或取舍由于士卒,往往自择将吏,号为“留后”,以邀命于朝。天子顾力不能制,则忍耻含垢,因而抚之,谓之姑息之政。盖姑息起于兵骄,兵骄由由方镇,姑息愈甚,而兵将愈俱骄。由是号令自出,以相侵击,虏其将帅,并其土地,天子熟视不知所为,反为和解之,莫肯听命。

等到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反叛,进犯京师,天子的军队弱小,不能抵抗,于是攻陷两京。唐肃宗在灵武起兵,而各镇的军队共同起来诛杀叛贼。后来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以及史思明父子相继起兵,中原大乱,肃宗命令李光弼等人讨伐,号称“九节度之师”。过了很久,大盗既已消灭,而武夫战卒因功从行伍中崛起,被封为侯王的,都授任节度使。从此方镇在内地相互望见,大的连州十余个,小的也兼有三四个。所以军队骄横就驱逐主帅,主帅强大就反叛朝廷。有的父亲死了儿子掌握其兵权而不肯替代;有的取舍由士兵决定,往往自己选择将吏,号称“留后”,来向朝廷请求任命。天子看力量不能制服,就忍耻含垢,因而安抚他们,称为姑息之政。大概姑息起于军队骄横,军队骄横由于方镇,姑息越厉害,而兵将就越都骄横。从此号令由自己发出,互相侵犯攻击,俘虏对方的将帅,兼并其土地,天子眼睁睁看着不知怎么办,反而为他们和解,没有谁肯听命。

〔17〕始时为朝廷患者,号“河朔三镇”。及其末,朱全忠以梁兵、李克用以晋兵更犯京师,而李茂贞、韩建近据岐、华,妄一喜怒,兵已至于国门,天子为杀大臣、罪己悔过,然后去。及昭宗用崔胤召梁兵以诛宦官,劫天子奔岐,梁兵围之逾年。当此之时,天下之兵无复勤王者。向之所谓三镇者,徒能始祸而已。其他大镇,南则吴、浙、荆、湖、闽、广,西则岐、蜀,北则燕、晋,而梁盗据其中,自国门以外,皆分裂于方镇矣。

当初给朝廷带来祸患的,号称“河朔三镇”。到了唐朝末年,朱全忠带着梁地的军队、李克用带着晋地的军队轮番进犯京城,而李茂贞、韩建就近占据岐州和华州,一时兴起不高兴,军队就已经打到京城门口,天子为此杀掉大臣、下罪己诏悔过,他们才撤兵。后来唐昭宗采纳崔胤的建议召来梁兵诛杀宦官,结果梁兵挟持天子逃往岐州,梁兵包围岐州一年多。在那个时期,天下各镇的军队没有人再起兵救援王室。从前所说的那三镇,只能制造祸端罢了。其他大的藩镇,南边有吴、浙、荆、湖、闽、广,西边有岐、蜀,北边有燕、晋,而朱温的梁朝窃据在中央,京城以外的地方,全都分裂给各个藩镇了。

〔18〕故兵之始重于外也,土地、民赋非天子有;既其盛也,号令、征代非其有;又其甚也,至无尺土,而不能庇其妻子宗族,遂以亡灭。语曰:“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夫恶危乱而欲安全者,庸君常主之能知,至于措置之失,则所谓困天下以养乱也。唐之置兵,既外柄以授人,而末大本小,方区区自为捍卫之计,可不哀哉!

所以军队开始被重视于外时,土地、人民赋税不是天子所有;等到它强盛时,号令、征伐不是天子所有;又更严重时,甚至没有一尺土地,而不能庇护自己的妻子宗族,于是灭亡。俗话说:“军队就像火,不收敛就会自焚。”那些厌恶危乱而想要安全的人,平庸的君主也能知道,至于布置的失误,就是所谓使天下困顿来供养祸乱。唐朝的设兵,既把外权交给别人,而末大本小,正区区自己作捍卫之计,难道不可悲吗!

〔19〕夫所谓天子禁军者,南、北衙兵也。南衙,诸卫兵是也;北衙者,禁军也。

所谓天子的禁军,就是南衙、北衙的军队。南衙,是各卫的兵;北衙,是禁军。

〔20〕初,高祖以义兵起太原,已定天下,悉罢遣归,其愿留宿卫者三万人。高祖以渭北白渠旁民弃腴田分给之,号“元从禁军”。后老不任事,以其子弟代,谓之“父子军”。及贞观初,太宗择善射者百人,为二番于北门长上,曰“百骑”。以从田猎。又置北衙七营,选材力骁壮,月以一营番上。十二年,始置左右屯营于玄武门,领以诸卫将军,号“飞骑”,其法:取户二等以上、长六尺阔壮者,试弓马四次上、翘关举五、负米五斛行三十步者。复择马射为百骑,衣五色袍,乘六闲驳马,虎皮鞯,为游幸翊卫。

当初,唐高祖李渊在太原起兵时是靠义军,平定天下以后,把大部分士兵都解散让他们回家,其中愿意留下来担任宫廷警卫的有三万人。高祖把渭北白渠旁边老百姓废弃的肥沃田地分给他们,称为“元从禁军”。后来这些人年纪大了不能胜任职务,就让他们的子弟替代,称为“父子军”。到了贞观初年,唐太宗挑选了一百名擅长射箭的人,分成两班在北门长期值班,称为“百骑”。用来跟随皇帝打猎。又设置了北衙七营,挑选身体强壮、骁勇善战的人,每个月用一个营轮流值班。贞观十二年,开始在玄武门设置左右屯营,由各卫将军统领,称为“飞骑”,选拔标准是:从户籍二等以上的人家中挑选,身高六尺以上、身材魁梧壮实,并且能通过骑马射箭四次以上、翘关举重五次、背米五斛走三十步的测试。再从中挑选出善于骑马射箭的一百人,穿着五色袍,骑着六闲饲养的花马,垫着虎皮鞍鞯,作为皇帝出行游乐时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