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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十七·晋家人传第五

新五代史 · 目录

〔26〕寿王重乂字弘理,为人好学,颇知兵法。高祖即位,拜左骁卫大将军。高祖幸汴州,以为东都留守。张从宾反,攻河南,见杀,时年十九,赠太傅。天福七年正月,加赠太尉,追封寿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赠太师。皆无子。

寿王重乂字弘理,为人好学,很懂兵法。高祖即位,拜为左骁卫大将军。高祖到汴州,任命他为东都留守。张从宾反叛,攻打河南,重乂被杀害,时年十九岁,追赠太傅。天福七年正月,加赠太尉,追封寿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赠太师。都没有儿子。

〔27〕重睿为人貌类高祖。高祖卧疾,宰相冯道入见卧内,重睿尚幼,高祖呼出使拜道于前,因以宦者抱持寘道怀中,高祖虽不言,左右皆知其以重睿托道也。高祖崩,晋大臣以国家多事,议立长君,而景延广已阴许立出帝,重睿遂不得立。出帝以重睿为检校太保、开封尹,以左散骑常侍边蔚权知开封府事。开运二年945五月,拜重睿雄武军节度使,岁余,徙镇忠武,皆不之镇。契丹灭晋,重睿从出帝北迁,后不知其所终。

重睿这个人长相像高祖。高祖卧病在床,宰相冯道进卧室看望,重睿年龄还小,高祖叫重睿出来在冯道面前下拜,然后让宦官抱着重睿放到冯道怀里,高祖虽然没有说话,但身边的人都明白他是把重睿托付给冯道了。高祖去世后,后晋的大臣们因为国家多事,商议立年长的君主,而景延广已经暗中答应立出帝,重睿于是没能被立为帝。出帝任命重睿为检校太保、开封尹,让左散骑常侍边蔚暂时代理开封府事务。开运二年五月,拜授重睿为雄武军节度使,一年多后,改任忠武军节度使,但都没有去上任。契丹灭亡后晋,重睿跟随出帝向北迁徙,后来不知道最终结局如何。

〔28〕陈王重杲,高祖幼子也。小字冯六,未名而卒,赠太傅,追封陈王,赐名重杲。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赠太师。

陈王重杲,是高祖的小儿子。小名叫冯六,没有取名就死了,追赠太傅,追封陈王,赐名重杲。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赠太师。

〔29〕延煦、延宝,高祖诸孙也,出帝以为子。

延煦、延宝,是高祖的孙子,出帝把他们当作儿子。

〔30〕开运二年945秋,以延煦为郑州刺史。延煦少,不能视事,以一宦者从之,又选尚书郎路航参知州事。宦者遂专政事,每诟辱航,出帝召航还。已而徙延煦齐州防御使。三年946,拜镇宁军节度使。是时,河北用兵,天下旱蝗,民饿死者百万计,而诸镇争为聚敛,赵在礼所积钜万,为诸侯王最。出帝利其赀,乃以延煦娶在礼女,在礼献绢三千匹,前后所献不可胜数。三年946五月,遣宗正卿石光赞以聘币一百五十床迎于其第,出帝宴在礼万岁殿,所以赐予甚厚,君臣穷极奢侈,时人以为荣。在礼谓人曰:“吾此一婚,其费十万。”十一月,徙延煦镇保义。

开运二年秋天,朝廷任命石延煦为郑州刺史。石延煦年纪小,不能处理政务,就派了一个宦官跟着他,又选了尚书郎路航参与管理州里的事务。宦官于是独揽大权,经常辱骂路航,出帝就把路航召了回来。不久,改任石延煦为齐州防御使。开运三年,又任命他为镇宁军节度使。当时,河北地区正在打仗,天下闹旱灾和蝗灾,饿死的百姓数以百万计,可各个藩镇却争着搜刮钱财,赵在礼积累的财富多达上亿,在诸侯王里是最多的。出帝贪图他的钱财,就让石延煦娶赵在礼的女儿,赵在礼献了三千匹绢,前后献的东西数都数不清。三年五月,朝廷派宗正卿石光赞带着一百五十床的聘礼到赵在礼府上迎亲,出帝在万岁殿设宴招待赵在礼,赏赐的东西非常丰厚,君臣上下奢侈到了极点,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件很荣耀的事。赵在礼对人说:“我这一场婚事,花了十万钱。”十一月,又调任石延煦去镇守保义。

〔31〕自延煦为齐州防御使,而延宝代为郑州刺史。及契丹灭晋,出帝与太后遣延煦、延宝赍降表、玉玺、金印以归契丹,而延宝时亦为威信军节度使矣。契丹得玺,以为制作非工,与前史所传者异,命延煦等还报求真玺。出帝以状答曰:“顷潞王从珂自焚于洛阳,玉玺不知所在,疑已焚之。先帝受命,命玉工制此玺,在位群臣皆知之。”乃已。后延煦等从出帝北迁,不知其所终。

自从延煦担任齐州防御使,延宝接替他做了郑州刺史。等到契丹灭掉后晋,出帝和太后派延煦、延宝带着投降书、玉玺和金印去献给契丹,这时延宝已经是威信军节度使了。契丹拿到玉玺,觉得做工不精细,跟以前史书上记载的不一样,就命令延煦等人回去报告,要求交出真正的玉玺。出帝据实回答说:“先前潞王李从珂在洛阳自焚,玉玺下落不明,怀疑已经烧毁了。先帝即位后,命玉工制作了这枚玉玺,当时在朝的群臣都知道这件事。”这事才算了结。后来延煦等人跟随出帝被迁往北方,不知道最终结局如何。

〔32〕呜呼!古之不幸无子,而以其同宗之子为后者,圣人许之,著之《礼》经而不讳也。而后世闾阎鄙俚之人则讳之,讳则不胜其欺与伪也。故其苟偷窃取婴孩襁褓,讳其父母,而自欺以为我生之子,曰:“不如此,则不能得其一志尽爱于我,而其心必二也。”而为其子者,亦自讳其所生,而绝其天性之亲,反视以为叔伯父,以此欺其九族,而乱其人鬼亲疏之属。凡物生而有知,未有不爱其父母者。使是子也,能忍而真绝其天性欤,曾禽兽之不若也。使其不忍而外阳绝之,是大伪也。夫闾阎鄙俚之人之虑于事者,亦已深矣!然而苟窃欺伪不可以为法者,小人之事也。惟圣人则不然,以谓人道莫大于继绝,此万世之通制而天下之公行也,何必讳哉!所谓子者,未有不由父母而生者也,故为人后者,必有所生之父,有所后之父,此理之自然也,何必讳哉!其简易明白,不苟不窃,不欺不伪,可以为通制而公行者,圣人之法也。又以谓为人之后者所承重,故加其服以斩。而不绝其所生之亲者,天性之不可绝也,然而恩有屈于义,故降其服以期。服,外物也,可以降,而父母之名不可改,故著于经曰:“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自三代以来,有天下国家者莫不用之,而晋氏不用也。出帝之于敬儒,绝其父道,臣而爵之,非特以其义不当立,不得已而绝之,盖亦习见闾阎鄙俚之所为也。五代,干戈贼乱之世也,礼乐崩坏,三纲五常之道绝,而先王之制度文章扫地而尽于是矣!如寒食野祭而焚纸钱,天子而为闾阎鄙俚之事者多矣!而晋氏起于夷狄,以篡逆而得天下,高祖以耶律德光为父,而出帝于德光则以为祖而称孙,于其所生父则臣而名之,是岂可以人理责哉!

唉!古代不幸没有儿子,而用同宗之子作为后嗣,圣人允许,记载在《礼》经中而不避讳。而后世市井鄙陋之人则避讳,避讳就充满了欺骗和虚伪。所以有人苟且偷取婴儿襁褓,隐瞒其父母,自欺欺人地认为是我生的儿子,说:“不这样,就不能使他全心全意爱我,而他的心一定有二心。”而作为儿子的人,也自己隐瞒自己的生身父母,断绝天性之亲,反而视之为叔伯父,以此欺骗九族,扰乱人鬼亲疏的伦常。凡是生物有知觉,没有不爱自己父母的。假使这个儿子能忍心而真正断绝天性,那连禽兽都不如;假使他不忍心而表面上断绝,那是大虚伪。那些市井鄙陋之人考虑事情,也够深了!然而苟且偷窃、欺骗虚伪不可以作为准则,是小人的行为。只有圣人不然,认为人道没有比延续后代更重要的,这是万世的通制和天下的公行,何必避讳呢!所谓儿子,没有不由父母而生的,所以作为人后,必然有生父,有养父,这是自然的道理,何必避讳!它简易明白,不苟且、不窃取、不欺骗、不虚伪,可以作为通制而公行的,是圣人的法度。又认为作为人后的人所承受的宗祧重要,所以加服斩衰。而不断绝他与生身父母的亲情,是天性不可断绝,然而恩情要服从于义理,所以降服为期服。服制是外在的东西,可以降,而父母的名分不可改,所以经书上说:“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自三代以来,有天下国家者没有不用的,而晋朝不用。出帝对于敬儒,断绝其父道,把他当作臣子而封爵,不仅因为义理上不当立,不得已而断绝,也是因为习见市井鄙陋之人的所作所为。五代,是干戈贼乱之世,礼乐崩坏,三纲五常之道断绝,先王的制度文章扫地以尽!比如寒食节野外祭祀而焚烧纸钱,天子做市井鄙陋之事很多!而晋朝起于夷狄,以篡逆得天下,高祖以耶律德光为父,而出帝对德光则以为祖而称孙,对于他的生父则臣子之称,这哪里可以用人理来责备呢!